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所以……不是文娛,是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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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老闆,您細緻瞅瞅咱怎科子(男孩子),看這模樣,這戳個兒,將來指定是您喜福成的頂門大梁

  您家大業大的,不至於連點辛苦錢都不給我們跑腿的(江湖人自稱)吧?」

  「嚯,那你們弟兄可辛苦的離了譜了,唱戲得看嗓子,光模樣鮮亮有什麼用啊?我們又不是相公堂子。(男妓館)」

  「看在同道的份兒上,十八塊銀洋不砸槳(落價),百順胡同松竹館出二十銀洋我都沒賣,就是瞅著孩子可憐,想著給找個正經的出路……」

  「別介,我們班子憑能耐賺個辛苦錢,不敢跟高來高去的攀交情,十塊,行就行,不行~您請便!」

  「定了!」

  「啊?什麼?這……這……這怎麼就定了?」

  「看在同道的份上,饒您十塊大洋……」

  「那……那跟師爺去拿錢吧……」

  昏暗的宅院裡,精神抖擻的半百老頭,瞪著略有些茫然的雙眼,看著床榻昏迷不醒的孩子,怔怔出神。

  「光緒爺駕崩,老佛爺也……這日子……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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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味、酸味、臭味,相互交織著,好像一塊包裹著中藥渣的抹布,團放了好幾天,又塞進了醃漬鹹菜疙瘩的罐子裡發酵。

  若要陳秋來形容的話,應該再沒有比腐朽二字更能概括這種味道的了……

  睜開沉重的雙眼,一根灰白雜間的辮子,滴溜溜的耷拉在眼前。

  辮子很整齊,每一根髮絲都規規矩矩的,好像有什麼框把它框住似的。

  看得出,髮辮主人是很愛惜他的辮子的。

  顏色灰白,但很油亮,還泛著榆樹油的氣息,唯發梢有些乾枯,髮辮主人應該也為此懊惱,曾用手大力的碾搓過,微微有些打卷。

  「辮……辮子……」

  干啞的嗓音,似疑似嘆,驚動了床邊的老頭。

  那老頭扭回頭來,一臉令人直起雞皮疙瘩的笑容。

  陳秋從沒想過,一個樣貌尚算端正的老頭竟能觸發他內心的恐怖谷效應,令他倍感不安。

  「喲,夥計!醒了?」

  那老頭笑著說道,聲音滑膩膩的感覺,像是把香油和糖豁楞豁楞,硬生生的往嗓子眼裡灌一般。

  「醒了就趕緊的起來喝點水,把藥吃了,打今兒起,你就是我們喜福成的人了~」

  陌生的面孔,扭捏的語氣,腦袋好似被車輪反覆碾過的陳秋,痛苦的皺著眉頭。

  「哪啊?」

  「您問這是哪?」

  陳秋苦著臉點了點頭。

  只見老頭挺起乾瘦的胸脯,仰著頭,略帶三分矜持與驕傲。

  「梨園班社——喜福成!!!」

  「班主回來了!班主回來了!」

  一聲吆喝,驚醒了這間位於胡同深處的院落,一群半大點的小豆丁,一邊起著哄,一邊在這前後兩進的大雜院裡雀躍奔跑。

  門口,聽到這般動靜,一臉愁容的關金髮稍稍緩和,但轉瞬便又板起嚴厲的面孔,推門大步闖了進去。

  「吵吵什麼呢?功都練完了?戲都學會了?看你們一群小兔崽子,一天天的就知道瘋,師爺呢!還不管教?」

  「嗻!」

  梳著灰白色長辮的師爺,笑麼呵呵的應承了一聲,抄起支在一邊的竹鞭,一步步緩緩走向面露恐色的小豆丁們。

  『啪!』

  一鞭子甩在牆皮上,鞭出一道黑印,嚇得小豆丁們一個哆嗦。

  「打祖師爺率領四大徽班進京一直到今兒個,已經百二十年了,咱們京劇,再沒有比今兒個更紅火的時候了!

  你們啊!是趕上了!」

  關金髮插著腰激昂的喊著,一旁是鞭撻聲與孩子們驚懼的哭聲。

  「這麼好的條件,你們還不好好學戲,唱戲!你們對得起祖宗麼?對得起師長麼?對得起自己個兒麼?」

  關金髮邁著方步,四下雄顧著,活脫一隻巡視自己地盤的獅子,望著一張張恭順的面孔,滿意的點著頭。

  「師爺!勞您盯著這群小兔崽子們,一會兒都給我加半個時辰的腿,練不完的,今兒晚上就別吃飯了!」


  「您瞧好吧!」

  師爺應承了一聲,隨即揮舞著竹鞭,繼續鞭撻起來。關金髮見此,對兩旁看功的夥計招呼一聲,背著手,向著後院的東廂房走去。

  冬天日短,外加天氣不好,房間不僅陰暗,還有一股怎麼也化不去的潮意。

  陳秋裹著被自己體溫烘乾了的被子,蜷著身子,抱著膝,依偎在牆角,默默的發著愣。

  『吱呀~』

  門軸轉動,發出令人心焦的聲響,晦暗的夕陽,送進一道高大的人影。

  「醒啦?」

  驚醒的陳秋下意識一個哆嗦,緊了緊被子的被角。

  這是他周身上下唯一可以用來遮羞的物件了!

  『嘎吱~嘭!』

  須臾的夕陽再次被阻在了門外,陳秋微微抬眼,一個身量一米七上下,短髮濃須的半百爺們兒走了過來。

  之所以稱其為爺們,便是因為他年歲著實不大好形容。

  說年輕,比起後世那些保養有道的中年人是比不上的。

  但要說老,卻更是玩笑。

  雖然頭髮有白絲,但身子很是硬朗,眸子中透的那股子精氣神,比後世的那些個年輕人還要抖擻的多。

  行走間都帶著那麼一股子勁道,看著很是有范兒。

  精神抖擻,樣貌端莊,按說應該很招人親近,但在陳秋眼中,身上那套還算光鮮的馬褂罩著粗布棉衣的打扮,怎麼看怎麼礙眼……

  這他媽是給我干哪兒來了……沒完沒了了麼……

  「呵呵,小子!知道京戲麼?」

  聽到問話,陳秋微微一頓,木訥的點了點頭。

  眼見面前這不大丁點的孩子,不哭不鬧,眉眼間還透著那抹子老成與懵懂的勁兒,關金髮的內心也著實有些稱奇。

  「不錯,知道就成,省了爺們兒的口舌了。

  告兒你,聽好嘍!

  咱們這兒啊,叫喜福成,正兒八經的京戲班社,想當年啊,那是給光緒爺和老佛爺唱過戲的……」

  關金髮矜持的說著,眼中有光,好像自家班社比別家班社要高那麼一頭似的。

  當然,關金髮的話是只說了一半的,要是真那麼值得稱道的話,何必抱著祖宗不撒手呢?

  越是死死揪著光輝歷史不放的,越是現在拿不出手,因為那就是根救命稻草,沒了他,連直起腰的底氣都沒有。

  不過此時的陳秋根本無力思考這些,他更關注的是那高拱著手,用最驕傲,最自矜的聲音請出來的稱呼——光緒。

  還爺……

  「那……敢問,現在是什麼時候!」

  「現在?申時了吧!打你來了睡了有一天了!

  今兒是你頭天來,容你一天,但打明兒起,你就得跟著一塊練功學戲!」

  關金髮看著模樣周正可愛的陳秋,虎著臉,半是認真,半是嚇唬道。

  「我看你小子也不是不懂好的人,我醜話就說頭裡頭,我喜福成不養閒人,你是我八塊銀洋買來的,要是你不好好學戲,我就再把你賣了當花子去!」

  這幾日的經歷,比陳秋大半輩子的經歷還要怪誕離奇,此時的他情緒幾度大起大落,已是精疲力盡,麻木的腦子一片混沌,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只是機械的點了點頭,有些干啞的嗓子中擠出了簡單而沉重的三個字。

  「知道了……」

  夜上三更,漆黑而寒冷,窸窸窣窣的聲音壓抑著,矮小的身影氣息凌亂,裹著被子,摸索著,尋著大門方向踉蹌而去。

  行過寬闊的中堂,泛黃的同光十三絕畫像有些霉斑,腐朽的注視著,厚重的木質戲台掀起立在牆角,一條條練腿功的綁繩自房梁垂下,好似一具具枷,夜色籠罩,蒼白而陰森。

  摸過充滿汗臭與腳臭的通鋪宿舍,住的是白日裡學戲的學徒們,大的不過十歲出頭,小的五六歲而已,一個個沉沉的酣睡著,有些孩子眼角還泛著淚痕。

  讓過把子架,架子上擺的全是平日裡練戲手拿把攥的物件,刀槍劍戟不一而足,不算精緻,但形制不差,把柄處黑黝黝的,有些甚至已然泛起包漿。

  沿著破敗的抄手遊廊,穿過垮塌了半拉的垂花門,兩側架著繩子,掛著孩子們的換洗衣服。


  衣服已結冰,隱隱還能聞到一股尿騷味,也不知是哪個學徒沒管住閥門。

  緊了緊身上唯一一件被子,繞過擺放行頭盔頭的倒座房,來到外大門。

  咬著牙墊著腳尖,顫抖著將門栓取下,吃著勁兒緩緩拉開……

  門外牆角里,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光著滿是凍瘡的腳,半拉卷席裹著,直挺挺的在柴堆上,身上覆著的,是未化開的殘雪……

  矮小的身影一顫,沉默著,佇立著,如墨色化入了深沉的夜,沒有一絲聲響。

  更深露重,寒意森然,略顯厚重的大門緩緩閉合,那道裹著被子的矮小身影,蹣跚的走了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擺放行頭盔頭的倒座房中,關金髮悄無聲息的走了出來,臉色隱藏在漆黑的夜裡,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醜末寅初,雄雞司晨。

  『哐哐哐!』

  「起床!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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