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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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你的,你過過數兒,讓你沾個光,桌椅板凳的錢我就免了你的了……」

  圓臉小伙一副大方的姿態,分出十來個大子塞進陳秋手裡。

  「謝謝了!」陳秋回過神來,衝著小伙道了個謝,看了看手裡的大子,也沒點數,直接塞進了胸口內兜里。

  圓臉小伙見只一聲謝便沒了下文,心裡有些焦躁,砸吧著嘴,蹲到陳秋身邊,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態。

  「誒我說……你明兒個還來麼?」

  陳秋心裡也沒想太明確,只是客氣說道:「初來乍到的,沒太考慮,我不懂撂地要錢的規矩,今兒還多虧了您,要等我說完了再要錢,估計是一個子兒都見不著了。」

  小伙年紀不大,沉不住氣,眼見陳秋好像沒有在這長演的意思,不由得有些著急了。

  「這有什麼好考慮的?大老爺們兒乾脆一點兒,要來我給你留著空,這桌椅板凳一天就是一天的錢,而且你還不一定找的著我這麼好的地方!」

  小伙所說的地方是一個巷口,臨著大路,左邊一家是套圈的,右邊一個棚,不知做什麼營生。

  天橋集市是以天樂園向西、向北各延伸三百餘米的四方地為核心,向南到天壇西門、向東到天壇西路把口一帶,越核心就越熱鬧,越遠就越冷清。

  熱鬧處,藝人們個個都卷上了天。

  攤位人人都可以租,甚至有些地界連租都不用租,早來畫個圈就歸你。可占下不等於站穩,能不能從地上摳出餅來,就要看藝人們的能耐了。

  兩個說相聲的挨著,你的包袱四秒,他的包袱三秒半,半秒的功夫,錢就已經到人家口袋。

  在這種環境下,所有能站住腳的藝人個個都是內卷的王中王,很顯然,眼前這個小伙不算。

  巷口這裡不能說冷清,但絕算不上熱鬧。

  來來往往行人是不少,但要麼奔著熱鬧處去,要麼打熱鬧處回來,想要在這裡摳餅拿賊,得降的住人才行,小伙撂地兩年,也只將將填個肚子。

  「而且你還不會托杵門子,你要一個人說活兒,能要得出錢麼?你要是在這兒,我還能教教你……」

  小伙人叫六子,姓孫,沒有大名,吳橋的,自幼跟著家裡長輩的雜技戲法班子四處奔走賣藝。

  畢竟動盪年間,各處都不安生,一家子老小碰到了兵匪,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他和她三姐勉強逃得性命,陰差陽錯的進了京。

  年幼的姐弟倆沒有生計,無奈之下,姐姐自賣自身換了一筆銀洋,送六子去學營生。

  六子打小練過吞丹吞劍,傷了嗓子,戲班什麼的沒人要,好在有些雜技功底,尋了一個武相聲的師父。

  所謂的武相聲,可不是相聲里的打哏,相比較更像是WWE和直播帶貨的合體。

  清王朝滅亡,專職摔跤的善撲營撲戶們沒了飯吃,只能出來表演摔跤,外加賣點跌打酒、狗皮膏藥什麼的討個生計。

  干摔跤沒人愛看,便在摔跤中添了許多滑稽的動作,還編了一些俏皮話,也因此被稱為武相聲。

  六子學了兩年武相聲,還沒等出師,師父沒了……

  他師父染上了菸癮,一次摔跤的時候,腳一軟,後腦勺著的地,這年頭又沒有什麼工傷保險,師父抽菸也沒有存項,也就搭班的幾個夥計仗義,湊了點錢,簡單發送了事。

  沒了師父,日子還得繼續過,六子多方請託,機緣之下拜了個相聲門的師父學相聲。

  本盼著日子能越過越紅火,沒成想噩耗又來了。

  剛出師,相聲門的師父也沒了……

  這回倒不是過世,是回天津了,一走就是兩年沒回來,六子舍不下他姐姐,別師留在了京城,於是,他這個不會說單口的相聲門人干起了丐幫的營生,說了小兩年的數來寶……

  人得活著呀,干撂地賺不出錢來,就尋著偶爾有其他枝兒的師兄弟們落個單,求著提攜提攜,搭個對子,時而碰上紅白事的,也會去抬個轎扛個棺、吹吹打打什麼的,憑著一膀子力氣,總歸沒有餓死。

  「而且我看你口條(舌頭)也利索,我能教你疃春(相聲),咱倆人搭一場買賣,指不定還能演到園子裡去,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不比你一個人強?」

  今兒陳秋一場書賺了三十來個大子,六子著實眼紅了,想要沾沾對方的光,可又沒什麼手段,只盼望著陳秋能感受到自己施的恩,像戲文里講的一樣知恩圖報,留在他這裡……


  可惜,傲嬌都退環境了,更何況六子還僅口頭上的那點兒恩情,陳秋確實沒有感覺出來,但他思索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成吧……」

  此話一出,六子立馬喜笑顏開,整個人變得熱情非常,抱著陳秋的胳膊往西邊走,好似怕人跑了。

  「得嘞,爽快!走著,爺們兒請你打打牙祭,咱今兒個開開葷,有住處沒?搬我那兒,我那兒便宜,一天才倆子兒,管熱水……」

  陳秋對這股子熱情有些不適,但也沒有拒絕,隨著六子向外走去。

  要說搭班賣藝,陳秋也是有些考量。

  說起來他來這個世界時間不短,可基本上都是圈在戲班學戲,什麼都不需要考慮。

  現在的他根本沒有在這個社會生存的能力,衣食住行如何解決,他完全兩眼一抹黑,今兒要是不跟六子走,他晚上還得回那個方便所棲身。

  而且陳秋也不是傻子,為什麼租借東西不找別人,非找這個小伙呢?

  也是下心觀察過的。

  十六七的年歲,混不吝的性子,一個人撂地,也沒有兄弟長輩扶持著,見人來就趕緊賣力說活兒,留不住人立馬變臉罵街,一天到手也就幾個大子兒,生活也頗為拮据。

  這樣的人,不一定是什麼善茬,但壞也壞不到哪去,撐死把自己錢昧下,總不至於把自己拐賣了去。

  先安頓下來,跟著六子學學生存常識,學會怎麼解決衣食住行再說。

  反正成不了什麼文豪大亨,也搞不了什麼梟雄爭霸,肚裡空空,腦里也空空,最好的報國方式就是管好自己,不給這個時代的先輩們添亂,如此一來,一切倒也簡單了。

  躺平而已,在哪躺不是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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