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不打不老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爺,那韃子首領醒了!」

  紀梓謙的聲音從廊下傳來時,朱載圳正站在窗前,看著院中侍衛們將一顆顆韃子首級用石灰處理,準備裝車運回京城。

  那些猙獰的面孔在晨光下泛著青白,睜著的眼睛裡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

  「醒了?走,去審審。」

  朱載圳轉過身,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左右無事,今日大霧還未散盡,周鎮和李崇山斷不會再放他出城——這兩位邊將此刻只求王爺安安分分待在行營,待到京師消息傳來,恭恭敬敬送走這尊大佛便萬事大吉。

  後院的柴房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草料混雜的怪味。

  巴特爾被麻繩捆在立柱上,雙臂反剪,粗壯的麻繩勒進皮肉。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兩個肩頭的槍已經乾涸結痂,大腿上的搶傷更是深可見骨——昨夜只隨意撒了把草木灰止血,此刻傷口黑乎乎的。

  「王爺,這小子命夠硬,流了那麼多血,愣是沒死透。」

  看守的侍衛咧嘴笑道。

  「本王給你們的傷藥呢?沒給他用?」

  朱載圳走近兩步,皺眉看著那些傷口。

  「王爺的寶藥……用在韃子身上,不是糟蹋了麼?」

  侍衛們面面相覷,有人訕訕道。

  「胡鬧!死了的俘虜值幾個錢?活的才金貴!這帶回去都是功勞!可以換錢,可以換戰功!去,取藥來,給他清洗上藥——別讓他死了。」

  朱載圳瞪了他們一眼,這些手下真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王爺的藥,咱們自己都捨不得用……」

  侍衛們這才不情不願地去取藥,有人還小聲嘀咕著。

  朱載圳聽見了,卻只當沒聽見。

  這些侍衛的心思他懂——那特製的傷藥止血生肌確有奇效,藥材珍貴,配製不易,他們都當成保命的「仙藥」,自己受傷都摳摳搜搜地用,哪捨得給一個俘虜?

  藥取來了。

  侍衛們動作粗魯地撕開巴特爾傷口上結痂的破布,用鹽水沖洗時,這韃子首領渾身抽搐,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沒哼一聲。

  倒是條硬漢。

  朱載圳在侍衛搬來的太師椅上坐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巴特爾。

  「聽得懂漢話麼?」

  等傷口處理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

  巴特爾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雙狼的眼睛,渾濁,凶戾,布滿血絲,瞳孔里映著柴房窗格漏下的微光,像荒野里擇人而噬的野獸。

  他盯著朱載圳,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說不出話。

  「呦,還凶上了?階下囚就要有階下囚的樣子,懂麼?」

  朱載圳笑了,站起身,從侍衛手中接過馬鞭,用鞭梢輕輕撥弄巴特爾的腦袋。

  「你……殺了我……」

  巴特爾喉結滾動,終於擠出幾個生硬的音節。

  「殺你?那太便宜你了。本王還要帶你回京城,獻俘太廟呢。」

  朱載圳收回馬鞭,在掌心輕敲。

  話音未落,巴特爾忽然暴起掙扎!牛筋繩深深勒進皮肉,柱子被撞得砰砰作響,他像一頭困獸,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眼中凶光暴漲!

  「放肆!」

  侍衛們頓時火了。

  一個個拿著皮鞭、尖刀、燒紅的火筷子瞬間圍了上來——敢對王爺齜牙,這韃子活膩了!

  「都住手。」

  朱載圳擺擺手,聲音平靜。

  他走到巴特爾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巴特爾喘著粗氣,死死瞪著他,胸膛劇烈起伏。

  「一條死狗罷了,急什麼?等他有力氣咬人時再打不遲——現在打死了,咱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朱載圳笑了笑,重新坐下。

  侍衛們這才退開,但仍虎視眈眈。

  「你叫巴特爾?哪個部族的?」

  朱載圳問。

  巴特爾瞪著眼睛如同要吃人一般,卻又一言不發。


  「王爺,這些蠻子不打不老實!」

  有侍衛道。

  「打當然要打,但不是你們這麼打,用點心思。老紀,咱們先去審其他俘虜。這頭狼,咱們慢慢熬。」

  朱載圳扔下皮鞭笑著走出了柴房。

  紀梓謙會意,一揮手,幾名侍衛便去了隔壁柴房。

  不多時,悽厲的慘叫聲便透過薄牆傳來——皮鞭抽打皮肉的悶響,鐵鉗擰轉骨節的脆響,還有不似人聲的哀嚎。

  巴特爾的眼皮顫了顫。

  朱載圳慢條斯理地喝茶,仿佛在聽一齣好戲。

  茶喝了半盞,紀梓謙回來了,附耳低語幾句。

  「朵顏部?」

  朱載圳放下茶盞,眯起眼睛。

  「那些俘虜是這麼說的,他們自稱是朵顏部族下的一個小部落,趁著薊鎮守軍在古北口一帶布防,翻山越嶺走小路越境劫掠。」

  紀梓謙道。

  張居正此時也從門外進來,聽到「朵顏部」三字,眉頭微蹙:「王爺,此事蹊蹺。」

  「先生請講。」

  朱載圳看向張居正。

  「朵顏部前身乃是兀良哈三衛之一。」

  「當年成祖靖難,曾暗中聯絡朵顏蒙古,許以重利,使其助奪大寧都司。事成後,成祖將大寧百姓南遷北平,廢大寧都司,長城以北山區遂為朵顏三部所占。」

  「然兀良哈人貪得無厭,占據大寧後仍時常侵擾邊關。正統年間,瓦剌崛起,兀良哈被迫歸順。也先死後,瓦剌勢衰,兀良哈各部又被湧入漠南的韃靼吞併。到了本朝……」

  「朵顏部早已名存實亡,部眾星散,或被俺答吞併,或淪為各部奴隸。若說還有成建制的朵顏部眾越境劫掠——臣不信。」

  張居正走到朱載圳身側,聲音清晰。張居正看向巴特爾,眼神銳利,似乎看穿了謊言。

  柴房裡靜了下來。

  巴特爾依舊閉著眼,可額角的青筋在跳動。

  「那就是不老實了,用刑吧。讓咱們的客人清醒清醒,想清楚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朱載圳笑了,笑得意味深長,給了紀梓謙一個眼色。

  「遵命!」

  紀梓謙抱拳,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走進柴房,來到巴特爾面前,從懷中掏出一包鋼針——針長三寸,針尖細如牛毛,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藍的光。

  「最後問一次,哪個部族?受誰指使?」

  紀梓謙抽出一根針,在巴特爾眼前晃了晃。

  巴特爾睜開眼,啐出一口血沫。

  紀梓謙不再廢話。他抓起巴特爾的右手,鋼針緩緩刺入指甲縫——

  「啊——!!!」

  悽厲的慘叫衝破柴房,驚起飛檐上剛剛落下的烏鴉。

  那聲音不似人聲,像野獸被撕開胸膛時的哀鳴。

  一根,兩根,三根……十根手指,每根指甲下都刺入鋼針,針尖抵著指骨,輕輕一捻便是鑽心劇痛。

  巴特爾渾身痙攣,汗水浸透破爛的皮袍,額上青筋暴起,眼珠幾乎瞪出眼眶。

  隔壁柴房的慘叫聲也跟著響起,此起彼伏,與這裡的慘叫匯成一片,像是交響樂一般。

  朱載圳坐在院裡太師椅上,閉目養神,欣賞著這一曲充滿藝術的交響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