41.廝殺
對於羅衛民的疑問，趙木童反應平淡，她說之所以沒有告訴他自己父親的死因並不是沒有追查，而是追查的過程就在逃亡的過程之中，是被動的。
「被動？」
「杜嶼把我送去福利院後，答應我會調查爸爸為何被公司除掉的原因，但一直沒有消息。偶爾他會偷偷來看我，跟我說調查的進展，其實幾乎沒有什麼進展，無非是查到他過去的任務有沒有疏忽，有沒有做讓公司反感的事情。」
「公司反感什麼事情？」
「比如貪戀公司財物，或者該殺的人故意不殺。殺手也是人，有貪戀，比如有時候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涉及到金銀珠寶類的，要如數上交，因為這個任務公司已經付過錢了。又或者是正好分派給你的任務是要殺一個好朋友，你沒有動手，把人放走了或者藏起來，都會被公司處罰。」
「都有什麼處罰？」
「還能有什麼？」趙木童聳聳肩，「死唄，好像沒聽說有其他折中的懲罰，都頂格處理。」
「接著說你爸的事兒。」
「我不是說過我收到郵件了嘛？那天晚上有殺手上門，問了關於黃金的事。杜嶼猜測，我爸爸死是因為他私吞了公司的大額財物，可能就是所謂的一箱黃金。」
「沒有實質證據嗎？」
趙木童搖搖頭，「我們能有什麼證據？好多東西都是猜的，又不會有人給我們提供正確答案。」
「然後呢？殺手被他們解決掉後又發生了什麼？」
「沒有然後了，那天晚上有殺手上門後，杜嶼和卜子的關係變得更加惡劣。本來就東躲西藏的快一年時間，最初那種互相需要的感受已經消磨殆盡。杜嶼一直在努力做一些事情去改變現狀，他想能夠回到過去那種生活。卜子太擺爛了，再加上杜嶼發現了證據後，覺得這個事情越來越不對勁，卜子像是為了某種目的設了局陷害他，才導致今天這樣。」
「因為卜子解釋不了指紋的事情對吧？」
「對，為了不冤枉卜子，他還回案發現場提取過指紋回來比對過。總之他們的話越來越少，也越來越看對方不順眼。杜嶼本來就多疑，那晚收拾了殘局，杜嶼就悄悄跟我說，他要找機會殺掉卜子。」
「你沒阻止他？」
「我？」趙木童瞪著眼睛看著羅衛民，「我怎麼可能阻止得了他？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小李這時候也回來了，他和羅衛民小聲交談了幾句，羅衛民的神態輕鬆了不少。
「杜院長那邊調查過了，他的失蹤時間和你提供的杜嶼獨自外出的時間是一致的。不過因為時間太久遠了，監控已經被覆蓋，我們無法查證那晚你有沒有去過現場。」羅衛民對趙木童分享小李的調查結果，「以及我們也聯繫了前陣子跟我們見過面的護工，姓陳，你記得嗎？」
「不記得，我對他們的印象很模糊。」
「我們去過一次星星福利院，那時候就察覺有些不對勁了，但也沒人指正過杜院長。小陳留了我的電話，但也沒找過我。小李剛剛又去了一趟福利院，因為大雨，新上任的院長不在，小陳的心理負擔沒有那麼大，就給小李大概說了杜院長之前做過的齷齪事情，她還記得你。」
「她說什麼了？」
「她說她覺得你是很勇敢的人，敢於反抗，而且也想辦法離開了那裡。」小李說，「你剛消失的時候她挺羨慕你的。」
「那她可羨慕錯人了。」趙木童苦笑。
「杜院長的事，或許我們錯怪了你，實在不好意思。」
羅衛民想起之前趙木童崩潰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杜院長這件事，趙木童是毫無爭議的受害者，既然沒有證據表明她有嫌疑，羅衛民傾向於相信她沒有參與過這次謀殺。
更何況根據老梁的推測，杜院長的手指解凍過，這反而更像是一次栽贓。
「我接著說吧。」趙木童捋了捋頭髮，「我一開始其實覺得杜嶼說的是氣話，但他開始交代後事，因為他說卜子不是一個很好對付的人，不能掉以輕心。他說動手前會給我暗號，讓我先走。然後他就說如果他死了，就要來找你，把他不是兇手的證據交給你，你也好結案。」
「好結案嗎？」羅衛民看了一眼小李，兩人都笑了，「光是杜嶼和卜子這個身份，我們都頭大呢。」
「他一個人待習慣了，可能想問題很簡單吧？總之他覺得墜樓那個案子一定要有個說法。他還交代讓我和警察打交道小心，不要把自己繞進去，我說我沒啥好擔心的，殺人的事我又沒幹過，我跟著杜嶼和卜子，是為了躲避追殺而已。本來我打算不跟你們說殺手公司的事，直接把證據交給你。杜嶼覺得這樣不妥當，她要我一五一十的講，從頭講到尾。」
「為什麼？」
「因為只有這樣，你們才能相信啊，不然我跟著一起逃亡就顯得很荒唐，一個做出這麼荒唐事情的人給的證據，你們能信嗎？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所以見到你之後就按照杜嶼給的意見，從頭講到尾，聽上去很難以置信，但確實是我親身經歷的事情，我看到的，聽到的，都說了，沒說的就是的確不知道的事兒。」
羅衛民點點頭，讓趙木童繼續說。
「杜嶼交代完了一切，就讓我隨時保持警惕。他懷疑杜嶼也會有所行動，我們住的地方那麼偏僻，為什麼會有殺手會跟過來？還正好是卜子難得出門的時候。我聽了也很害怕，畢竟一年的時間，我也是把卜子當做自己好朋友的。我很害怕，就每天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前幾天，就是案發那天，他們突然在客廳吵了起來。」
「他們吵了什麼？」
「無非就是互相指責和懷疑，卜子說杜嶼亂調查，做無用功，做得越多錯得越多，都開始懷疑到身邊的人了。然後他還大喊我的名字，讓我小心，說杜嶼很有可能哪天疑心病發了連我都要殺。再然後客廳就傳來打鬥的聲音，沒多久我就聽見槍響了。」
「你沒出去嗎？」羅衛民問。
「我哪兒敢呀。」趙木童皺著眉，「槍響了我就更不敢出門了。大概過了幾分鐘，還是多久，我記不清了，突然有人敲我的房門，我以為是杜嶼，就趕緊去開門，結果門口站著卜子。他捂著胸口，口裡還在吐血，他看著我想說什麼也沒說出來，我也沒敢扶他。他倚著門站了一會兒就往另一個臥室走，我跟著他走過去，發現杜嶼已經……」
趙木童有些哽咽，她努力控制好情緒後繼續說：「杜嶼的樣子反正你們看到過了，我不想再說。卜子沒多久也死在離杜嶼不遠的地方，這個事情就這麼結束了，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荒誕。」
「為什麼你三天後才報案？」
「我一直在猶豫，我很害怕，和他們一起逃了一年，我好像不太能接受回到正常的生活。而且我也是被殺手公司追殺的目標，我不敢邁出這一步。」
羅衛民又想起杜院長那根手指。
「那你打算如何？」
「杜嶼給我留了一筆錢，他讓我走得越遠越好。」
「你不怕我們把他的錢當做非法所得沒收了嗎？」
「他說不會的。因為你們要查資金來源和殺手公司需要很久，如果真能查出結果的時候再說。」
羅衛民低著頭思考了很久，打開手機看了看，領導的指示也下來了，趙木童本來就沒有任何證據能給她定罪，在隊裡待了好幾天，再待的話，外面的媒體知道了影響也不好。
雖然還有很多沒能搞懂的事情，但羅衛民無法再在趙木童身上追究下去了，從情理上來說，他看了趙木童這麼久，聽了這麼久，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女孩還有疑點，可也有真誠的地方。從法律上來說，她也從來不是什麼嫌疑人，至少上頭沒這麼定過性。
所以聽到杜嶼和卜子以這種方式結束整個案件，他也只得無奈地對趙木童說：「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趙木童看著他，又看了看小李，站起來鞠了個躬後就往門外走。
「注意安全，有多遠走多遠，」羅衛民在趙木童身後說，「但你記住，如果我想到了什麼疑點，要找你也是找得到的，如果關於殺手公司的其他事情需要你協助調查的時候，我也會找你。」
「好。」趙木童輕聲應了一句，頭也不回地走了。
「被動？」
「杜嶼把我送去福利院後，答應我會調查爸爸為何被公司除掉的原因，但一直沒有消息。偶爾他會偷偷來看我，跟我說調查的進展，其實幾乎沒有什麼進展，無非是查到他過去的任務有沒有疏忽，有沒有做讓公司反感的事情。」
「公司反感什麼事情？」
「比如貪戀公司財物，或者該殺的人故意不殺。殺手也是人，有貪戀，比如有時候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涉及到金銀珠寶類的，要如數上交，因為這個任務公司已經付過錢了。又或者是正好分派給你的任務是要殺一個好朋友，你沒有動手，把人放走了或者藏起來，都會被公司處罰。」
「都有什麼處罰？」
「還能有什麼？」趙木童聳聳肩，「死唄，好像沒聽說有其他折中的懲罰，都頂格處理。」
「接著說你爸的事兒。」
「我不是說過我收到郵件了嘛？那天晚上有殺手上門，問了關於黃金的事。杜嶼猜測，我爸爸死是因為他私吞了公司的大額財物，可能就是所謂的一箱黃金。」
「沒有實質證據嗎？」
趙木童搖搖頭，「我們能有什麼證據？好多東西都是猜的，又不會有人給我們提供正確答案。」
「然後呢？殺手被他們解決掉後又發生了什麼？」
「沒有然後了，那天晚上有殺手上門後，杜嶼和卜子的關係變得更加惡劣。本來就東躲西藏的快一年時間，最初那種互相需要的感受已經消磨殆盡。杜嶼一直在努力做一些事情去改變現狀，他想能夠回到過去那種生活。卜子太擺爛了，再加上杜嶼發現了證據後，覺得這個事情越來越不對勁，卜子像是為了某種目的設了局陷害他，才導致今天這樣。」
「因為卜子解釋不了指紋的事情對吧？」
「對，為了不冤枉卜子，他還回案發現場提取過指紋回來比對過。總之他們的話越來越少，也越來越看對方不順眼。杜嶼本來就多疑，那晚收拾了殘局，杜嶼就悄悄跟我說，他要找機會殺掉卜子。」
「你沒阻止他？」
「我？」趙木童瞪著眼睛看著羅衛民，「我怎麼可能阻止得了他？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小李這時候也回來了，他和羅衛民小聲交談了幾句，羅衛民的神態輕鬆了不少。
「杜院長那邊調查過了，他的失蹤時間和你提供的杜嶼獨自外出的時間是一致的。不過因為時間太久遠了，監控已經被覆蓋，我們無法查證那晚你有沒有去過現場。」羅衛民對趙木童分享小李的調查結果，「以及我們也聯繫了前陣子跟我們見過面的護工，姓陳，你記得嗎？」
「不記得，我對他們的印象很模糊。」
「我們去過一次星星福利院，那時候就察覺有些不對勁了，但也沒人指正過杜院長。小陳留了我的電話，但也沒找過我。小李剛剛又去了一趟福利院，因為大雨，新上任的院長不在，小陳的心理負擔沒有那麼大，就給小李大概說了杜院長之前做過的齷齪事情，她還記得你。」
「她說什麼了？」
「她說她覺得你是很勇敢的人，敢於反抗，而且也想辦法離開了那裡。」小李說，「你剛消失的時候她挺羨慕你的。」
「那她可羨慕錯人了。」趙木童苦笑。
「杜院長的事，或許我們錯怪了你，實在不好意思。」
羅衛民想起之前趙木童崩潰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杜院長這件事，趙木童是毫無爭議的受害者，既然沒有證據表明她有嫌疑，羅衛民傾向於相信她沒有參與過這次謀殺。
更何況根據老梁的推測，杜院長的手指解凍過，這反而更像是一次栽贓。
「我接著說吧。」趙木童捋了捋頭髮，「我一開始其實覺得杜嶼說的是氣話，但他開始交代後事，因為他說卜子不是一個很好對付的人，不能掉以輕心。他說動手前會給我暗號，讓我先走。然後他就說如果他死了，就要來找你，把他不是兇手的證據交給你，你也好結案。」
「好結案嗎？」羅衛民看了一眼小李，兩人都笑了，「光是杜嶼和卜子這個身份，我們都頭大呢。」
「他一個人待習慣了，可能想問題很簡單吧？總之他覺得墜樓那個案子一定要有個說法。他還交代讓我和警察打交道小心，不要把自己繞進去，我說我沒啥好擔心的，殺人的事我又沒幹過，我跟著杜嶼和卜子，是為了躲避追殺而已。本來我打算不跟你們說殺手公司的事，直接把證據交給你。杜嶼覺得這樣不妥當，她要我一五一十的講，從頭講到尾。」
「為什麼？」
「因為只有這樣，你們才能相信啊，不然我跟著一起逃亡就顯得很荒唐，一個做出這麼荒唐事情的人給的證據，你們能信嗎？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所以見到你之後就按照杜嶼給的意見，從頭講到尾，聽上去很難以置信，但確實是我親身經歷的事情，我看到的，聽到的，都說了，沒說的就是的確不知道的事兒。」
羅衛民點點頭，讓趙木童繼續說。
「杜嶼交代完了一切，就讓我隨時保持警惕。他懷疑杜嶼也會有所行動，我們住的地方那麼偏僻，為什麼會有殺手會跟過來？還正好是卜子難得出門的時候。我聽了也很害怕，畢竟一年的時間，我也是把卜子當做自己好朋友的。我很害怕，就每天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前幾天，就是案發那天，他們突然在客廳吵了起來。」
「他們吵了什麼？」
「無非就是互相指責和懷疑，卜子說杜嶼亂調查，做無用功，做得越多錯得越多，都開始懷疑到身邊的人了。然後他還大喊我的名字，讓我小心，說杜嶼很有可能哪天疑心病發了連我都要殺。再然後客廳就傳來打鬥的聲音，沒多久我就聽見槍響了。」
「你沒出去嗎？」羅衛民問。
「我哪兒敢呀。」趙木童皺著眉，「槍響了我就更不敢出門了。大概過了幾分鐘，還是多久，我記不清了，突然有人敲我的房門，我以為是杜嶼，就趕緊去開門，結果門口站著卜子。他捂著胸口，口裡還在吐血，他看著我想說什麼也沒說出來，我也沒敢扶他。他倚著門站了一會兒就往另一個臥室走，我跟著他走過去，發現杜嶼已經……」
趙木童有些哽咽，她努力控制好情緒後繼續說：「杜嶼的樣子反正你們看到過了，我不想再說。卜子沒多久也死在離杜嶼不遠的地方，這個事情就這麼結束了，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荒誕。」
「為什麼你三天後才報案？」
「我一直在猶豫，我很害怕，和他們一起逃了一年，我好像不太能接受回到正常的生活。而且我也是被殺手公司追殺的目標，我不敢邁出這一步。」
羅衛民又想起杜院長那根手指。
「那你打算如何？」
「杜嶼給我留了一筆錢，他讓我走得越遠越好。」
「你不怕我們把他的錢當做非法所得沒收了嗎？」
「他說不會的。因為你們要查資金來源和殺手公司需要很久，如果真能查出結果的時候再說。」
羅衛民低著頭思考了很久，打開手機看了看，領導的指示也下來了，趙木童本來就沒有任何證據能給她定罪，在隊裡待了好幾天，再待的話，外面的媒體知道了影響也不好。
雖然還有很多沒能搞懂的事情，但羅衛民無法再在趙木童身上追究下去了，從情理上來說，他看了趙木童這麼久，聽了這麼久，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女孩還有疑點，可也有真誠的地方。從法律上來說，她也從來不是什麼嫌疑人，至少上頭沒這麼定過性。
所以聽到杜嶼和卜子以這種方式結束整個案件，他也只得無奈地對趙木童說：「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趙木童看著他，又看了看小李，站起來鞠了個躬後就往門外走。
「注意安全，有多遠走多遠，」羅衛民在趙木童身後說，「但你記住，如果我想到了什麼疑點，要找你也是找得到的，如果關於殺手公司的其他事情需要你協助調查的時候，我也會找你。」
「好。」趙木童輕聲應了一句，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