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代工廠
第145章 代工廠
三天後，悅客科技的辦公室。
「出事了。」
錢斌推門進來，臉色鐵青，手裡拿著幾張列印紙。
「怎麼了？」陳時正在看林嘉佳發來的工廠模具照片。
「我們在江寧大學城的三個悅客服務站」試點，今天早上都被人砸了。」錢斌咬著牙。
「不是那種明目張胆的砸，是被人潑了油漆，還在門口堆了垃圾。而且，原本答應給我們供貨的幾家二級代理商，突然集體斷貨，說是接到了上面」的通知。」
「上面？」
「我打聽了。」錢斌壓低聲音，「是劉國強放的話。他說————悅客科技不懂規矩，想破壞行業價格體系。誰要是敢給悅客供貨，以後就別想從華顯拿一台顯示器。」
陳時手中的筆，「啪」的一聲折斷了。
他猜到了劉國強會抄襲，但沒猜到這老東西這麼狠，連抄都不抄，直接就要把悅客扼殺在搖籃里。
這根本不是商業談判，這是赤裸裸的霸權。
「時哥，怎麼辦？」錢斌問，「現在加盟商都在群里鬧，說我們騙人。
「7
陳時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南江市的繁華依舊，但這繁華之下，是血淋淋的叢林法則。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喬峰的號碼。
「喬峰，帶幾個人，去一趟蘇南。咱們不找代理商了，咱們直接去顯示器的代工廠。」
後排，王海文正抱著那台寶貝似的IBMThinkPadT43，一邊忍受著顛簸，一邊試圖連上極其不穩定的GPRS信號。
「別廢話，看路。」陳時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地圖。2007年的GPS導航還是個稀罕物，而且經常把人帶進溝里，靠譜的還得是紙質地圖和嘴。
陳時沒有回答喬峰的問題，他的目光盯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廠房。
蘇州，在這個年代，是全球IT製造業的心臟。無數的台資、韓資企業在這裡扎堆，生產著全世界80%的滑鼠、鍵盤和顯示器面板。
這幾天，陳時過得並不輕鬆。
自從劉國強放話封殺後，悅客科技在南江的供應鏈幾乎斷裂。
那些剛簽下來的「悅客聯盟」加盟商，就像是驚弓之鳥，每天都在QQ群里@陳時，問什麼時候能發貨，更有甚者已經開始要求退那500塊的保證金。
「時哥，咱們這次去找的這家宏鼎電子」，靠譜嗎？」王海文終於抬起頭，推了推滑落的眼鏡，「我查了，他們主要是給AOC和ViewSonic（優派）做代工的，根本不接散單。咱們就這麼闖過去，人家門衛能讓進？」
「正規途徑肯定不讓進。」陳時把地圖折好，塞進儲物格，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所以，咱們得學學米帥。」
「誰？」王海文一愣。
「麥可·斯科菲爾德。」喬峰接茬道，興奮地拍了拍方向盤。
「《越獄》啊！海文你個書呆子，最近大家都瘋了似的在看，昨天晚上我還在網吧通宵追第二季呢。」
2007年，液晶顯示器（LCD）正在瘋狂取代「大屁股」CRT顯示器。
面板價格像過山車一樣波動。宏鼎電子在一個月前高位囤積了一批面板，結果上周國際面板價格突然跳水，導致他們手裡壓了一批巨額庫存。
更要命的是，這批面板里，有不少是所謂的「B規屏」。
「什麼是B規屏？」喬峰好奇地問。
「就是有瑕疵的屏幕。」陳時解釋道。
「比如屏幕邊緣有1—2個壞點，或者色溫稍微有點偏差。這種屏幕，一線品牌像三星、AOC是絕對不要的，因為會砸招牌。但是扔了又可惜，畢竟成本在那兒擺著。」
「吱嘎——
」
金杯車猛地剎住。
面前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工廠大門，伸縮門緊閉，幾個穿著制服的保安正警惕地盯著這輛破破爛爛的麵包車。
「到了。」陳時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並沒有領帶的襯衫領口。
「記住，下車之後，咱們不是來求人的，是來幫人的。」
「喬峰，把墨鏡戴上，表情凶一點。海文，把你的電腦抱好，裝作在記錄數據的樣子。」
「行動。」
「幹什麼的？有預約嗎？」保安隊長是個胖子，手裡拿著個對講機，眼神在三人身上掃來掃去，最後停留在金杯車上，露出一絲不屑。
「找你們張總。」陳時並沒有遞煙，而是直接掏出手機，裝作正在通話的樣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保安聽見。
「————對，劉行長，那個款項先不急著劃撥，我在宏鼎這邊考察一下——要是他們庫存壓力太大，這筆過橋資金風險太高————行，掛了。」
陳時掛斷電話，冷冷地看了保安一眼：「張建國在嗎？」
保安隊長心裡「咯噔」一下。
張建國是宏鼎的廠長，平時大家都叫張總。
這年輕人直呼其名，還提到了「劉行長」、「過橋資金」。難道是銀行的？
2007年，企業最怕的不是沒訂單，而是銀行抽貸。
「呃————請問您是哪家單位的？」保安隊長的態度瞬間軟了一半。
「悅客投資。」陳時隨口編了一個聽起來很高大上的名字。
「關於你們廠那批滯銷的19寸寬屏面板，我們是來談打包處理的。如果你覺得你能做主，我就跟你談；如果不能，開門。」
陳時的氣場太足了。
那是兩世為人沉澱下來的從容和壓迫感，加上他精準地說出了「19寸寬屏」和「滯銷」這兩個核心關鍵詞。
保安隊長猶豫了片刻，拿起對講機：「總台，門口有位悅客投資」的陳總，說是來談19寸庫存面板處理的————對，看起來挺年輕，但是口氣很大。」
幾分鐘後，電動門緩緩打開。
「進去吧，行政樓三樓，銷售部王經理接待你們。」
金杯車緩緩駛入廠區。
「呼————」王海文在后座長出了一口氣，後背都濕透了，「時哥，你剛才那演技，不去演電影可惜了。我都差點信了咱們是投行的人。」
「這就是信息差。」陳時看著窗外整齊的廠房，「在這個年代，只要你敢裝，沒人敢輕易拆穿你。因為大家都心虛。」
他叫張建國，宏鼎電子的廠長。
之所以親自出面，是因為他剛接到了AOC總部的電話，質問他為什麼上個月的壞點率上升了0.5%。
加上手裡壓著的B規面板，資金鍊已經繃緊到了極致。
看到走進來的三個年輕人，張建國眼裡的希望瞬間變成了失望。
三天後，悅客科技的辦公室。
「出事了。」
錢斌推門進來，臉色鐵青，手裡拿著幾張列印紙。
「怎麼了？」陳時正在看林嘉佳發來的工廠模具照片。
「我們在江寧大學城的三個悅客服務站」試點，今天早上都被人砸了。」錢斌咬著牙。
「不是那種明目張胆的砸，是被人潑了油漆，還在門口堆了垃圾。而且，原本答應給我們供貨的幾家二級代理商，突然集體斷貨，說是接到了上面」的通知。」
「上面？」
「我打聽了。」錢斌壓低聲音，「是劉國強放的話。他說————悅客科技不懂規矩，想破壞行業價格體系。誰要是敢給悅客供貨，以後就別想從華顯拿一台顯示器。」
陳時手中的筆，「啪」的一聲折斷了。
他猜到了劉國強會抄襲，但沒猜到這老東西這麼狠，連抄都不抄，直接就要把悅客扼殺在搖籃里。
這根本不是商業談判，這是赤裸裸的霸權。
「時哥，怎麼辦？」錢斌問，「現在加盟商都在群里鬧，說我們騙人。
「7
陳時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南江市的繁華依舊，但這繁華之下，是血淋淋的叢林法則。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喬峰的號碼。
「喬峰，帶幾個人，去一趟蘇南。咱們不找代理商了，咱們直接去顯示器的代工廠。」
後排，王海文正抱著那台寶貝似的IBMThinkPadT43，一邊忍受著顛簸，一邊試圖連上極其不穩定的GPRS信號。
「別廢話，看路。」陳時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地圖。2007年的GPS導航還是個稀罕物，而且經常把人帶進溝里，靠譜的還得是紙質地圖和嘴。
陳時沒有回答喬峰的問題，他的目光盯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廠房。
蘇州，在這個年代，是全球IT製造業的心臟。無數的台資、韓資企業在這裡扎堆，生產著全世界80%的滑鼠、鍵盤和顯示器面板。
這幾天，陳時過得並不輕鬆。
自從劉國強放話封殺後，悅客科技在南江的供應鏈幾乎斷裂。
那些剛簽下來的「悅客聯盟」加盟商，就像是驚弓之鳥，每天都在QQ群里@陳時，問什麼時候能發貨，更有甚者已經開始要求退那500塊的保證金。
「時哥，咱們這次去找的這家宏鼎電子」，靠譜嗎？」王海文終於抬起頭，推了推滑落的眼鏡，「我查了，他們主要是給AOC和ViewSonic（優派）做代工的，根本不接散單。咱們就這麼闖過去，人家門衛能讓進？」
「正規途徑肯定不讓進。」陳時把地圖折好，塞進儲物格，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所以，咱們得學學米帥。」
「誰？」王海文一愣。
「麥可·斯科菲爾德。」喬峰接茬道，興奮地拍了拍方向盤。
「《越獄》啊！海文你個書呆子，最近大家都瘋了似的在看，昨天晚上我還在網吧通宵追第二季呢。」
2007年，液晶顯示器（LCD）正在瘋狂取代「大屁股」CRT顯示器。
面板價格像過山車一樣波動。宏鼎電子在一個月前高位囤積了一批面板，結果上周國際面板價格突然跳水，導致他們手裡壓了一批巨額庫存。
更要命的是，這批面板里，有不少是所謂的「B規屏」。
「什麼是B規屏？」喬峰好奇地問。
「就是有瑕疵的屏幕。」陳時解釋道。
「比如屏幕邊緣有1—2個壞點，或者色溫稍微有點偏差。這種屏幕，一線品牌像三星、AOC是絕對不要的，因為會砸招牌。但是扔了又可惜，畢竟成本在那兒擺著。」
「吱嘎——
」
金杯車猛地剎住。
面前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工廠大門，伸縮門緊閉，幾個穿著制服的保安正警惕地盯著這輛破破爛爛的麵包車。
「到了。」陳時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並沒有領帶的襯衫領口。
「記住，下車之後，咱們不是來求人的，是來幫人的。」
「喬峰，把墨鏡戴上，表情凶一點。海文，把你的電腦抱好，裝作在記錄數據的樣子。」
「行動。」
「幹什麼的？有預約嗎？」保安隊長是個胖子，手裡拿著個對講機，眼神在三人身上掃來掃去，最後停留在金杯車上，露出一絲不屑。
「找你們張總。」陳時並沒有遞煙，而是直接掏出手機，裝作正在通話的樣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保安聽見。
「————對，劉行長，那個款項先不急著劃撥，我在宏鼎這邊考察一下——要是他們庫存壓力太大，這筆過橋資金風險太高————行，掛了。」
陳時掛斷電話，冷冷地看了保安一眼：「張建國在嗎？」
保安隊長心裡「咯噔」一下。
張建國是宏鼎的廠長，平時大家都叫張總。
這年輕人直呼其名，還提到了「劉行長」、「過橋資金」。難道是銀行的？
2007年，企業最怕的不是沒訂單，而是銀行抽貸。
「呃————請問您是哪家單位的？」保安隊長的態度瞬間軟了一半。
「悅客投資。」陳時隨口編了一個聽起來很高大上的名字。
「關於你們廠那批滯銷的19寸寬屏面板，我們是來談打包處理的。如果你覺得你能做主，我就跟你談；如果不能，開門。」
陳時的氣場太足了。
那是兩世為人沉澱下來的從容和壓迫感，加上他精準地說出了「19寸寬屏」和「滯銷」這兩個核心關鍵詞。
保安隊長猶豫了片刻，拿起對講機：「總台，門口有位悅客投資」的陳總，說是來談19寸庫存面板處理的————對，看起來挺年輕，但是口氣很大。」
幾分鐘後，電動門緩緩打開。
「進去吧，行政樓三樓，銷售部王經理接待你們。」
金杯車緩緩駛入廠區。
「呼————」王海文在后座長出了一口氣，後背都濕透了，「時哥，你剛才那演技，不去演電影可惜了。我都差點信了咱們是投行的人。」
「這就是信息差。」陳時看著窗外整齊的廠房，「在這個年代，只要你敢裝，沒人敢輕易拆穿你。因為大家都心虛。」
他叫張建國，宏鼎電子的廠長。
之所以親自出面，是因為他剛接到了AOC總部的電話，質問他為什麼上個月的壞點率上升了0.5%。
加上手裡壓著的B規面板，資金鍊已經繃緊到了極致。
看到走進來的三個年輕人，張建國眼裡的希望瞬間變成了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