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找陶神仙借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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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之中,買回來的各類物品已堆積如山。

  從珍稀藥材到古怪礦物,從道家法器到日用雜物,林林總總,幾乎將偏殿前的空地塞得滿滿當當。

  僕役們仍在不停地將新購之物搬運進來,空氣中瀰漫著混雜的草木香、礦物腥以及新木器的氣味。

  朱載圳負手立於階上,目光緩緩掃過這片「成果」,微微頷首。

  場面足夠大,足夠引人注目,這就達到了第一步目的。

  「王爺,東西實在太多了,這小院怕是難以安置,要不將旁邊閒置的小跨院也騰出來?」

  王瑤在一旁輕聲建議,看著眼前越壘越高的「小山」,她既覺震撼,又有些擔憂府內秩序。

  「嗯,確是需要些地方存放這些東西。」

  朱載圳點頭,目光忽然被幾名僕役正吃力抬進來的一件物事吸引——那是一排古樸厚重、抽屜密布的老藥櫃。

  木質沉黯,銅環磨得光亮,樣式竟與他前世記憶里爺爺家那套祖傳藥櫃有八九分相似。

  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與感慨悄然掠過心頭。

  「這藥櫃……是誰買的?」

  朱載圳問道。

  小玄子聞言,連忙從人堆里擠出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回王爺,是奴婢在『濟世堂』見這柜子用料紮實,分隔清楚,最是適合歸置藥材,便自作主張買了下來。奴婢僭越,請王爺責罰。」

  小玄子諂媚的說道,話雖如此,他眼中卻閃著期待被誇贊的光。

  朱載圳走上前,親手摸了摸那冰涼光滑的櫃面,感受著木紋的質感,眼中露出真切的笑意。

  「不,買得好!此物甚合我心,正愁這些藥材雜物無處安放。你眼光不錯。」

  小玄子頓時喜笑顏開,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輕了二兩。

  「王爺喜歡,奴婢就高興!」

  「將這藥櫃仔細抬進偏殿內,靠牆安置。日後諸多材料,分門別類放入其中。」

  朱載圳吩咐道。

  這藥櫃不僅實用,更像是一個來自遙遠時空的微弱共鳴,讓他在這孤軍奮戰的境地里,莫名生出一絲奇異的慰藉。

  這時,另一名心腹小太監小桂子也湊上前來。

  「王爺,您吩咐要的法器、經卷、法衣等物,奴婢也從陶神仙那兒『請』回來了。都是觀中上好的器物,奴婢驗看過,絕無敷衍。」

  小桂子開口道。

  朱載圳眉頭一挑:「如何『請』的?可曾按本王交代,稍稍『顯眼』些?」

  小桂子機靈地壓低聲音,卻又讓周圍幾人剛好能聽見。

  「奴婢謹記王爺吩咐,打著王爺誠心修道的旗號,陶神仙那兒的執事倒也客氣。」

  「回來時,奴婢特意讓車隊繞了遠路,從鑼鼓巷到棋盤街、大柵欄那些熱鬧處慢慢走過。雖未敢鳴鑼開道,但車上鮮明的王府標記和那些法器形狀,足夠引人注目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百姓們議論得可熱鬧了,都說陶神仙知道王爺得仙人真傳了。」

  「很好。」

  朱載圳滿意地點頭。

  陶仲文既然先示好了,他自然要接住,並且要好好利用。

  這種皇帝背書的「神仙」人物處尋來的器物,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背書和聲勢,可以堵住很多人的嘴。

  「小桂子,你再去尋些手藝精巧的工匠來。這殿頂需得改動,本王要煉丹,並非閉門造車,需得上應天象,承接日月精華之氣。在屋頂開一活動天窗,以水晶或上好明瓦覆蓋,務必精巧,開關便利,且要不漏風雨。」

  朱載圳抬頭望了望放置丹爐的偏殿屋頂,開口道。

  「是,奴婢這就去辦!」

  小桂子領命,匆匆而去。

  王府外院本就因王爺「潛心修道」而有小規模修葺,工匠都是現成的,不多時便被帶到了朱載圳面前。朱載圳大致描述了要求,特別強調了「天窗」需正對丹爐上方,並要便於在特定時辰開合。

  工匠們雖覺這要求奇特,但王府銀錢給得足,又是王爺親口交代,自然無有不從,當即丈量設計,準備材料,叮叮噹噹地開始了改造。


  眼見院內愈發嘈雜,王瑤輕輕拉了拉朱載圳的衣袖,柔聲道。

  「王爺,此處雜亂,塵土飛揚,您大病初癒,還需靜養。且到了該服藥的時辰了,還是回後院歇息吧?」

  朱載圳轉頭,看到她眼中真切的關切,心中一暖,順勢攬住她的纖腰,將人帶入懷中,另一隻手不安分地在她腰側輕撫,故意湊近她耳邊低語。

  「愛妃說的是,等會兒你的親自餵本王吃藥……」

  王瑤頓時羞得滿臉通紅,卻並未掙扎,只是將發燙的臉頰輕輕靠在他肩頭,聲如蚊蚋。

  「王爺……好生服藥便好……妾身都聽王爺的……」

  比起從前那個暴躁易怒、難以親近的夫君,她寧願要現在這個偶爾「使壞」,卻讓她感到真實與溫暖的王爺。

  兩日後,一切準備就緒。

  偏殿屋頂的天窗已然改造完成,工匠手藝精巧,榫卯嚴絲合縫,鑲嵌大塊大塊的琉璃瓦澄澈透亮,開合機關也甚為靈便。

  殿內,那尊古樸丹爐居於中央,爐前設香案,各類法器、藥材分置四周,那排老藥櫃靠牆而立,藥櫃裡分門別類裝滿了各種藥材,倒也像模像樣。

  這一日,景王府內院氣氛肅然。

  朱載圳身著月白色道袍,上繡陰陽太極圖,長發以木簪束起,手持一柄桃木劍,於院中設壇行法。

  供桌上,香爐青煙裊裊,燭火搖曳,清水、黃符、硃砂、雞血、銅鈴、法印、一碗清水、一碟黃豆……

  朱載圳斂容肅目,腳踏七星步,手中桃木劍依特定軌跡揮舞,口中念念有詞,雖然無人能聽懂,但卻更顯得神秘玄奧。

  他動作流暢,姿態儼然,顯然對此套儀式極為熟稔。

  只見他劍尖輕挑,一張黃符無風自動,飄至燭火上方,倏地燃起,化為灰燼,落入清水碗中。

  這一手,看得遠處月亮門後偷窺的幾人眼睛發直。

  那幾人,正是宮裡來的小太監,表面是王府僕役,實則是司禮監掌印太監呂芳安排的眼線。

  他們奉命觀察景王「煉丹」虛實,此刻見景王煞有介事,舉止間竟真帶了幾分道門高人的風範,尤其是那「符紙自燃」的手段,心中驚疑不定,連忙暗暗記下細節。

  朱載圳眼角餘光早已瞥見那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心中冷笑,今日這番「表演」,本就是為他們、也為所有關注此事的眼睛準備的。

  他手上動作不停,右手劍交左手,右手迅速掐了一個「玉清訣」,拿起銅鈴上輕輕一搖。

  「叮——」

  一聲清越悠長的鈴音驀然響起,仿佛滌盪塵埃,響徹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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