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磨刀霍霍,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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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東,紅刀會分舵後巷,一間瀰漫著陳年血腥與腐臭氣息的屠宰鋪。

  「滋啦——滋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這昏暗逼仄的空間裡迴蕩,單調,卻透著股子滲入骨髓的寒意。

  朱彪赤著上身,露出那一身如岩石般粗糲且油光的橫肉。

  他坐在一張早已被豬血浸透發黑的板凳上,手中握著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厚背殺豬刀,正一下一下,極有耐心地在磨刀石上推拉。

  刀鋒在清水的潤澤下,泛起一抹森然的冷光,映照出他那雙眯成一條縫的小眼,以及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兇狠。

  他在等。

  等一個死人。

  鬼眼七那隻老狐狸,把話說得漂亮,什麼「借給同門平息內鬥的人情錢」,什麼「神不知鬼不覺」。

  實際上,不就是想借刀殺人,還要把自個兒摘得乾乾淨淨麼?

  這道理,朱彪懂。

  但他不在乎被利用。

  在這黑石鎮,誰不是在利用誰?

  只要錢給足了,讓他朱彪去殺親爹,他都得先問問親爹的腦袋值幾兩銀子。

  五十兩。

  官銀。

  朱彪停下手中的動作,用滿是老繭的指腹輕輕刮過刀刃,感受著那股足以切開毛髮的鋒利,嘴角咧開一抹猙獰的笑意。

  若是按照原本的一百兩,走紅刀會的公帳,那是幫里的買賣。

  大當家要抽成,堂主要抽成,分到帶隊的陳三手裡,再落到他朱彪手裡,撐死了也就二十兩。

  還得擔著被多寶商行記恨的風險。

  可現在不一樣了。

  鬼眼七把這一百兩撤了,轉手私下給了這五十兩。

  名義上是給他們兄弟二人的「私活」。

  但陳三那個慫包,被多寶商行的名頭嚇破了膽,若是讓他知道這事兒,定然不敢接,甚至還會攔著自己。

  所以……

  這筆錢,只有他朱彪一個人知道。

  只要他做得乾淨,做得利索,這五十兩白花花的銀子,就全是他一個人的囊中之物!

  五十兩啊……

  夠他在城南的暗娼館裡快活大半年,夠他買上幾十壇好酒,甚至夠他在鄉下置辦幾畝好地,當個小地主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朱彪嘟囔了一句,隨手拿起旁邊一塊抹布,擦去刀身上的水漬。

  殺一個剛入門的記名弟子,一個半點功夫底子都沒有的背屍人...

  對他這個雖然未入練皮、但一身蠻力足以按住驚牛的屠夫來說,比殺一隻雞難不到哪去。

  唯一的麻煩,就是地點。

  鬼眼七說得對,這事兒不能在鎮子裡干,更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干。

  多寶商行的面子要給,鐵衣館的規矩也要顧。

  最好,是在城外。

  在亂葬崗,在深山老林。

  只要出了城,那便是法外之地。

  到時候往哪個山溝溝里一扔,或是直接埋了,誰知道是他朱彪乾的?

  「嘿,小子,別怪彪爺心狠。」

  朱彪將殺豬刀插回腰間的皮鞘,站起身,那一身肥肉隨著動作一陣亂顫。

  「要怪,就怪你那條命,太值錢了。」

  ……

  半個時辰後。

  鎮西,土地廟旁的一處斷牆根下。

  這裡是乞丐窩,也是黑石鎮消息最靈通、卻也最骯髒的所在。

  幾個衣衫襤褸、渾身長滿膿瘡的乞丐正蜷縮在牆角曬太陽,身上散發著餿水般的惡臭,蒼蠅在他們頭頂嗡嗡亂飛。

  朱彪提著一壺劣酒,大步走了過來,在那股子沖鼻的臭味前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徑直走到牆角一個正閉目養神的老乞丐面前。

  這老乞丐看起來行將就木,頭髮如亂草,臉上溝壑縱橫,只有那雙偶爾睜開的眼睛裡,透著股子如老鼠般狡詐的精光。


  他是這一片的「消息樁子」,名叫拐子張。

  「嘩啦——」

  朱彪隨手抓出一把銅錢,約莫有幾十枚,也沒數,直接扔進了拐子張面前那隻缺了口的破碗裡。

  銅錢撞擊瓷碗,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原本半死不活的拐子張,眼皮瞬間彈開,那隻枯瘦如雞爪的手以驚人的速度蓋住了碗口,也不見怎麼動作,碗裡的銅錢便消失不見了。

  「還是老樣子?」

  朱彪蹲下身,聲音壓低,透著股子不耐煩的煞氣:

  「那小子,還在武館?」

  拐子張慢悠悠地從懷裡摸出一塊發霉的鍋盔,放在沒牙的嘴裡磨著,含糊不清地說道:

  「彪爺,今兒個您來早了。

  那鐵衣館是大課,不到日落散不了。

  再等一炷香的功夫吧,若是沒什麼變故,消息也就該傳回來了。」

  朱彪點了點頭,沒再多言,只是從懷裡掏出那壺劣酒,扔給了拐子張。

  他既然打定主意要獨吞這筆錢,自然要把羅景的行蹤摸得透透的。

  這黑石鎮,有什麼眼線能比得上遍布全鎮、無孔不入的叫街幫?

  只要羅景一出武館,是回家,是去買肉,還是出城……

  都逃不過這些乞丐的眼睛。

  朱彪也不嫌地上髒,直接盤腿坐在了旁邊的石墩上,耐心等待。

  作為屠夫,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殺豬要等豬食餵飽,殺人,自然也要等獵物落單。

  對於羅景去武館這事兒,他並不意外。

  病急亂投醫。

  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抓著點銀子就像抓著救命稻草,鐵衣館那種認錢不認人的地方,自然是最好的去處。

  他現在唯一關心的,是羅景拜在了誰的門下。

  鐵衣館二十八位教習,性格各異。

  若是拜在了那幾位出了名的護短、且性如烈火的教習門下,比如那位練「紅砂掌」的趙教習,那這事兒還真有點棘手。

  要是打了小的,引出老的,他朱彪哪怕有一身蠻力,也不夠人家一掌拍的。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一個小乞丐從巷口飛奔而來,渾身是泥,顯然是剛從某個狗洞裡鑽出來的。

  他跑到拐子張耳邊,壓低聲音嘰里咕嚕了一陣,眼神還時不時地瞟向一旁凶神惡煞的朱彪。

  拐子張聽著,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神情微微一動,似乎有些意外。

  片刻後,小乞丐拿了一塊碎餅,歡天喜地地跑了。

  拐子張咽下嘴裡的鍋盔,又灌了一口劣酒,這才轉過頭,看向朱彪,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彪爺,消息確了。」

  「那小子,拜在了第一教習,陳春衫的門下。」

  「而且……是陳教習親自點的名。」

  「什麼?!」

  朱彪猛地站起身,那雙眯縫眼中瞳孔劇烈收縮,臉上的橫肉都抖了三抖。

  「陳……陳春衫?!」

  這三個字,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深潭。

  他原本篤定的心,瞬間懸了起來。

  鐵衣館第一教習!

  那是何等人物?

  那是即將踏入武頭行列,在這黑石鎮武道圈子裡跺跺腳都要震三震的狠角色!

  憑什麼?

  那羅景不過是個卑賤的背屍人,要根骨沒根骨,要背景沒背景,憑什麼能入得了陳春衫的法眼?

  難道……那多寶商行販賣的東西,真就那麼值錢?

  值錢到都能讓陳春衫收徒?

  不過...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啊。

  朱彪那張陰沉的臉上,忽然緩緩綻放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嘿……嘿嘿……」


  陳春衫,威名顯赫不假。

  但他更出名的是什麼?

  是武痴!是冷血!是唯利是圖!

  在這鐵衣館裡,誰不知道陳春衫最淡薄人情?

  他收徒只看兩樣東西:要麼是萬中無一的天才,要麼是堆積如山的銀子。

  羅景是天才嗎?

  顯然不是。

  若是天才,早就在這鎮上出名了,何至於去背屍?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銀子。

  羅景一定是把從多寶商行換來的銀子,全都砸進去了!

  「好……好得很啊。」

  朱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的貪婪之火燃燒得更加旺盛。

  既然是靠銀子買進去的,那就說明這小子身上,或許還有沒榨乾的油水!

  而且,陳春衫這種人,絕不會為了一個死掉的「錢袋子」去大動干戈。

  只要這人不是死在武館裡,不是死在他陳春衫的眼皮子底下……

  一個出了城、死在荒郊野外的記名弟子,對於陳教習來說,不過是少了一筆進項罷了,頂多皺皺眉頭,絕不會為了這點事去深究。

  「這哪裡是壞消息?這分明是天助我也!」

  朱彪心中大定。

  原本還擔心若是別的教習,或許還會念點師徒情分,追查到底。

  現在好了,碰上個最不講情分的。

  「多謝了。」

  朱彪對著拐子張拱了拱手,語氣里多了一分輕快:

  「老規矩,若是那小子出了城,不管是去哪兒,第一時間來知會我。

  少不了你的酒錢。」

  說完,他緊了緊腰帶,轉身大步離去,步伐中透著一股子迫不及待的殺意。

  他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盤算,等拿到那五十兩銀子,再加上從羅景身上可能搜刮到的意外之財,該怎麼花銷了。

  ……

  斷牆根下,重新恢復了死寂。

  拐子張慢悠悠地喝著酒,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朱彪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片刻後。

  斷牆後方的陰影里,一個身形瘦削的人影,緩緩浮現出來。

  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綢衫,手上布滿了老繭,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如沐春風的笑容。

  正是劉武侯。

  「走了?」

  劉武侯走到拐子張身邊,也不嫌髒,隨手撿起一塊乾淨點的石頭坐下。

  「走了。」

  拐子張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看透世情的疲憊與冷漠:

  「像是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連腦子都不帶了。」

  劉武侯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錠碎銀,精準地拋進了拐子張那隻破碗裡。

  「狼若是不餓,又怎麼會咬鉤呢?」

  拐子張看也沒看那銀子,只是嘆了口氣,抬起那張溝壑縱橫的臉,看著劉武侯,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武侯,你這樣做,壞了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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