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暗潛天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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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霜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愈發清晰。

  這座北境第一大城依山而建,城牆用整塊整塊的玄冰石壘成,高逾三十丈,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冷硬的青黑色光澤。城牆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塔,塔頂插著煉器師公會的會旗——一柄鐵錘交叉一把火焰的圖案,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但此刻,城牆下的氣氛卻異常肅殺。

  城門處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進出的人都要經過嚴格盤查。守門的士兵不再是尋常城衛,而是換成了身穿煉器師公會制式戰甲的修士,個個氣息凝練,眼神銳利如鷹。他們仔細檢查每個人的身份令牌,甚至對一些可疑人士進行搜身。

  「趙嵩這是把天霜城當成自家後院了。」老祭酒壓低聲音,與林軒並馬站在遠處的一座小山丘上,眺望城門方向。

  林軒臉上戴著「千面」面具,此刻是一個面容普通的中年漢子。他眯著眼觀察城門的盤查力度,心中愈發沉重。

  那些公會修士的檢查方式很特別——他們手中都拿著一面銅鏡,每個人經過時,銅鏡都會微微發光。林軒能感覺到,那銅鏡散發出的波動,似乎在探測某種特定的氣息或印記。

  「他們在找什麼?」林軒問。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老祭酒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符,捏碎。

  玉符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寒風中。片刻後,一隻灰色的雪隼從遠處飛來,悄無聲息地落在老祭酒肩頭。雪隼腳上繫著一個小竹筒。

  老祭酒取下竹筒,倒出一張紙條。他快速掃過紙條內容,臉色微沉。

  「情況比預想的還糟。」他將紙條遞給林軒,「趙嵩在城門布下了『鑒心鏡』,專門探測與墨淵有關的印記波動。墨淵一系的弟子、執事,身上都有特殊的身份印記,一旦靠近鑒心鏡,立刻會被發現。」

  林軒看著紙條上的字跡,那是一種娟秀的小楷:「城門九鏡,專鑒墨系。西門三巷,老宅可入。」

  「西門三巷,是老胡的宅子。」老祭酒收起紙條,雪隼振翅飛走,「跟我來。」

  兩人調轉馬頭,繞開正門,沿著城牆向西而行。

  天霜城西面是連綿的山嶺,城牆依山勢起伏,有些地段地勢險要,守衛相對薄弱。老祭酒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帶著林軒穿行在荒草叢生的小徑上,七拐八繞,來到一處隱蔽的山坳。

  山坳中有一間破舊的木屋,看起來像是獵人歇腳的地方。但老祭酒走到木屋後牆,在某塊木板上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

  「咔噠」一聲,木板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

  「這是當年修建天霜城時留下的密道之一,只有少數人知道。」老祭酒率先走入,「老胡是我的舊識,也是墨淵的忠實支持者。他的宅子就在密道出口上方,絕對安全。」

  林軒緊隨其後。密道內陰暗潮濕,石壁上長滿青苔,但道路平整,顯然經常有人打理。兩人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階梯轉為向上,盡頭是一扇鐵門。

  老祭酒再次敲擊,三長兩短。

  鐵門悄無聲息地滑開,暖黃的燈光透入。門後是一個寬敞的地下室,堆放著各種雜物,中央擺著一張木桌,桌旁坐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身穿灰色棉袍,手中把玩著一對鐵膽。見老祭酒進來,他眼睛一亮,起身拱手:「老酒鬼,你終於來了!」

  「老胡。」老祭酒回禮,看向另外兩人。

  那是一男一女。男子三十來歲,面容剛毅,左頰有一道刀疤;女子二十出頭,眉清目秀,但眼神銳利,腰間佩著一柄短劍。

  「這位是胡三通,天霜城的老字號鐵匠鋪掌柜,也是墨淵的舊友。」老祭酒介紹道,「這兩位是墨淵的弟子,王烈和孫小婉。」

  胡三通看向林軒,眼中帶著疑惑:「這位是?」

  「自己人。」老祭酒沒有多說,「情況如何?」

  胡三通嘆了口氣,示意眾人坐下。王烈走到地下室入口處警戒,孫小婉則端來熱茶。

  「墨淵被軟禁在公會總部的『寒鐵獄』。」胡三通沉聲道,「趙嵩以副會長職權,調動了公會三分之二的力量布防,里三層外三層,蒼蠅都飛不進去。」

  「罪名呢?」林軒問。

  「私通外敵,侵吞資產。」胡三通冷笑,「真是笑話。墨淵執掌公會煉器堂三十年,經手的材料、寶物不計其數,若真想侵吞,何須等到現在?至於私通外敵更是無稽之談。」


  孫小婉插話道:「趙嵩拿出的所謂『證據』,是一批流向西極聖土司馬家族的精品法器訂單。但那些訂單都是正常的商業往來,公會與司馬家族合作已有百年,怎麼到墨師這裡就成了『私通』?」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王烈的聲音從入口處傳來,帶著壓抑的憤怒。

  老祭酒沉吟道:「趙嵩背後,是皇甫家族在支持?」

  「不止。」胡三通壓低聲音,「我們暗中調查發現,趙嵩最近與一個神秘組織來往密切。那個組織行事詭秘,實力深不可測,連皇甫家族似乎都對他們頗為忌憚。」

  「神秘組織?」林軒心頭一跳。

  「不清楚來歷。」胡三通搖頭,「只知道他們也在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胡三通看了老祭酒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後,緩緩道:「一塊特殊的黑色玉佩。」

  黑色玉佩!

  林軒感覺自己的心臟驟停了一瞬。

  但他臉上戴著面具,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什麼樣的玉佩?」老祭酒問,語氣平靜。

  「具體不清楚。」胡三通道,「只知道那玉佩很古老,表面有複雜的紋路,似乎與某種上古傳承有關。趙嵩最近瘋狂搜索與玉佩相關的線索,甚至暗中懸賞,開價極高。」

  孫小婉補充道:「我們還打聽到,趙嵩之所以對墨師下手,除了權力鬥爭外,還有一個原因——墨師當年曾見過類似的玉佩,可能知道些什麼。」

  地下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爐火噼啪作響,暖黃的光暈在每個人臉上跳動。林軒能感覺到,老祭酒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自己。

  「墨淵見過那玉佩…」老祭酒緩緩道,「什麼時候的事?」

  「二十多年前。」胡三通道,「那時墨淵還不是副會長,只是一名普通執事。他在一次外出遊歷時,偶然得到一塊殘破的黑色玉佩,研究許久,卻一無所獲。後來那玉佩莫名失蹤,他也就不了了之。」

  二十多年前,林軒心中計算著時間。那正是他出生前後!

  難道墨淵當年得到的,就是自己身上這塊黑色玉佩的殘片?

  「現在公會內部情況如何?」老祭酒換了話題。

  「一片混亂。」王烈轉過身,臉上刀疤在燈光下顯得猙獰,「趙嵩大肆清洗,墨師一系的執事被抓了七個,弟子三十餘人。剩下的要麼倒戈,要麼隱忍,要麼像我們這樣躲起來。」

  「總部有多少我們的人?」林軒問。

  孫小婉看了他一眼,似乎對這個陌生人的提問有些意外,但還是答道:「寒鐵獄的守衛中,有三個是我們的人,但職位不高,只能傳遞消息,無法救人。煉器堂還有幾位老資格的煉器師暗中支持墨師,但他們被嚴密監視,不敢妄動。」

  胡三通接話:「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缺乏有力的證據證明墨淵清白。趙嵩做的局很周密,那些『證據』看似天衣無縫。除非能找到真正的幕後黑手,或者揭穿趙嵩與神秘組織的勾當,否則很難翻案。」

  地下室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傳來隱約的更鼓聲——三更天了。

  「先休息。」老祭酒站起身,「明天石鐵他們會進城,我們人手就更多了。胡老,安全屋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胡三通點頭,「我在城南有三處隱秘宅院,都布有隔音和遮蔽氣息的陣法,絕對安全。」

  「好。」老祭酒看向林軒,「你跟我來,我有話跟你說。」

  兩人離開地下室,順著另一條密道來到地面。這是一處不起眼的小院,院中種著幾棵耐寒的松樹,積雪壓在枝頭,在月光下泛著銀白。

  「小軒子,」老祭酒轉身,目光如炬,「那塊黑色玉佩,是在你身上吧?」

  林軒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他沒有問老祭酒如何猜到的。這位啟蒙恩師雖然看似普通,但智慧深不可測,能猜到這一點並不奇怪。

  「果然。」老祭酒嘆了口氣,「我就說,墨淵當年研究的玉佩,怎麼會無緣無故失蹤。現在看來,是你父親……」

  他沒有說完,但林軒已經明白了。

  父親當年與墨淵有過接觸,很可能將玉佩交給了墨淵研究。後來父親失蹤,墨淵又將玉佩還給了自己——或者說,還給了當時年幼的他。


  只是這些記憶,林軒已經模糊了。

  「趙嵩找的,很可能就是你身上這塊玉佩。」老祭酒沉聲道,「他不知道玉佩在你身上,但知道墨淵見過類似的玉佩,所以想從墨淵口中逼問線索。」

  他頓了頓:「而且,那個神秘組織。我懷疑,很可能與邪族有關。」

  邪族!

  這個詞像一塊冰,投入林軒心中。

  「您是懷疑,趙嵩勾結了邪族?」林軒聲音發冷。

  「不是沒有可能。」老祭酒望向夜空,「墨淵掌握著公會大量煉器秘法,若是邪族想要在人族內部培植勢力,控制煉器師公會是絕佳選擇。而趙嵩,恰好是個有野心、沒底線的人。」

  寒風呼嘯而過,捲起院中積雪。

  林軒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如果趙嵩真的勾結邪族,那就不只是權力鬥爭那麼簡單了。那是對整個人族的背叛!

  「我們該怎麼辦?」林軒問。

  「等。」老祭酒道,「等石鐵他們進城,等我們收集到更多證據,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看向林軒:「記住,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隱藏好自己,隱藏好那塊玉佩。在查清那個神秘組織的底細之前,絕不能讓玉佩暴露。」

  林軒重重點頭。

  月光下,師徒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在遠處,煉器師公會總部的高塔上,一盞燈火徹夜不滅。

  趙嵩站在窗前,俯瞰著夜幕下的天霜城,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簡。玉簡上只有一行字:

  「玉佩線索,指向墨淵。務必問出。」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墨淵,我看你能嘴硬到幾時。」

  窗外,寒風呼嘯,仿佛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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