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雀巢宏願,半步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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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如血,將斷牆下的陰影拉得極長,仿佛一張張貪婪的大口,吞噬著這世間僅存的溫熱。

  拐子張慢吞吞地將那枚碎銀揣進懷裡,動作小心翼翼,像是藏起這輩子的最後一點指望。

  隨後,他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罕見地沒有了往日的渾渾噩噩,反而透出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凝重。

  「武侯。」

  拐子張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在這蠅蟲嗡鳴的惡臭角落裡,顯得格外清晰。

  「消息,是我們叫街幫的本錢,是這一行當安身立命的根基,更是幫中一大進項。」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缺口的瓷碗,發出清脆的「叮噹」聲,似在警醒。

  「最鐵的規矩,便是『真』。這也是立項之本。

  若壞了這條規矩,哪怕你給的錢再多,這行當也容不下你。

  別說是你,就是你爹劉德,若是壞了這招牌,也坐不穩鐵缽頭的位置。」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劉武侯依舊坐在那塊乾淨的石頭上,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消退,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未曾變過。

  他伸手撣了撣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淡然:

  「張哥,我又沒透露假消息給他。」

  「陳春衫收徒是真,羅景得了拳法是真,甚至那小子現在的確還在武館裡,也是真。」

  「但你……壓了這個消息整整一天。」

  拐子張蹙起眉頭,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劉武侯,一針見血:

  「朱彪是個莽夫,但他不是傻子。

  昨日他若知道羅景入了陳春衫的門,或許還會忌憚幾分,甚至直接去找鬼眼七加價。

  可你壓了一天。

  這一天的時間差,足夠讓他那顆貪婪的心膨脹到聽不進任何勸阻,也足夠讓他把刀磨得更利,把退路堵得更死。」

  「時效,也是『真』的一部分。」

  面對拐子張的質問,劉武侯只是輕輕聳了聳肩,一臉的雲淡風輕。

  「那也頂多是時效不及時罷了,算不得假消息,更沒有壞了規矩。」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陰影里的老乞丐,聲音平靜:

  「咱們叫街幫雖然號稱無孔不入,但也不是神仙,消息傳遞總有個快慢。

  若是連這點『誤差』都容不下,那這生意也沒法做了。

  不然……張哥你昨日也不會同意收我的銀子,不是?」

  這句話,堵得拐子張啞口無言。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銀子收了,這「誤差」便是合理的。

  劉武侯不再多言,轉身便要離去。

  就在他的腳即將踏出陰影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了拐子張低沉的聲音。

  「你改變主意了?」

  「想殺這小子?」

  「若是想殺他,何必費這般周折?」

  劉武侯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拐子張,看著遠處那漸漸沉入地平線的夕陽,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捉摸的幽深。

  「我只是更看重他罷了。」

  「鬼眼七能在朱彪身上布局,借刀殺人,把那屠夫當成棄子,我為何不能?」

  「這黑石鎮的棋盤上,誰是棋手,誰是棋子,不到最後,誰又說得准呢?」

  拐子張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那個瘦削卻挺拔的背影,那個在這污穢的乞丐窩裡長大,卻始終要把衣服穿得乾乾淨淨、要把手洗得一塵不染的年輕人。

  「五年了。」

  拐子張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

  「整整五年,你還沒有放棄你的計劃嗎?」

  「放棄?」

  劉武侯轉過身,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半張臉上,將那原本溫和的笑容映照得半明半暗,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折的野心與執著。

  他微微一笑,輕聲開口,念出了那句藏在他心底多年的讖語: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身在泥濘,眼觀青天。」


  「既然這世道不給咱們好窩,那便自己搭一個。」

  「此謂,『雀巢』。」

  說罷,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片陰暗的角落,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只留下拐子張一人,看著那空蕩蕩的巷口,撿起碗裡的那錠碎銀,在夕陽下細細端詳,良久無言。

  ……

  兩日後。

  鐵衣館,藥浴房。

  那間狹小的隔間內,水汽氤氳,熱浪滾滾。

  羅景赤裸著上身,站在那隻半人高的黑漆木桶之中。

  桶內的藥液,再次從漆黑如墨變得清澈見底,連一絲藥渣的顏色都未曾剩下。

  「呼——」

  隨著最後一式《回春拳》打完,羅景緩緩收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息綿長有力,竟在空中凝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霧,久久不散。

  嘩啦——

  他從水中站起,渾身肌肉線條分明。

  雖然依舊不算誇張的虬結,但每一塊肌肉都仿佛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緊緻如鐵。

  皮膚更是呈現出一種健康的、泛著淡淡光澤的古銅色。

  若說兩日前他還是個大病初癒的文弱少年,此刻的他,已然脫胎換骨,如同一頭初露崢嶸的幼豹。

  心念一動,淡藍色的面板在虛空中幽幽浮現。

  【姓名:羅景】

  【身體:健壯】

  【武道境界:半步練皮(掌握外勁)】

  【天賦:氣血烘爐,土夫子直覺(大成)】

  【功法:鐵衣功,回春拳(療愈式)(初入門檻)】

  半步練皮!

  羅景看著那行文字,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握,並未用力,只是心念微動。

  嗡——

  只見他手臂上的皮膚,竟是極為細微地顫抖了一下,仿佛有一隻小老鼠在皮下竄動。

  緊接著,那原本鬆散的肌肉瞬間繃緊,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腰腹升起,通過脊椎、大龍,瞬間傳遞至指尖。

  啪!

  他隨手一揮,空氣中竟爆出一聲脆響,仿佛鞭梢抽打。

  這就是外勁!

  勁力整合,不再是散亂的蠻力,而是能夠將全身的力量擰成一股繩,瞬間爆發於一點。

  只有真正踏足了這個境界,羅景才明白,武者與普通人之間的鴻溝,究竟有多深。

  以前的他,看侯三在破屋裡那一掌拍斷桌角,只覺得那是不可逾越的高山,是難以企及的偉力。

  那種恐懼,源於未知,源於弱小。

  而此刻再回望……

  那一掌雖然力大勢沉,但在如今的羅景眼中,卻是破綻百出。

  發力前搖太長,勁力雖然剛猛卻過於分散,十成力氣打出去,真正落在桌角上的,恐怕只有六七成,剩下的都浪費在了震動空氣上。

  雖然侯三那幾年的功夫底子還在,純粹的力量或許仍比現在的羅景強上幾分。

  但那種「強」,已經不再是不可戰勝的。

  羅景能看懂他的發力,能預判他的落點,甚至……能用更精巧的勁力去化解、去反擊。

  差距,已然可見。

  而這,僅僅是他用了幾日,靠著【氣血烘爐】瘋狂吞噬藥力與血食換來的成果。

  「呼……」

  羅景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重新坐回桶中。

  雖然境界突破了,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藥浴的效果……在減弱。

  第一次藥浴,讓他從「亞健康」直接躍升到「正常」,甚至摸到了「健壯」的門檻。

  第二次,也就是昨日,讓他徹底穩固在「健壯」,並感悟到了勁力的流動。

  而今日這第三次……

  雖然依舊將他推上了「半步練皮」的境界,但他能感覺到...【氣血烘爐】對這「黑玉斷續湯」的吞噬速度變快了,可轉化出來的精氣,卻似乎不如前兩次那般洶湧澎湃。


  就像是一個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突然再吃粗茶淡飯,雖然也能飽腹,卻再難有那種滋補的感覺。

  耐藥性?

  還是說……【氣血烘爐】的胃口被養刁了?

  隨著身體素質的提升,低等級的藥力,已經無法滿足這尊烘爐的燃燒需求了?

  羅景眉頭微蹙,眸光越過氤氳的水汽,望向了房門外那條幽深的走廊。

  他記得很清楚。

  這藥浴房並非只有這十幾間掛著黑色牌子的隔間。

  再往裡走,那裡的光線更暗,空氣中的藥味也更濃,更複雜。

  那裡的房門上,掛著的牌子顏色各異。

  紅、綠、青、藍、紫……

  這顏色,分明對應著某種等級森嚴的階梯。

  黑色的「黑玉斷續湯」,只是最基礎、最廉價的入門藥浴,三兩銀子一次。

  那紅色的呢?綠色的呢?

  甚至是那最深處的紫色……

  如果說,肉食分三六九等,從雞肉到野豬肉,再到傳說中的凶獸肉。

  那這藥浴,必然也是如此!

  更高級的藥浴,蘊含的藥力定然更加恐怖,對於擁有【氣血烘爐】的他來說,那便是更高品質的「薪柴」!

  若是能泡上一桶紅色的,甚至綠色的藥浴……

  羅景的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心中隱隱升起一股強烈的渴望與期待。

  如果能得到那種級別的資源,或許……真正的練皮境,甚至是臟腑境,都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

  但下一刻,殘酷的現實便如同一盆冷水,將這股渴望澆得透心涼。

  錢。

  還是錢。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放在桶邊衣物里的錢袋,入手乾癟,輕飄飄的。

  九兩銀子,這兩日買野豬肉、加上今日這次自費的藥浴,已經花去了一半。

  剩下的這點銀子,連再泡一次黑色藥浴都不夠,更別提去窺探那些更高級的房間了。

  在這鐵衣館,沒錢,寸步難行。

  「呼……」

  羅景從桶中站起,迅速擦乾身體,穿好那身灰色的記名弟子服。

  他的眼神,在穿衣的過程中,逐漸變得冷厲而決絕。

  既然武館內的資源需要錢來換,既然身上的銀兩已經即將耗盡……

  那就只能去拿這黑石鎮地下埋藏的「橫財」了!

  他得下墓了。

  不單單是為了【百盜書】中可能盜取的新天賦或寶物。

  更是為了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

  只有搞到錢,才能繼續維持【氣血烘爐】的運轉,才能繼續變強!

  更何況...

  還有一個麻煩,應該解決了!

  羅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朱彪……」

  「你想拿我的頭去換銀子。」

  「我也正好缺個試刀的磨刀石。」

  「既然你想玩,那咱們就去下面……好好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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