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鬼市之行
第二日清晨，韓青從睡夢中醒來，習慣性地揚聲喚道：「安若姐姐。」
門外立刻傳來一聲帶著幾分羞赧的回應：「少爺，我聽見了。」
韓青勾了勾唇角，不再多言，默默起身穿衣。不多時，安若端著洗漱用品推門而入，眼眶還帶著一絲未褪的微紅。她抬眼撞見韓青看來的目光，臉頰瞬間泛起薄熱，連忙彆扭地扭過了頭，將銅盆輕輕放在桌案上。
韓青見狀莞爾一笑——昨日習武場的隔閡顯然已經散去，她這般模樣，分明是還在氣昨晚自己的惡搞。他也不刻意安慰，反正以安若的性子，過幾日便會釋懷。
今晚便要出發前往寒風谷鬼市，韓青卻未打亂既定的修行計劃。
天剛破曉，他一如往常步入習武場，王傳早已在此等候。只是今日的王傳，眼神格外異樣——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好奇，又摻著些許不自然的躲閃，目光總忍不住在韓青身上打轉，卻又不敢久留。
待韓青抬眼望過去時，他便慌忙移開視線，仿佛並不想與韓青直接對視。
韓青心頭略感蹊蹺，卻也沒過多深究。
練完身法，韓青轉身前往府中倉庫，尋了一把鍛造精良的精鐵短劍佩在腰間。鬼市魚龍混雜，雖有爺爺護持，多一件防身器物總歸穩妥。
他本打算悄悄走開，不打擾祖父的清閒，誰知韓田早已瞥見了他，目光落在他腰間別著的精鐵短劍上，當即哈哈大笑起來：「青兒，你倒是謹慎得很！」
說罷，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又似有若無的從容：「罷了罷了，老夫也給你備了一份東西，放在書房桌子的抽屜里，你自己去取吧。」
韓青聞言一愣，隨即拱手應道：「多謝爺爺。」
他伸手拿起一張仔細端詳，符籙中央赫然寫著「金剛符」三字，筆鋒遒勁，符紋流轉間隱約有護體靈光浮動。再翻找抽屜，確認只有這兩張，並無其他物件。
韓青指尖摩挲著符籙邊緣，心頭微動——這金剛符是基礎防禦符籙，能凝聚金屬性靈力護罩抵禦攻擊，剛好能彌補靈盾術耗藍過高的短板，爺爺倒是考慮得周全。他將符籙小心收好揣進懷裡，轉身關上抽屜，眼底多了幾分踏實。
太陽西斜，韓府厚重的朱漆府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韓田走在最前，步伐穩沉，韓青緊隨其後，緩步踏出院落。
府門外的青石板路上，早已停著一輛裹著厚氈的馬車，車旁立著四匹神駿的駿馬，四位身影正立在馬旁等候。見韓田一行人出來，四人齊齊拱手行禮，聲音沉穩：「韓老爺子！」
韓田微微頷首，不疾不徐地踏上馬車。
韓青目光掃過車旁其餘四人，心中瞭然——此刻竟裹著一身中性裝扮，帽檐壓得極低，領口緊掩，可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眸子靈動依舊，被他一眼看穿了端倪這不是星瑤還能是誰。
星瑤察覺到他的視線，兩人目光短暫交匯的瞬間，竟有些不自在地迅速移開視線，垂首盯著自己的鞋尖。
韓青見狀，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笑這小姑娘還害羞上了。
至於另一人，則裹在寬鬆的黑衣里，身形被遮得嚴嚴實實，連眉眼都隱在兜帽陰影下，瞧不出年齡與容貌，看不出半分破綻。
韓青轉身面向歐陽霸天與歐陽飛天，拱手行了一禮，語氣沉穩道：「歐陽爺爺，歐陽世叔，此番同行，叨擾了。」
兩人連忙拱手回禮，神色間滿是客氣。
韓青不再多言，轉身跟上祖父韓田的腳步，彎腰踏上了馬車。
他彎腰踏上馬車，剛坐穩身形，車廂內便傳來韓田沉穩的聲音：「時候不早了，出發吧。」
車外四人聞言不再多言，車夫當即揚鞭催馬，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平穩的軲轆聲，馬車緩緩駛出嘉元城城門。
約莫一個時辰後，馬車緩緩停下。眾人抬眼望去，前方是一座被濃重迷霧籠罩的山谷，霧氣翻湧如絮，將整座山谷裹得嚴嚴實實，連谷內的輪廓都看不真切。歐陽飛天等人雖是武道高手，此刻也忍不住面露警惕，唯有韓田神色如常，能隱約感受到迷霧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
韓田走到谷口前，抬手從袖中取出一道黃符，指尖掐訣，口中默念幾句，隨即揚手將靈符打入迷霧之中。
靈符沒入迷霧的瞬間，便見翻湧的霧氣如被無形之手撥開，緩緩現出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通道，通道兩側的霧氣凝而不散，像立起了兩道厚厚的白牆。
韓田抬手一揮，率先邁步踏入通道，語氣淡然：「跟上。」韓青不敢怠慢，連忙緊步跟在他身後，歐陽一家與那黑衣人也緊隨其後，一行人腳步聲錯落，浩浩蕩蕩往山谷深處走去。
一行人走到市集入口處，便被兩名身著灰衣的護衛攔下。韓田也不多言，抬手從腰間的儲物袋裡取出一枚靈石，指尖一彈，靈石便精準落入護衛手中。護衛掂了掂靈石，看了眼一行人對照著門口立的木牌規矩——「十人以內入坊市，需繳靈石一枚」，隨即側身讓開道路。
攤面上的東西駁雜得很：有攤主擺著幾株葉片泛黃的百年藥草，用紅繩繫著根須，擺在粗陶碗裡；更多的卻是凡俗物件，泛黃的武功秘籍攤開一角，露出「鐵布衫」「五虎斷門刀」的字樣；還有些磨得鋥亮的刀劍兵器，被攤主稱作「神兵利器」，可在韓青眼中，這些凡鐵對修仙者而言，不過是廢銅爛鐵罷了。
市集最中心立著整座谷里唯一的一座酒樓，朱紅牌匾被夜風吹得輕晃，韓田領著眾人走到酒樓前，歐陽霸天便拱手作揖：「韓老爺子，我等一行人先逛逛市集，酉時在此匯合便是。」
一旁的黑衣人也朝著眾人略一拱手，並未多言，轉身便隱入人群，獨自往市集另一側走去——他既以霸天門護法的身份隨行，便刻意與歐陽霸天父子保持著距離，不欲太過顯眼。韓田看在眼裡，卻也沒多說什麼，只頷首應下歐陽霸天的辭行。
待幾人各自散開，韓田便帶著韓青、韓文修逛起了周遭攤位。鬼市的攤子上滿目皆是凡俗武林物事：泛黃的《烈陽掌譜》《毒經》隨意攤在粗布上，瓷瓶里裝著淬體丹、化骨散，還有些磨得發亮的獸骨、不知名的乾草藥，雜七雜八堆得滿滿當當。
最熱鬧的是賣妖肉的攤位，案板上擺著未入階妖獸的肉，暗紅肌理還凝著血珠，一群武林人士圍在旁爭相喊價——這些妖肉對修士不值一提，對凡俗武者卻是大補，能凝鍊氣血、夯實根基，攤主扯著嗓子喊：「赤牙狼肉！百兩銀子一斤！錯過可就沒了！」
逛了半刻，韓田領著韓青走到市集角落的攤位前，攤主是個瞎眼老嫗，面前擺著十幾段長短不一的靈木，樹皮斑駁，看著毫不起眼。「這鬼市本是凡俗與修行界的夾縫，能有靈木售賣已是難得，這攤子上倒有幾分真貨。」韓田指了指靈木，「你上前摸摸，認認靈木的靈力波動，長長見識。」
韓青應聲上前，指尖挨個撫過靈木，老嫗坐在小馬紮上，聞聲慢悠悠道：「小友儘管看，有看得上眼的，挑一兩件帶走便是。」韓田站在一旁，只含笑不語。
青的指尖划過一段又一段靈木，大多靈力稀薄且駁雜，直到觸到一根細木——這木不足三尺長（約一米），與旁的粗笨靈木截然不同，可指尖剛貼上，一股火屬靈力便順著指腹漫開，燙得他指尖微麻。
他攥著這根細木抬眼，老嫗似是察覺到他的動作，啞著嗓子道：「此乃赤鐵木，一階靈木，就是株型小了些，沒什麼大用。小友若想要，這根赤鐵木，再隨便選件小物件，一塊靈石便拿走吧。」
韓青攥著這根細瘦的赤鐵木，轉頭看向身旁的韓田，眼裡帶著幾分詢問。韓田走上前，接過赤鐵木掂了掂，指尖掃過木身感受著內里的火靈力，淡淡道：「不過是株赤鐵木幼苗，沒什麼大用，拿來煉器也煉不出像樣的物件，你若想要，便拿下吧。」
說罷，他也不問韓青要挑哪樣添頭，隨手從袖中摸出一枚靈石，遞到瞎眼老嫗面前，語氣平和：「道友，這枚靈石，便換這根赤鐵木了。」老嫗聞聲摸索著接過靈石，收進身側的布囊里，啞聲道：「謝道友惠顧。」
韓青也不多言，拿起那塊赤鐵木掂了掂，又在攤位上隨意翻了翻。老嫗見狀，淡淡開口：「贈送之物，只能在旁邊那一堆里選。」
她抬手一指，韓青順著方向看去，眉頭頓時一皺——那一堆東西雜七雜八堆了數十件，儘是些奇奇怪怪的木頭，甚至還混著幾塊黑乎乎的木炭，顯然都是些比赤鐵木更不入流的廢品。
見韓田已在一旁催促著要走，韓青也沒再多挑，伸手在那堆廢料里隨意撥弄了幾下。可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那塊不起眼的木炭時，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面板微光，一行提示驟然浮現：【檢測到瀕死低階幼苗】。
韓青心頭一震，還以為是自己眼花看錯——這黑撲撲的東西，分明就是塊燒剩的廢料，怎麼會和「幼苗」扯上關係？
他又下意識伸手去碰那塊木炭，指尖傳來粗糙乾澀的觸感，可剛才那道面板提示卻再也沒有彈現。韓青皺著眉，用指甲輕輕摳了摳木炭表面，只刮下少許黑色木屑，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異樣。
「剛才是錯覺？」他心裡滿是疑慮，反覆摩挲著那塊木炭，卻始終沒再觸發麵板反應，還不死心另一隻手一一觸摸每一塊木炭都沒有任何反應。
攤主開始還正常的表情，慢慢變成看傻子的模樣。
這時，韓田已起身走了幾步，回頭催促道：「青兒，走了。」
韓青見狀，也顧不上細想，隨手將那塊木炭揣進懷裡，快步跟了上去，只是心裡那絲疑惑，卻始終揮之不去。
離開靈木攤，韓田又領著孫兒逛了幾處材料攤，挑了些赤銅礦、晶髓石之類的低階礦石，又選了幾段普通靈木和幾節未入階的妖獸骨，皆是練氣期煉器能用的基礎材料，一一買下，隨手收進腰間的儲物袋裡，動作行雲流水。
兩人又在鬼市的青石板路上走了半一會，終於來到一處格外熱鬧的大型攤位前——這攤位顯然是某支商隊經營的，攤位後站著四五名護衛模樣的漢子，架子上並未像其他攤位那般堆著雜七雜八的材料，反倒整齊擺放著一柄柄閃爍著五顏六色靈光的法器，一看便知檔次不俗。
攤位的領隊是個面色精明的中年漢子，瞧見韓田走來，立刻笑著迎了上來，拱手道：「韓老，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韓田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不錯。」
中年漢子目光掃到韓田身後的韓青，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問道：「這位是？」
「這是老夫的孫子，今日帶他來鬼市見見世面。」韓田淡淡解釋道。
說話間，韓田從隨身的儲物袋中取出七件閃著微光的下品法器，一一遞到中年漢子手中——這漢子正是商隊的吳掌柜。吳掌柜接過法器仔細驗看了一番，確認都是品相完好的下品法器，也不多囉嗦，從身後的木箱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遞了過去：「七件下品法器，按約定給您一百零五塊靈石，請您收好。」
韓田接過布袋掂了掂，確認數量無誤後頷首示意，交易便算完成。
隨後，韓田也不停留，轉身對韓青道：「走吧。」
交易完畢，兩人沿著鬼市的青石板路折返，不多時便回到了坊市中心那間酒樓前。
韓田拍了拍韓青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爽朗：「走，青兒，咱們進去坐坐，帶你吃頓鬼市獨有的好東西。」
說罷，他率先抬步邁入酒樓，門口的夥計見了韓田，眼神一亮，連忙笑著迎了上來，顯然是認得這位常客。
韓田尋了臨窗的桌位坐下，點了三例靈膳——一碗靈米煮的碧粳粥，一碟炙烤的靈雀脯，還有一盅燉得酥爛的石耳靈菇湯，還吩咐到兩人份的。
靈膳還未上齊，韓青閒坐無事，便抬眼打量著酒樓內的食客——大多是身著各色衣袍的修士，三三兩兩圍坐，或低聲交談，或獨自飲酒，眉宇間多帶著幾分警惕與疏離。
這時，鄰桌几個散修的交談聲順著空氣飄了過來，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清。
一個面色黝黑的修士壓低聲音道：「你們知道嗎？這個月我好幾個相熟的道友都沒了音訊，聽說是有人專門挑咱們散修下手，抓了就沒影，也不知道是哪股勢力在作祟。」
另一個瘦高個修士立刻接話，語氣帶著幾分後怕：「可不是嘛！前幾日我去西郊鎮尋我那練氣三重的老友，一進他家門，院子裡全是打鬥的痕跡，器物碎了一地，人早就沒影了，估計也是遭遇了不測。」
「奇了怪了，」旁邊一人皺著眉嘟囔，「我們散修本就窮得叮噹響，身上能有什麼值錢東西？怎麼還會被人盯上？」
領頭的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修士，聞言重重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這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強食，哪有我們散修的活路？哪怕身上沒什麼家當，也架不住有人喪心病狂，指不定是抓去當爐鼎，或是用來煉什麼邪術呢！」
而韓青將這些話聽進耳中，只覺心頭微微一緊，悄然提了幾分警惕，卻也沒露半分聲色。
韓田眉頭無聲皺了皺，轉瞬便斂起神色，仿佛只是偶然聽見無關緊要的閒話，半點情緒都沒外露。
就在這時，小二端著一個寬大的青石盤快步走了上來，盤中整齊擺放著六盤靈膳——每盤都精緻小巧，分量適中，三盤歸韓田，三盤歸韓青，分得清清楚楚。翠綠的靈蔬碼得整齊，泛著瑩光的獸肉切得均勻，還有兩碗香氣濃郁的靈米粥，剛一上桌，精純的靈氣便撲面而來。
小二將靈膳一一對應擺到兩人面前，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兩位客官，靈膳上齊了，共計三十六塊靈石。」
韓田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心疼之色——三十六塊靈石對他而言並非小數目，但還是從儲物袋中取出靈石，數出三十六塊遞給小二。
韓青心中略感詫異：這酒樓竟是菜一上就收款，未免太過急切。但轉念一想，便瞭然於心——修仙界中低階散修比比皆是，若是等他們吃完靈膳再結帳，說不定有人根本湊不齊靈石，酒樓這般做法，也是為了避免麻煩。
韓田將靈石遞給小二後，轉頭看了韓青一眼，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快吃。這靈膳蘊含精純靈氣，是少見的能小幅增進修為之物，你的三盤都要全部吃光，別浪費了。」
韓青連忙點頭應道：「是，爺爺。」說著，便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靈肉送入口中，只覺肉質鮮嫩，靈氣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化作絲絲暖流，滋養著丹田內的靈力。
他轉頭看向韓田，低聲問道：「爺爺，除了吃靈膳，還有哪些能加快修為進境的法子？」
韓田放下碗筷，指尖摩挲著杯沿，緩聲道：「爺爺知道的就兩種法子就兩樣，頭一個便是這靈膳，能溫養經脈、補靈力，可對咱們散修來說，偶爾吃頓尚可，常吃的話，靈石消耗根本扛不住。」
「第二個是服用丹藥，這是提升修為最快的路子，」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無奈，「練氣初期、中期用的固本培元類丹藥還尚可弄到，可練氣後期要用到的丹藥，得靠靈藥做引而且都需要不小的藥齡，尋常渠道根本尋不到，便是運氣好撞見，也有可能藥齡不夠，自己種植則需要在靈脈之上，可靈脈基本都是有主之物哎。」
用完這頓靈膳，韓青試著微微運轉靈力，只覺經脈里原本稀薄的火靈力似被溫養過一般，零星的火星在脈道中輕輕躍動，不再是從前那般僅靠吸納外界靈力的滯澀，竟能從體內自發流轉，練氣一重的修為雖未突破，卻也添了幾分凝實。
他心中一動，悄悄調出屬性面板，目光落在「燃木功」一欄——只見原本顯示（第一層11%）的進度，此刻已然跳到了（第一層 15）！
這意外的收穫讓韓青臉上瞬間綻開喜色，沒想到一頓靈膳竟有這般效果，比他獨自苦修四日還要見效，也難怪爺爺會特意帶他來這裡。
門外立刻傳來一聲帶著幾分羞赧的回應：「少爺，我聽見了。」
韓青勾了勾唇角，不再多言，默默起身穿衣。不多時，安若端著洗漱用品推門而入，眼眶還帶著一絲未褪的微紅。她抬眼撞見韓青看來的目光，臉頰瞬間泛起薄熱，連忙彆扭地扭過了頭，將銅盆輕輕放在桌案上。
韓青見狀莞爾一笑——昨日習武場的隔閡顯然已經散去，她這般模樣，分明是還在氣昨晚自己的惡搞。他也不刻意安慰，反正以安若的性子，過幾日便會釋懷。
今晚便要出發前往寒風谷鬼市，韓青卻未打亂既定的修行計劃。
天剛破曉，他一如往常步入習武場，王傳早已在此等候。只是今日的王傳，眼神格外異樣——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好奇，又摻著些許不自然的躲閃，目光總忍不住在韓青身上打轉，卻又不敢久留。
待韓青抬眼望過去時，他便慌忙移開視線，仿佛並不想與韓青直接對視。
韓青心頭略感蹊蹺，卻也沒過多深究。
練完身法，韓青轉身前往府中倉庫，尋了一把鍛造精良的精鐵短劍佩在腰間。鬼市魚龍混雜，雖有爺爺護持，多一件防身器物總歸穩妥。
他本打算悄悄走開，不打擾祖父的清閒，誰知韓田早已瞥見了他，目光落在他腰間別著的精鐵短劍上，當即哈哈大笑起來：「青兒，你倒是謹慎得很！」
說罷，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又似有若無的從容：「罷了罷了，老夫也給你備了一份東西，放在書房桌子的抽屜里，你自己去取吧。」
韓青聞言一愣，隨即拱手應道：「多謝爺爺。」
他伸手拿起一張仔細端詳，符籙中央赫然寫著「金剛符」三字，筆鋒遒勁，符紋流轉間隱約有護體靈光浮動。再翻找抽屜，確認只有這兩張，並無其他物件。
韓青指尖摩挲著符籙邊緣，心頭微動——這金剛符是基礎防禦符籙，能凝聚金屬性靈力護罩抵禦攻擊，剛好能彌補靈盾術耗藍過高的短板，爺爺倒是考慮得周全。他將符籙小心收好揣進懷裡，轉身關上抽屜，眼底多了幾分踏實。
太陽西斜，韓府厚重的朱漆府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韓田走在最前，步伐穩沉，韓青緊隨其後，緩步踏出院落。
府門外的青石板路上，早已停著一輛裹著厚氈的馬車，車旁立著四匹神駿的駿馬，四位身影正立在馬旁等候。見韓田一行人出來，四人齊齊拱手行禮，聲音沉穩：「韓老爺子！」
韓田微微頷首，不疾不徐地踏上馬車。
韓青目光掃過車旁其餘四人，心中瞭然——此刻竟裹著一身中性裝扮，帽檐壓得極低，領口緊掩，可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眸子靈動依舊，被他一眼看穿了端倪這不是星瑤還能是誰。
星瑤察覺到他的視線，兩人目光短暫交匯的瞬間，竟有些不自在地迅速移開視線，垂首盯著自己的鞋尖。
韓青見狀，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笑這小姑娘還害羞上了。
至於另一人，則裹在寬鬆的黑衣里，身形被遮得嚴嚴實實，連眉眼都隱在兜帽陰影下，瞧不出年齡與容貌，看不出半分破綻。
韓青轉身面向歐陽霸天與歐陽飛天，拱手行了一禮，語氣沉穩道：「歐陽爺爺，歐陽世叔，此番同行，叨擾了。」
兩人連忙拱手回禮，神色間滿是客氣。
韓青不再多言，轉身跟上祖父韓田的腳步，彎腰踏上了馬車。
他彎腰踏上馬車，剛坐穩身形，車廂內便傳來韓田沉穩的聲音：「時候不早了，出發吧。」
車外四人聞言不再多言，車夫當即揚鞭催馬，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平穩的軲轆聲，馬車緩緩駛出嘉元城城門。
約莫一個時辰後，馬車緩緩停下。眾人抬眼望去，前方是一座被濃重迷霧籠罩的山谷，霧氣翻湧如絮，將整座山谷裹得嚴嚴實實，連谷內的輪廓都看不真切。歐陽飛天等人雖是武道高手，此刻也忍不住面露警惕，唯有韓田神色如常，能隱約感受到迷霧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
韓田走到谷口前，抬手從袖中取出一道黃符，指尖掐訣，口中默念幾句，隨即揚手將靈符打入迷霧之中。
靈符沒入迷霧的瞬間，便見翻湧的霧氣如被無形之手撥開，緩緩現出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通道，通道兩側的霧氣凝而不散，像立起了兩道厚厚的白牆。
韓田抬手一揮，率先邁步踏入通道，語氣淡然：「跟上。」韓青不敢怠慢，連忙緊步跟在他身後，歐陽一家與那黑衣人也緊隨其後，一行人腳步聲錯落，浩浩蕩蕩往山谷深處走去。
一行人走到市集入口處，便被兩名身著灰衣的護衛攔下。韓田也不多言，抬手從腰間的儲物袋裡取出一枚靈石，指尖一彈，靈石便精準落入護衛手中。護衛掂了掂靈石，看了眼一行人對照著門口立的木牌規矩——「十人以內入坊市，需繳靈石一枚」，隨即側身讓開道路。
攤面上的東西駁雜得很：有攤主擺著幾株葉片泛黃的百年藥草，用紅繩繫著根須，擺在粗陶碗裡；更多的卻是凡俗物件，泛黃的武功秘籍攤開一角，露出「鐵布衫」「五虎斷門刀」的字樣；還有些磨得鋥亮的刀劍兵器，被攤主稱作「神兵利器」，可在韓青眼中，這些凡鐵對修仙者而言，不過是廢銅爛鐵罷了。
市集最中心立著整座谷里唯一的一座酒樓，朱紅牌匾被夜風吹得輕晃，韓田領著眾人走到酒樓前，歐陽霸天便拱手作揖：「韓老爺子，我等一行人先逛逛市集，酉時在此匯合便是。」
一旁的黑衣人也朝著眾人略一拱手，並未多言，轉身便隱入人群，獨自往市集另一側走去——他既以霸天門護法的身份隨行，便刻意與歐陽霸天父子保持著距離，不欲太過顯眼。韓田看在眼裡，卻也沒多說什麼，只頷首應下歐陽霸天的辭行。
待幾人各自散開，韓田便帶著韓青、韓文修逛起了周遭攤位。鬼市的攤子上滿目皆是凡俗武林物事：泛黃的《烈陽掌譜》《毒經》隨意攤在粗布上，瓷瓶里裝著淬體丹、化骨散，還有些磨得發亮的獸骨、不知名的乾草藥，雜七雜八堆得滿滿當當。
最熱鬧的是賣妖肉的攤位，案板上擺著未入階妖獸的肉，暗紅肌理還凝著血珠，一群武林人士圍在旁爭相喊價——這些妖肉對修士不值一提，對凡俗武者卻是大補，能凝鍊氣血、夯實根基，攤主扯著嗓子喊：「赤牙狼肉！百兩銀子一斤！錯過可就沒了！」
逛了半刻，韓田領著韓青走到市集角落的攤位前，攤主是個瞎眼老嫗，面前擺著十幾段長短不一的靈木，樹皮斑駁，看著毫不起眼。「這鬼市本是凡俗與修行界的夾縫，能有靈木售賣已是難得，這攤子上倒有幾分真貨。」韓田指了指靈木，「你上前摸摸，認認靈木的靈力波動，長長見識。」
韓青應聲上前，指尖挨個撫過靈木，老嫗坐在小馬紮上，聞聲慢悠悠道：「小友儘管看，有看得上眼的，挑一兩件帶走便是。」韓田站在一旁，只含笑不語。
青的指尖划過一段又一段靈木，大多靈力稀薄且駁雜，直到觸到一根細木——這木不足三尺長（約一米），與旁的粗笨靈木截然不同，可指尖剛貼上，一股火屬靈力便順著指腹漫開，燙得他指尖微麻。
他攥著這根細木抬眼，老嫗似是察覺到他的動作，啞著嗓子道：「此乃赤鐵木，一階靈木，就是株型小了些，沒什麼大用。小友若想要，這根赤鐵木，再隨便選件小物件，一塊靈石便拿走吧。」
韓青攥著這根細瘦的赤鐵木，轉頭看向身旁的韓田，眼裡帶著幾分詢問。韓田走上前，接過赤鐵木掂了掂，指尖掃過木身感受著內里的火靈力，淡淡道：「不過是株赤鐵木幼苗，沒什麼大用，拿來煉器也煉不出像樣的物件，你若想要，便拿下吧。」
說罷，他也不問韓青要挑哪樣添頭，隨手從袖中摸出一枚靈石，遞到瞎眼老嫗面前，語氣平和：「道友，這枚靈石，便換這根赤鐵木了。」老嫗聞聲摸索著接過靈石，收進身側的布囊里，啞聲道：「謝道友惠顧。」
韓青也不多言，拿起那塊赤鐵木掂了掂，又在攤位上隨意翻了翻。老嫗見狀，淡淡開口：「贈送之物，只能在旁邊那一堆里選。」
她抬手一指，韓青順著方向看去，眉頭頓時一皺——那一堆東西雜七雜八堆了數十件，儘是些奇奇怪怪的木頭，甚至還混著幾塊黑乎乎的木炭，顯然都是些比赤鐵木更不入流的廢品。
見韓田已在一旁催促著要走，韓青也沒再多挑，伸手在那堆廢料里隨意撥弄了幾下。可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那塊不起眼的木炭時，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面板微光，一行提示驟然浮現：【檢測到瀕死低階幼苗】。
韓青心頭一震，還以為是自己眼花看錯——這黑撲撲的東西，分明就是塊燒剩的廢料，怎麼會和「幼苗」扯上關係？
他又下意識伸手去碰那塊木炭，指尖傳來粗糙乾澀的觸感，可剛才那道面板提示卻再也沒有彈現。韓青皺著眉，用指甲輕輕摳了摳木炭表面，只刮下少許黑色木屑，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異樣。
「剛才是錯覺？」他心裡滿是疑慮，反覆摩挲著那塊木炭，卻始終沒再觸發麵板反應，還不死心另一隻手一一觸摸每一塊木炭都沒有任何反應。
攤主開始還正常的表情，慢慢變成看傻子的模樣。
這時，韓田已起身走了幾步，回頭催促道：「青兒，走了。」
韓青見狀，也顧不上細想，隨手將那塊木炭揣進懷裡，快步跟了上去，只是心裡那絲疑惑，卻始終揮之不去。
離開靈木攤，韓田又領著孫兒逛了幾處材料攤，挑了些赤銅礦、晶髓石之類的低階礦石，又選了幾段普通靈木和幾節未入階的妖獸骨，皆是練氣期煉器能用的基礎材料，一一買下，隨手收進腰間的儲物袋裡，動作行雲流水。
兩人又在鬼市的青石板路上走了半一會，終於來到一處格外熱鬧的大型攤位前——這攤位顯然是某支商隊經營的，攤位後站著四五名護衛模樣的漢子，架子上並未像其他攤位那般堆著雜七雜八的材料，反倒整齊擺放著一柄柄閃爍著五顏六色靈光的法器，一看便知檔次不俗。
攤位的領隊是個面色精明的中年漢子，瞧見韓田走來，立刻笑著迎了上來，拱手道：「韓老，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韓田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不錯。」
中年漢子目光掃到韓田身後的韓青，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問道：「這位是？」
「這是老夫的孫子，今日帶他來鬼市見見世面。」韓田淡淡解釋道。
說話間，韓田從隨身的儲物袋中取出七件閃著微光的下品法器，一一遞到中年漢子手中——這漢子正是商隊的吳掌柜。吳掌柜接過法器仔細驗看了一番，確認都是品相完好的下品法器，也不多囉嗦，從身後的木箱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遞了過去：「七件下品法器，按約定給您一百零五塊靈石，請您收好。」
韓田接過布袋掂了掂，確認數量無誤後頷首示意，交易便算完成。
隨後，韓田也不停留，轉身對韓青道：「走吧。」
交易完畢，兩人沿著鬼市的青石板路折返，不多時便回到了坊市中心那間酒樓前。
韓田拍了拍韓青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爽朗：「走，青兒，咱們進去坐坐，帶你吃頓鬼市獨有的好東西。」
說罷，他率先抬步邁入酒樓，門口的夥計見了韓田，眼神一亮，連忙笑著迎了上來，顯然是認得這位常客。
韓田尋了臨窗的桌位坐下，點了三例靈膳——一碗靈米煮的碧粳粥，一碟炙烤的靈雀脯，還有一盅燉得酥爛的石耳靈菇湯，還吩咐到兩人份的。
靈膳還未上齊，韓青閒坐無事，便抬眼打量著酒樓內的食客——大多是身著各色衣袍的修士，三三兩兩圍坐，或低聲交談，或獨自飲酒，眉宇間多帶著幾分警惕與疏離。
這時，鄰桌几個散修的交談聲順著空氣飄了過來，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清。
一個面色黝黑的修士壓低聲音道：「你們知道嗎？這個月我好幾個相熟的道友都沒了音訊，聽說是有人專門挑咱們散修下手，抓了就沒影，也不知道是哪股勢力在作祟。」
另一個瘦高個修士立刻接話，語氣帶著幾分後怕：「可不是嘛！前幾日我去西郊鎮尋我那練氣三重的老友，一進他家門，院子裡全是打鬥的痕跡，器物碎了一地，人早就沒影了，估計也是遭遇了不測。」
「奇了怪了，」旁邊一人皺著眉嘟囔，「我們散修本就窮得叮噹響，身上能有什麼值錢東西？怎麼還會被人盯上？」
領頭的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修士，聞言重重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這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強食，哪有我們散修的活路？哪怕身上沒什麼家當，也架不住有人喪心病狂，指不定是抓去當爐鼎，或是用來煉什麼邪術呢！」
而韓青將這些話聽進耳中，只覺心頭微微一緊，悄然提了幾分警惕，卻也沒露半分聲色。
韓田眉頭無聲皺了皺，轉瞬便斂起神色，仿佛只是偶然聽見無關緊要的閒話，半點情緒都沒外露。
就在這時，小二端著一個寬大的青石盤快步走了上來，盤中整齊擺放著六盤靈膳——每盤都精緻小巧，分量適中，三盤歸韓田，三盤歸韓青，分得清清楚楚。翠綠的靈蔬碼得整齊，泛著瑩光的獸肉切得均勻，還有兩碗香氣濃郁的靈米粥，剛一上桌，精純的靈氣便撲面而來。
小二將靈膳一一對應擺到兩人面前，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兩位客官，靈膳上齊了，共計三十六塊靈石。」
韓田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心疼之色——三十六塊靈石對他而言並非小數目，但還是從儲物袋中取出靈石，數出三十六塊遞給小二。
韓青心中略感詫異：這酒樓竟是菜一上就收款，未免太過急切。但轉念一想，便瞭然於心——修仙界中低階散修比比皆是，若是等他們吃完靈膳再結帳，說不定有人根本湊不齊靈石，酒樓這般做法，也是為了避免麻煩。
韓田將靈石遞給小二後，轉頭看了韓青一眼，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快吃。這靈膳蘊含精純靈氣，是少見的能小幅增進修為之物，你的三盤都要全部吃光，別浪費了。」
韓青連忙點頭應道：「是，爺爺。」說著，便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靈肉送入口中，只覺肉質鮮嫩，靈氣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化作絲絲暖流，滋養著丹田內的靈力。
他轉頭看向韓田，低聲問道：「爺爺，除了吃靈膳，還有哪些能加快修為進境的法子？」
韓田放下碗筷，指尖摩挲著杯沿，緩聲道：「爺爺知道的就兩種法子就兩樣，頭一個便是這靈膳，能溫養經脈、補靈力，可對咱們散修來說，偶爾吃頓尚可，常吃的話，靈石消耗根本扛不住。」
「第二個是服用丹藥，這是提升修為最快的路子，」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無奈，「練氣初期、中期用的固本培元類丹藥還尚可弄到，可練氣後期要用到的丹藥，得靠靈藥做引而且都需要不小的藥齡，尋常渠道根本尋不到，便是運氣好撞見，也有可能藥齡不夠，自己種植則需要在靈脈之上，可靈脈基本都是有主之物哎。」
用完這頓靈膳，韓青試著微微運轉靈力，只覺經脈里原本稀薄的火靈力似被溫養過一般，零星的火星在脈道中輕輕躍動，不再是從前那般僅靠吸納外界靈力的滯澀，竟能從體內自發流轉，練氣一重的修為雖未突破，卻也添了幾分凝實。
他心中一動，悄悄調出屬性面板，目光落在「燃木功」一欄——只見原本顯示（第一層11%）的進度，此刻已然跳到了（第一層 15）！
這意外的收穫讓韓青臉上瞬間綻開喜色，沒想到一頓靈膳竟有這般效果，比他獨自苦修四日還要見效，也難怪爺爺會特意帶他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