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資本的正向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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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資本的正向循環

  郝運盯著手裡那盅白酒,突然打了個寒顫。

  他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

  《男人裝》封面換了於證的女一號。

  《不良少年》背面的GG位換了企鵝音樂一百萬張CD的製作備案。

  現在帝都攝影展開幕式又要換《新三國》的角色————

  他後背有點發涼。

  這特麼哪是做生意?

  這分明是滾雪球——一個資源滾出另一個,越滾越大,越滾越停不下來!

  自己好像一腳踩進了資本的正向循環里。

  只要手裡有生產資料,就能不斷用來置換————

  淦!

  怎麼莫名開啟了《資本論》里的「再生產」模式!

  老子只是想虧錢啊!

  郎衛還在那興致勃勃地規劃:「《新三國》這次可是大製作,老高聯繫了不少演員,陳劍斌演曹操、於合偉演劉備、於戎光演關羽、何閏東演呂布————這劇有一百集的體量,角色空間大著呢!」

  郝運眼珠一轉,突然放下酒杯。

  「郎導。」他打斷了郎平,聲音不大,但包廂里瞬間安靜了,「我想了想,這次片酬我們就不要了。」

  郎衛愣了:「啊?」

  什麼意思?不要片酬?

  「嗯!零片酬。」郝運重複了一遍,語氣誠懇得自己都快信了,「央視拍《新三國》是大工程,演員多、場面大、資金肯定緊張。我們煤運娛樂雖然實力有限,但也想為國家文化事業出份力!」

  「煤運娛樂這幾個藝人您儘管用,片酬分文不取,就當我們支援拍攝了。」

  這套說詞他剛跟系統對過帳,沒鎖喉就沒毛病。

  啪嗒。

  劉理事手裡的筷子掉了。

  於雪梅眼睛瞪得溜圓。

  郎衛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酒液晃出來都沒察覺。

  包廂里死寂了起碼十秒。

  零片酬?!這煤老闆————茅台喝上頭了?

  「不是————郝總。」郎衛舌頭有點打結,「這、這不合適。央視拍戲再緊張,也不差這幾個演員的片酬————」

  「這是態度問題!」郝運一拍桌子,把所有人嚇一跳。

  「一百集的製作,上百位演員!都是大場面!」郝運聲情並茂,演得更起勁了,「央視再有錢也得精打細算啊!我們公司藝人能參與國家級影視項目,那是榮譽!談錢就俗了!能幫央視省點兒就省點兒!」

  於雪梅張著嘴看劉理事,劉理事一臉懵看郎衛。

  郎衛眼神里寫滿「這什麼操作」。

  他幹了這麼多年導演,見過拼命抬片酬的,見過帶資進組的,見過塞關係戶的————

  頭一回見主動要求零片酬,還說得跟要英勇就義似的。

  這————這人情到底是送出去了?還是沒送出去啊?

  朗衛終於找回聲音:「郝總,您這————太仗義了。但央視有央視的規矩,演員片酬都得走帳,這零片酬————財務上也不好處理啊。」

  「那就象徵性給一百塊錢!按群演的價!」郝運大手一揮,「走個形式就行。重點是我們支持央視,支持《新三國》!」

  郎衛:————

  他忽然覺得,這煤老闆跟他認識的所有老闆————都不一樣。

  太不一樣了。

  我本來想送個人情————怎麼變成欠了個人情?

  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氣:「郝總,這事兒————我得跟台里匯報,也得跟老高商量。但您這心意,我郎衛記住了,也替老高表達一下感謝。」

  郝運心裡一沉。

  您可別記住我了!放我一馬吧!

  我再零片酬幾次,系統就該鎖我喉了!

  但他臉上還得擠出「深明大義」的笑:「應該的、應該的,我們隨時配合。」

  飯局後半程,氣氛變得有點微妙。


  郎衛喝酒的速度明顯慢了,眼神時不時瞟向郝運,像在琢磨什麼。

  劉理事和於雪梅小聲交談,偶爾看向郝運,眼神里都帶著點難以置信。

  郝運悶頭吃菜,心裡那叫一個悔。

  完了————這怎麼感覺和攝影協會、央視綁得更死了?自己一次次讓利,別是把資源鏈焊死了吧!

  散場時,郎衛握著郝運的手,用力晃了晃。

  「郝總,」他語氣複雜,「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郝運乾笑:「郎導客氣。」

  走出飯莊,夜風一吹,郝運打了個寒顫。

  春風料峭吹酒醒————

  可他這心境,跟東坡居士那曠達灑脫,是半點不沾邊。

  第二天上午,郝運一到公司就把楊琳叫進了辦公室。

  他癱在老闆椅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把昨晚飯局上的事兒簡單捋了捋。

  「央視要拍《新三國》,郎導能給咱們藝人爭取幾個角色。」郝運說得有氣無力,「你帶著趙一歡、景,還有熊超,去劇組面一面。具體演什麼————看導演安排。」

  楊琳安安靜靜聽完,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她翻開隨身帶的米色筆記本,指尖順著日程表往下滑。

  ——

  「郝總。」她聲音溫溫柔柔的,「《新三國》的拍攝周期大概在什麼時候?

  下半年的話————趙一歡的《宮鎖心玉》八月開機,景那邊《金陵十三釵》的檔期也在年底,怕撞了。」

  郝運正端著枸杞水潤嗓子,聽到前半句還點著頭。

  「金陵十三釵」五個字飄進耳朵時,他手一抖,熱水濺了一手。

  「等會兒!」他放下杯子,眼睛瞪圓了,「《金陵十三釵》?什麼《金陵十三釵》?」

  楊琳抬眼看他,表情有點意外:「張毅謀導演的新電影呀。景湉上周試鏡過了,意向合同都簽了。趙總監沒跟您匯報嗎?」

  郝運張著嘴,腦子空了兩秒。

  張毅謀?!奧運開幕式總導演那個張毅謀?!

  電影?!合同都簽了?!

  他喉結動了動:「你————什麼時候搭上的線?」

  「剛入職我就聯繫他了。」楊琳合上筆記本,語氣平常得像在聊菜價,「張導奧運之後不是熱度正高嘛,這時候上他的戲最划算。正好景活跟他是陝省長安小老鄉,我托朋友遞了資料,安排她去試了兩場戲。」

  郝運聽得眼皮直跳:「試的什麼角色?」

  「玉墨。」楊琳頓了頓,「女主角。」

  「噗——!」

  郝運那口枸杞水終於噴了出來。

  他手忙腳亂抽紙巾擦桌子,聲音都變了調:「女、女主角?!張毅謀電影的女主角?!」

  他還以為是個小角色呢!

  景湉能當張毅謀的女主角?

  「是有機會爭取。」楊琳糾正道,但嘴角帶著點笑意,「試鏡反響不錯,導演誇她氣質乾淨,有可塑性。雖然沒最終定,但簽了合同,出演是肯定能出演的,現在就看角色分量了。」

  郝運癱回椅子上,抬手抹了把臉。

  他感覺腦仁嗡嗡的。

  我的姑奶奶!張毅謀你都能搭上線啊!你到底什麼來路啊!?

  「不是,」他努力讓聲音穩住,「這麼大事兒————你怎麼不跟我匯報呢?」

  「我和趙總監說了啊,她說您不管這些瑣事的,讓我自己做決定就行。」楊琳眨了眨眼,「而且上次開會我也和您說了,在幫景湉爭取一個機會————」

  郝運:————

  他想起來了。

  楊琳確實說過,在幫景活爭取一個「只大不小」的機會。

  但你沒有說是張毅謀的電影啊!

  要真能演大銀幕女一號,那確實比《宮鎖心玉》只大不小。

  景禹這下不用操心了吧————

  郝運突然覺得,自己這個老闆當得像個擺設。

  連自家藝人要演張毅謀電影都不知道,你們是不是要篡位?


  尤其是趙秘書!現在居然什麼都不跟他通氣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郝運深吸一口氣,找回聲音:「那————檔期能協調嗎?」

  「能。」楊琳點頭,「《新三國》如果戲份不多,集中拍的話,可以錯開。

  就是孩子們得辛苦點,兩邊跑。」

  問出這個問題時,郝運還抱有期待。

  等楊琳回答後,他的臉都垮了。

  楊琳又翻了翻筆記本:「超超那邊————真要讓他去試戲嗎?他最近備考挺拼的,每天睡不了幾個小時。成人高考十月就考了。」

  郝運沉默。

  他當然不想讓熊超演。

  可熊超最近愧疚感太重,備考解決不了根本問題。要是參演《新三國》能讓他有點成就感————

  特麼的,老子就想虧錢,怎麼還操心上員工心理了?

  「————先帶趙一歡和景湉去。」他擺擺手,「熊超我單獨問他。」

  楊琳微笑:「好。」

  她起身走到門口,手握上門把時,又回頭輕聲說了句:「郝總,張導那邊————需要安排您跟他見一面嗎?吃個便飯。」

  郝運手一抖,剛端起的杯子又差點摔了。

  「——再說吧。」他擠出三個字。

  最近有點邪性。

  剛和春晚導演吃飯,就塞過來仨角色。

  這要是和張毅謀吃飯————再中招了怎麼辦!

  3月15號下午,郝運晃悠到《毛騙》片場附近。

  巷子口報刊亭的大爺正往外掛新雜誌,他一眼就瞅見了並排擺著的兩本——

  《男人裝》和《裝男人》。

  「喲,同期上市啊。」郝運樂了,掏錢各買一本。

  看看胡濱這次有沒有汲取教訓。

  先翻《男人裝》。

  封面是袁珊珊,這回場景是在個老式理髮店裡。她穿著件寬大的白襯衫,扣子解到第三顆,斜坐在理髮椅上,一條腿曲起搭著椅背,另一條腿伸得筆直,腳上就掛著一隻紅色高跟鞋。

  孫浩這次拍得明顯放開了。

  光影從旁邊窗戶打進來,一半明一半暗,把那種慵懶又帶點挑逗的勁兒抓得挺准。

  頭髮絲兒沾了點水汽,粘在鎖骨上。

  「還行。」郝運嘀咕,「孫浩有進步。」

  再看《裝男人》。

  郝運翻開前做了點心理準備一上期那慘不忍睹的質量還歷歷在目。

  但這期一入手,質感就不一樣了。

  封面模特的拍攝場景是在個撞球廳,姑娘倚在球桌邊,手裡拿著球桿,眼神帶著點攻擊性。雖然構圖和氛圍還是在模仿《男人裝》那股味兒,但至少————沒拍崩。

  內頁排版也整齊了,錯別字沒了。

  GG頁雖然還是塞了一些低端GG,但至少不辣眼睛了,看得出來這次尚佳傳媒的編輯組,是花了心思認真校過稿的。

  郝運站在街角,一頁頁翻過去,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行啊胡濱,知恥而後勇,這質量————總算像點樣了。

  他把兩本雜誌捲起來塞進挎包,心情莫名舒暢。

  對手變強了,才有競爭。

  有競爭,才有可能分流讀者、壓低銷量。

  加油啊老胡!爭取下期干翻《男人裝》!

  他美滋滋地往片場走。

  巷子裡,鍾志誠正扯著嗓子喊:「最後一場戲了!安寧騙完那個老闆,轉身走人——鏡頭跟上去,要那種事了拂衣去」的颯感!歡歡,走一遍!」

  郝運停下了腳步。

  他遠遠看過去,鍾志誠滿臉認真地指揮拍攝、統籌現場,還真他娘的有點兒導演味兒了。

  這小子也進步了。

  趙一歡飾演的安寧,穿了身利落的皮衣,手裡捏著個假古董花瓶,正跟演被騙老闆的演員對戲。

  郝運沒湊近,就靠在巷口的電線桿上遠遠看。


  陽光斜照,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咔——!」

  鍾志誠的聲音帶著亢奮:「殺青了!辛苦各位!」

  片場響起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

  看到拍攝完畢,郝運拎著個舊帆布袋走過去,往鍾志誠懷裡一塞。

  「你也辛苦。」郝運說。

  鍾志誠下意識接住,手裡一沉,然後看著郝運愣了愣:「郝總!您怎麼來啦!你得告訴我一聲啊,我都沒來得及接您!」

  「胡同里我還能走丟了?」郝運翻了個白眼。

  「別看我了,趕緊給兄弟們發紅包吧。」

  鍾志誠怔了怔,拉開拉鏈往裡瞅了一眼,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帆布袋裡,一摞摞紅票子碼得齊整,沒綑紮,就那麼散裝著。

  「郝、郝總————」他聲音發顫,「這————這不怕路上被人劫了啊?」

  「二十萬。」郝運說得輕飄飄,「給工作人員和群演分分,當殺青福利。咱郝運娛樂的人——你、安小傑、趙一歡——不算在內,回頭績效另分。」

  鍾志誠抱著帆布袋,手有點抖。他還是個大四學生呢,哪兒見過用帆布袋裝現金髮獎金的。

  「謝、謝謝郝總!」他嗓子發緊,「我這就去分!」

  他抱著錢袋子轉身,走路都有點飄。

  郝運看著他背影,心裡感慨,二十萬————這系統也太摳摳搜搜了,之前給礦工發獎金,都是讓財務提前兩個月跟銀行預約現金,然後成箱成箱提過去。

  正想著,趙一歡領著個男生過來了。

  那男生穿著普通的灰夾克,長相算不上特別帥,但眼睛挺亮。

  「郝總!」趙一歡介紹,「這是張若雲,電影學院07級的,在咱們這部劇里演小寶。他們班好多同學都在組裡幫忙呢。

  張若雲上前一步,臉上帶著笑打招呼:「郝總好。」

  郝運打量他兩眼一這小哥不是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帥,雖然長相也很周正吧,但擱電影學院裡可不算扎眼。

  氣質還可以。

  「嗯,辛苦了。」郝運隨口敷衍了一下,「有事?」

  張若雲直截了當:「郝總,我想簽煤運娛樂。」

  喲嚯!

  郝運樂了。

  這小孩兒倒是挺直接啊!

  「想好了?」郝運說,「我們公司可沒網上傳得那麼高大上。」

  「想好了。」張若雲點頭,「《毛騙》這劇雖然小,但組裡氛圍好,創作自由,您出手也大方。我看過您公司其他項目,天馬行空,但都成了一一我覺得在您公司有奔頭。」

  郝運心裡苦笑。

  有奔頭?你們倒是都有奔頭了。

  就特麼我一個人發愁!

  但他面上還是很爽快的:「行,回頭找人力辦手續。待遇按一歡她們的合同來,固薪+提成,沒問題吧?」

  「沒問題!」張若雲眼睛亮了。

  郝運對這個男生的第一觀感還是很不錯的,起碼說話直接了當,訴求明確,長相也挺陽光硬朗,讓人覺著像個爺們兒。

  簽就簽了唄。

  反正也就是個新人。

  正說著,不遠處紅螺寺中學放學鈴響了。

  校門嘩啦一開,學生像潮水似的湧出來。

  趙一歡臉色一變,趕緊往郝運身後躲了躲。

  「怎麼了?」郝運納悶。

  張若雲小聲解釋:「歡姐最近在中學裡太火了。那些孩子可不管場合,見著她就圍上來要簽名、問穿搭、問妝容————上回在便利店被堵了半小時,差點耽誤拍攝。」

  郝運無語。

  好傢夥,真成校園女神了————

  他正想調侃趙一歡兩句呢,耳邊突然傳來了幾句歌詞。

  「————迷人的笑臉吸引視線,慵懶的靠在陌生的肩————」一個穿校服的男生邊跑邊哼。

  旁邊女生接上:「在誰的懷中會有感覺雖然哼唱聲斷斷續續,但歌詞郝運熟得不能再熟了。


  這歌他可在錄音室唱過!

  郝運後背一涼。

  幾個學生從他身邊跑過,嘴裡嚷嚷:「快點!音像店說四點補貨!」

  「徐梁那專輯我必搶到!」

  「我要有趙一歡簽名版的!」

  郝運腦子「嗡」的一聲,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攔住一個跑得慢的眼鏡男生:「同學,等等!」

  男生剎車,茫然看他。

  「你們剛才說————」郝運喉嚨發乾,「搶什麼專輯?」

  「《不良少年》啊!」男生眼睛發亮,「徐梁的!裡面有兩首歌是趙一歡和景湉唱的!我們班好多人都在等實體版!」

  郝運手有點抖:「實體版————不是還沒上市嗎?」

  「今天預售啊!」男生掏出手機,打開WB,「看,今天企鵝音樂、趙一歡、

  景都發WB了,限量五千張帶簽名海報的版本,今天投入市場!估計現在都搶光了!我們準備去音像店碰運氣————」

  郝運盯著手機屏幕上WB的宣傳,眼前有點發黑。

  限量五.張————簽名款!

  他僵硬地轉頭,看向躲在身後的趙一歡。

  趙一歡點了點頭,小聲說:「郝總,我和湉————是簽了五千張唱片,手都簽酸了。」

  郝運張了張嘴。

  沒發出聲音。

  夕陽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裡,拔涼拔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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