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完勝
另一邊。
被解救的百姓呆呆站著，還沒從地獄到天堂的轉變中回過神來。
幾個婦人摟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是劫後餘生的宣洩。
直到紀梓謙確認戰場再無隱患，才策馬奔回後方丘陵。
朱載圳和張居正已等了許久。
「王爺，此戰斃敵二百一十七，俘三十九。我軍輕傷傷一十三人。百姓救回一百五十四人，另有……二十八具屍體，是亂戰中被韃子殺害的。」
紀梓謙滾鞍下馬，單膝跪地。
他說得平靜，可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不是他第一次殺人，卻是第一次指揮百人規模的戰鬥。
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更是完勝，放在整個九邊都算是難得一見。
「做得很好。」
朱載圳沉默片刻，伸手扶起他。
三人策馬來到戰場。
眼前的景象讓張居正胃裡翻湧，他知道戰爭殘酷，可文字記載與親眼所見，終究是兩回事。
殘肢斷臂，臟腑外露，鮮血遍地，無主的戰馬在屍堆旁徘徊嘶鳴。
朱載圳胃裡也不舒服，但他強忍著，此刻不能吐，他必須維持親王的威嚴。
他走到一具韃子屍體旁，蹲下身，翻開皮襖看了看內襯，又檢查了彎刀和箭囊。
「都是窮鬼。皮襖補丁摞補丁，箭鏃生鏽，馬瘦得見骨。」
然後起身，對紀梓謙道。
「是，應是草原上的小部落，在草原上活不下去了才鋌而走險。」
張居正點頭道，一切都如王爺戰前的分析一樣。
「活不下去就能來我大明殺人放火？那大明百姓活不下去，該去找誰？」
朱載圳冷笑。
他走到百姓面前。那些人見到這位金甲王爺，又要下跪。
「不必跪了，你們是哪裡人？」
朱載圳抬手。
「回、回王爺……小人是灰古口寨的，這些多是附近村子的……」
一個婦女顫聲道。
「韃子來了，衛所兵呢？」
「衛所……衛所老爺們，躲在城裡，不敢出來。」
婦人低下頭。
空氣死寂。
朱載圳看向北面，那裡是營州中屯衛所屬的軍屯衛所的方向。
「好，很好。韃子越境劫掠，衛所閉城自保。若不是本王恰巧路過，這些百姓，就該成草原上的奴隸了。」
他忽然笑了，笑容冷得讓人發寒。
張居正想說什麼，終究沒開口。
「老紀，回去之後把俘虜分開審，問清楚他們是哪個部落的，頭領是誰，怎麼知道邊牆有破口。若有隱瞞——你知道該怎麼辦。」
朱載圳轉身。
「卑職明白。」
「我這裡有外傷藥，受傷的兄弟先用著，好生照料，回去之後該請大夫請大夫，該用藥用藥，王府出錢。」
朱載圳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染血的山道。
「是！」
紀梓謙行禮道。
「王爺，戰事已畢，將士疲憊，百姓手無寸鐵，當務之急是南撤休整。」
張居正走到朱載圳身側，低聲道。
他的青衫下擺沾了血點，臉色有些蒼白。
這位翰林出身的侍講學士，今日才算真正見識了什麼叫戰場的殘酷。
「就這麼一夥窮得叮噹響的流寇，竟能長驅直入，連破三寨，擄走近百百姓。」
「而薊州鎮的邊軍，此刻躲在城牆後面，等著這群『窮寇』搶夠了自行退去。」
朱載圳沒回頭，依舊望著北方，聲音轉冷。
張居正默然。
「去平谷城，本王要看看，營州中屯衛的指揮使大人，見到這些韃子時，會是怎樣一副嘴臉。」
朱載圳終於轉身。
打掃戰場的活兒幹得很快。
侍衛們兩人一組，提著刀在屍堆間穿行，將死透的韃子首級割下，用頭髮系成串，掛在戰馬頸側。
一顆顆猙獰的頭顱隨著馬匹走動而搖晃，空洞的眼窩望著天空。
血順著發梢滴落，在馬鞍上匯成暗紅的小窪。
洪勇那串最壯觀——足足五顆。
「看看！這顆是那個揮旗的，老子一刀劈了他半邊膀子……這顆更帶勁，想跑，老子追上就是一刀……」
這個山東大漢此刻像撿了金元寶的土財主，咧著嘴，跟周圍的袍澤們炫耀著。
周圍侍衛眼睛發紅，一半是羨慕，一半是殺戮後的亢奮。
「嘚瑟什麼？王爺說了，斬首之功人人有份，賞銀會按數發。」
紀梓謙走過來，踢了洪勇一腳。
「受傷的弟兄，王爺另給湯藥錢。這次沒有陣亡的，是咱們運氣好。」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讓眾人克制一些。
這話讓氣氛更加熱烈，都是袍澤兄弟，沒有陣亡的，這也是個好消息。
六個重傷的侍衛已被簡單包紮，躺在臨時扎的擔架上。
二十三個輕傷的還能騎馬，只是胳膊、大腿纏著布條。
這戰果堪稱奇蹟——面對兩倍於己的韃子，竟無一陣亡。
「是王爺的火藥出奇制勝，第一波就炸懵了他們……要是有三眼銃，火炮就更好了！」
一個年輕侍衛小聲道。
「還有這甲，韃子的破刀根本砍不透。」
另一個拍拍胸前的鐵甲，王府侍衛的甲那可是最好的。
「要我說，是王爺那『百兩一顆』的懸賞。看見銀子，誰還怕死？」
洪勇嘿嘿笑。
眾人鬨笑起來，氣氛更加歡樂。
紀梓謙卻悄悄望向遠處的朱載圳。他記得清清楚楚——衝鋒前，王爺特意下令：「保命第一，殺敵第二。本王要你們活著領賞，不是死了讓人領撫恤。」
他們那些不要命的打法，其實是建立在絕對裝備優勢和戰術突襲上的。
他們能取得如此完勝，實則都是王爺算得精準。
戰利品清點完畢，道路上只剩下橫七豎八的無頭屍。
除了二百多顆首級，還繳獲完好戰馬一百三十七匹，傷馬三十餘匹。韃子搶來的財物堆成小山——糧食、布匹、鐵器，甚至有幾口裝滿銅錢的黑漆箱子。
最值錢的是那三十九個俘虜，尤其昏迷中的巴特爾。
這種級別的韃子頭領，獻俘是可以驚動京師的大事。
「王爺，斬首二百一十七級，俘三十九人，救回百姓一百五十四人。繳獲馬匹、財物若干。我軍重傷六人，輕傷二十三人，無一陣亡。」
紀梓謙捧著一本粗冊子稟報。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不自覺揚起。
無一陣亡——這戰報送到兵部，足以讓那些整天嚷嚷「武夫無能」的言官閉嘴。
「糧食之後都分給百姓，找些溫順的馬，讓老人孩子騎上。走不得路的百姓，做個爬犁用馬拖著走。」
朱載圳卻只是點點頭，目光落在那些被救百姓身上。
「是，王爺，此番大捷，首功當屬您……」
紀梓謙應下，看著王爺開口說道。
「本王要這功勞何用？一個親王，再立功還能怎麼著？嘉獎幾句？」
朱載圳笑了，他是天子下第一等的親王，再進就是太子之位，可現在皇帝根本不會立太子。
被解救的百姓呆呆站著，還沒從地獄到天堂的轉變中回過神來。
幾個婦人摟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是劫後餘生的宣洩。
直到紀梓謙確認戰場再無隱患，才策馬奔回後方丘陵。
朱載圳和張居正已等了許久。
「王爺，此戰斃敵二百一十七，俘三十九。我軍輕傷傷一十三人。百姓救回一百五十四人，另有……二十八具屍體，是亂戰中被韃子殺害的。」
紀梓謙滾鞍下馬，單膝跪地。
他說得平靜，可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不是他第一次殺人，卻是第一次指揮百人規模的戰鬥。
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更是完勝，放在整個九邊都算是難得一見。
「做得很好。」
朱載圳沉默片刻，伸手扶起他。
三人策馬來到戰場。
眼前的景象讓張居正胃裡翻湧，他知道戰爭殘酷，可文字記載與親眼所見，終究是兩回事。
殘肢斷臂，臟腑外露，鮮血遍地，無主的戰馬在屍堆旁徘徊嘶鳴。
朱載圳胃裡也不舒服，但他強忍著，此刻不能吐，他必須維持親王的威嚴。
他走到一具韃子屍體旁，蹲下身，翻開皮襖看了看內襯，又檢查了彎刀和箭囊。
「都是窮鬼。皮襖補丁摞補丁，箭鏃生鏽，馬瘦得見骨。」
然後起身，對紀梓謙道。
「是，應是草原上的小部落，在草原上活不下去了才鋌而走險。」
張居正點頭道，一切都如王爺戰前的分析一樣。
「活不下去就能來我大明殺人放火？那大明百姓活不下去，該去找誰？」
朱載圳冷笑。
他走到百姓面前。那些人見到這位金甲王爺，又要下跪。
「不必跪了，你們是哪裡人？」
朱載圳抬手。
「回、回王爺……小人是灰古口寨的，這些多是附近村子的……」
一個婦女顫聲道。
「韃子來了，衛所兵呢？」
「衛所……衛所老爺們，躲在城裡，不敢出來。」
婦人低下頭。
空氣死寂。
朱載圳看向北面，那裡是營州中屯衛所屬的軍屯衛所的方向。
「好，很好。韃子越境劫掠，衛所閉城自保。若不是本王恰巧路過，這些百姓，就該成草原上的奴隸了。」
他忽然笑了，笑容冷得讓人發寒。
張居正想說什麼，終究沒開口。
「老紀，回去之後把俘虜分開審，問清楚他們是哪個部落的，頭領是誰，怎麼知道邊牆有破口。若有隱瞞——你知道該怎麼辦。」
朱載圳轉身。
「卑職明白。」
「我這裡有外傷藥，受傷的兄弟先用著，好生照料，回去之後該請大夫請大夫，該用藥用藥，王府出錢。」
朱載圳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染血的山道。
「是！」
紀梓謙行禮道。
「王爺，戰事已畢，將士疲憊，百姓手無寸鐵，當務之急是南撤休整。」
張居正走到朱載圳身側，低聲道。
他的青衫下擺沾了血點，臉色有些蒼白。
這位翰林出身的侍講學士，今日才算真正見識了什麼叫戰場的殘酷。
「就這麼一夥窮得叮噹響的流寇，竟能長驅直入，連破三寨，擄走近百百姓。」
「而薊州鎮的邊軍，此刻躲在城牆後面，等著這群『窮寇』搶夠了自行退去。」
朱載圳沒回頭，依舊望著北方，聲音轉冷。
張居正默然。
「去平谷城，本王要看看，營州中屯衛的指揮使大人，見到這些韃子時，會是怎樣一副嘴臉。」
朱載圳終於轉身。
打掃戰場的活兒幹得很快。
侍衛們兩人一組，提著刀在屍堆間穿行，將死透的韃子首級割下，用頭髮系成串，掛在戰馬頸側。
一顆顆猙獰的頭顱隨著馬匹走動而搖晃，空洞的眼窩望著天空。
血順著發梢滴落，在馬鞍上匯成暗紅的小窪。
洪勇那串最壯觀——足足五顆。
「看看！這顆是那個揮旗的，老子一刀劈了他半邊膀子……這顆更帶勁，想跑，老子追上就是一刀……」
這個山東大漢此刻像撿了金元寶的土財主，咧著嘴，跟周圍的袍澤們炫耀著。
周圍侍衛眼睛發紅，一半是羨慕，一半是殺戮後的亢奮。
「嘚瑟什麼？王爺說了，斬首之功人人有份，賞銀會按數發。」
紀梓謙走過來，踢了洪勇一腳。
「受傷的弟兄，王爺另給湯藥錢。這次沒有陣亡的，是咱們運氣好。」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讓眾人克制一些。
這話讓氣氛更加熱烈，都是袍澤兄弟，沒有陣亡的，這也是個好消息。
六個重傷的侍衛已被簡單包紮，躺在臨時扎的擔架上。
二十三個輕傷的還能騎馬，只是胳膊、大腿纏著布條。
這戰果堪稱奇蹟——面對兩倍於己的韃子，竟無一陣亡。
「是王爺的火藥出奇制勝，第一波就炸懵了他們……要是有三眼銃，火炮就更好了！」
一個年輕侍衛小聲道。
「還有這甲，韃子的破刀根本砍不透。」
另一個拍拍胸前的鐵甲，王府侍衛的甲那可是最好的。
「要我說，是王爺那『百兩一顆』的懸賞。看見銀子，誰還怕死？」
洪勇嘿嘿笑。
眾人鬨笑起來，氣氛更加歡樂。
紀梓謙卻悄悄望向遠處的朱載圳。他記得清清楚楚——衝鋒前，王爺特意下令：「保命第一，殺敵第二。本王要你們活著領賞，不是死了讓人領撫恤。」
他們那些不要命的打法，其實是建立在絕對裝備優勢和戰術突襲上的。
他們能取得如此完勝，實則都是王爺算得精準。
戰利品清點完畢，道路上只剩下橫七豎八的無頭屍。
除了二百多顆首級，還繳獲完好戰馬一百三十七匹，傷馬三十餘匹。韃子搶來的財物堆成小山——糧食、布匹、鐵器，甚至有幾口裝滿銅錢的黑漆箱子。
最值錢的是那三十九個俘虜，尤其昏迷中的巴特爾。
這種級別的韃子頭領，獻俘是可以驚動京師的大事。
「王爺，斬首二百一十七級，俘三十九人，救回百姓一百五十四人。繳獲馬匹、財物若干。我軍重傷六人，輕傷二十三人，無一陣亡。」
紀梓謙捧著一本粗冊子稟報。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不自覺揚起。
無一陣亡——這戰報送到兵部，足以讓那些整天嚷嚷「武夫無能」的言官閉嘴。
「糧食之後都分給百姓，找些溫順的馬，讓老人孩子騎上。走不得路的百姓，做個爬犁用馬拖著走。」
朱載圳卻只是點點頭，目光落在那些被救百姓身上。
「是，王爺，此番大捷，首功當屬您……」
紀梓謙應下，看著王爺開口說道。
「本王要這功勞何用？一個親王，再立功還能怎麼著？嘉獎幾句？」
朱載圳笑了，他是天子下第一等的親王，再進就是太子之位，可現在皇帝根本不會立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