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天月心路(兩章共6.5k,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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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愚蠢的問題,天月祖師問這個問題只會只會自取其辱,但唐洛卻看見天月祖師的面龐之上,是未曾見過的認真,她很認真的看著月兔,似乎想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他同你們這些蠹蟲如何能比?

  你空修近兩千載,結一道中上月盈之煞,成一道四品圓月道基,紫府四品,金丹四品,縱然你如何修補,四品金丹,破境入元神可能性亦不過五分。

  哪怕你僥倖證得元神,此生也無望道君,在當年,你這般天資算不得多,但歷代都有過十手之數。

  你此生唯一值得稱道的,不過是一顆道心,道心之堅,確實難見。

  但不夠,遠遠不夠。

  我知你心堅,但有的東西,出生沒有,此生便再無可能。

  你可以築就一個有明月宮之號的殘殿,但終你一生,也不可能重現當年盛況。」月兔微微嘆了口氣,輕輕一越,落到唐洛肩上。

  天月隨著月兔的躍起,將目光轉向唐洛,眼眸深邃,不知是何想法。

  隨即,月兔在唐洛肩上說道:「他靈慧沖頂,幾欲遮天,我見天驕者眾,如他這般,卻也仍舊難見。

  修的是天底下一等一的修法,凝的是五行俱全,陰陽冥合之真煞,位列天下第一等,體魄周天完滿,無缺無漏,尋常紫府都未必能比,陣法修持細微之處能見其深、

  他證道基,幾無一品外的其他可能,哪怕是在明月宮鼎盛之時,亦可獨領風騷。

  尤其在除卻此優點外,對師門情誼亦是重視,不棄同門,願來此求一線生機,品德上,吾亦認可。

  道心之堅,或差你一籌,但除卻道心外,其他地方他都高你不止一等,你可知為何選擇他了嗎?」

  月兔立於唐洛之肩,言語緩慢卻堅定,似乎只是在敘述一種事實。

  它面龐之上,露出了如人一般具象化情緒,它嘆了口氣:「有的東西,出生沒有,此生便不會再有。」

  整個明月宮內,一片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觀月祖師看著唐洛,唐洛也看著她。

  月兔眼中只有唐洛,天月真人的千年努力,並不被她放在眼中,她知道天月真人的千年努力嗎?當然知道,一百三十餘年的時間,足以讓天月真人將所有秘密訴諸這座她心中最偉岸的殿堂。

  只是,不夠,遠遠不夠。

  努力有用,還要天才幹嘛?遑論,天才就不努力了嗎?

  明月宮強盛時期,哪怕是超越元神的強大道君,也足有六尊,哪怕一夕傾覆,也仍留有後手。

  而這個後手,顯然不是天月祖師,她迄今為止,不過金丹,在一千五百年前,境界更低,明月宮如此強大的門派,不可能將復興的希望寄托在她的手中。

  天月祖師,只是敝屐中開出的野花。

  她手中沒有明月宮的傳承,一尊四品金丹,不足以讓明月宮投諸許多,她至今未入元神,在此地枯坐一百三十餘年。

  明月宮不會選擇她,第六關的祖師塑像是她終其一生都無法跨越的高山。

  自始至終,復興明月宮,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明月宮並沒有將任何的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這一切,她知道嗎?

  唐洛看著天月真人,她雖然滿頭白髮,卻並不顯老,只是時刻皺眉,顯得嚴肅而正色。

  上千載的努力,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否定,甚至於否定她的人,正是明月宮的器靈。

  唐洛甚至做好了她會殺向自己的準備,自己僅僅倚仗著天資,倚仗著稟賦,便將本屬於她的理想,她的目標搶走,將她的目標踩在腳下,她怎麼能不憤怒,怎麼可能不氣忿,她攻擊自己,也算是情有可原。

  莫說唐洛,哪怕是觀月真人也意識到了這點,緊緊的盯著她的師尊,時刻準備動手阻止她。

  唯有月兔,似乎並不知道,也不在意這些,而是跳上了唐洛的肩頭:「主人,您什麼時候去闖第六,第七關,只有闖過這兩關,您才能完全的動用明月宮的力量,屆時宮外之魔便不足為懼。」

  唐洛輕輕捂住它的嘴,示意月兔別說話,隨後雙眼仍舊看向天月祖師,她的態度實在重要,這不僅僅是關乎到後續的戰鬥,更重要的是,她畢竟是天月派的祖師,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承她一份情。

  若是她執意同自己為敵,後續的處理但也需要斟酌一番,會很麻煩。


  「怎麼?你們都看著我,意思是覺得我會傷他,殺他,以奪得明月宮的主權,將復興明月宮的理想獨自己一人占有,以完成自己未繼的幻夢?」天月真人突兀的笑了笑。

  唐洛同觀月真人都沒有說話,但他們的眼神之中確實透露著這樣的想法,哪怕是月兔,此刻聽見天月真人的言語,也將目光轉向她,並且她身上的那股屬於明月宮的權柄,愈發稀少。

  天月真人搖了搖頭:「你們覺得,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她從自己身上,褪下了一件耀眼瑰麗的彩衣,她拎著衣服,看向月兔:「您記得這件衣裳嗎?」

  「明月宮真傳標配,『月婆娑衣』,哪怕放眼金丹之境,也是一等一的防禦之寶。

  但這一件,不是你的。」

  「是的。」天月真人點頭:「月婆娑衣由當年的煉寶閣為每一位真傳量身定做,我當年並非真傳,自然沒有,這是我搶到的,在一處明月真傳隕落後的秘境之中,搶到的。

  那時候,有許多宵小之輩進入秘境,同我爭奪,我靠著運氣,實力,機敏,殺出重圍,宗門在那時,第一次,沒有成為我的後盾,甚至我因為暴露了自己明月宮遺脈的身份,被人追殺。

  那也是我第一次發現,失去了宗門的我,並不如我想像中強大。

  後來,我在塵世中翻騰,見過許多。

  被惡教控制下的舞女,她會接觸許多修者,同他們媾和,媾和千百次,直到被玩死,亦或者懷孕,產下胎兒。

  這種胎兒出生的意義,便是死亡,那是一種修行路上的耗材。

  為什麼不用成年人,因為胎兒更純淨,而且修者的胎兒,更是如此。

  那些舞女存在的意義,便是為惡教提供這樣的胎兒。

  除此外,還有皇權之下,被傾軋的百姓,流離失所的難民。

  這些我在宮內其實見過,那兒有專門的秘境,讓弟子得知人世間的險惡,但是,實打實的接觸,是第一次。

  觀月便是我在惡教救下的孩子之一。」

  唐洛忽地轉頭,看向觀月祖師,她面色淡然,見到唐洛的目光,點了點頭。

  「我愈見世間慘狀,我愈覺得,明月宮美好,我所渴望的,並未是明月宮曾經帶來的溫馨,當然,它也確實給我帶來了很多溫馨。

  你覺得天月派如何?」天月祖師突然盯著唐洛問道。

  「很好,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好太多。」唐洛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他沒有說謊,天月派確實極好,對他更是沒得說,皓蟬祖師,月輝長老,蒼松長老,松柏長老,他們都對自己極好,他們甚至願意為自己犧牲性命,要知道,哪怕是在前世,能待他如此好的亦無幾人。

  遑論,他才入門幾月,他甚至修為還不如他們。

  天月祖師點了點頭,面容中有一絲欣慰,她忽將月婆娑衣丟給唐洛,唐洛匆忙接下,眸中有些不解。

  天月祖師卻沒有理會他的不解,自顧自的說道:「我此生有兩件事可流傳於後。

  一為明月弟子。

  二則是,開創了天月派,改變了業國。

  在我之前,業國諸人都將百姓當耗材,當螻蟻,唯獨不當人,宗派的意義,在那時不過是為了修行,為了更好的剝削百姓,我不同,我不剝削他們,我將他們當人一樣對待,就如同當年的明月宮,我師長待我一般。

  天月派初創並不如何,秦無量於我有所忌憚,三府之地,均不繁榮,但隨著我開創天月派,三府愈發繁榮,天月愈發強盛,甚至金丹之境,足有二位。

  哪怕放眼整個北落四國,也是數得著的成就。

  並且我之門派,團結,自強,互幫互助,均是其他門派難比,在初創時,並非第一,但在千年後,幾近第一,所有門派都在學習我之法,固然他們學不到如我這般出讓己利,但已不錯,已經比最開始要好上太多。

  這便是我能一直堅持復興明月宮的原因,我不只是懷念明月宮的過去,我更懷念的,是明月宮治下,那種欣欣向榮,我為人人的秩序。」

  說到這兒,天月祖師笑了笑,不是很美,只是坦然。

  「我明白這些,它親口說出,不過是揭開了我不願接受的事實。

  因此,我不會為它的言語難受,因為它所說,我從來都明白。

  我不是天才,迄今為止,我距金丹之極仍差一線,破境十成,我只得一成之半,不過五分。

  我或許永遠都不可能光復明月宮,永遠都不可能讓整個北境,都回到那種秩序之下。

  它不選擇我,是正常且正確的。」

  但你或許可以,你若願意接下這個重擔,我自可退位讓賢。」

  天月祖師極認真,極懇切的看向唐洛,透過她的雙眸,唐洛能看見她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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