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百盜書起,盜取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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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將這間位於亂葬坑邊的破屋包裹得嚴嚴實實。

  羅景躺在床上,懷裡緊緊揣著那二十兩銀子,枕邊是父親的骨灰罈。

  銀子冰涼,透著股金屬的寒意。

  骨灰罈陰森,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這兩樣東西,就是他現在全部的依仗。

  羅景睡不著。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錢是好東西,能續命。

  但錢也是催命符。

  一個沒有背景、沒有武功、甚至連身體都病懨懨的背屍人,懷揣巨款,就像是一個三歲孩童抱著金磚走在鬧市。

  「得有實力……」

  羅景盯著漆黑的屋頂,眸子在黑暗中發亮:

  「錢能買來一時的安穩,買不來一世的尊嚴。在這黑石鎮,只有拳頭硬,規矩才為你而立。」

  不知過了多久,困意襲來。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聽到枕邊的骨灰罈發出細微的「咔咔」聲,一縷若有若無的煙氣蜿蜒而出,鑽入他的眉心。

  識海深處,那捲沉寂的【百盜書】像是餓鬼聞到了血腥味,隱隱泛起貪婪的微光。

  ……

  次日,天陰沉沉的,壓得人頭皮發麻。

  「篤、篤、篤。」

  敲門聲不急不緩,卻透著股令人心悸的節奏。

  門開,鬼眼七一身青緞長衫,手裡轉著鐵核桃,滿臉春風地走了進來。

  侯三跟在身後,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嘲弄,眼神像鉤子一樣在屋裡掃了一圈,似乎在找什麼值錢的物件。

  「小羅啊,日頭都不早了,錢籌得怎麼樣了?」

  鬼眼七在太師椅上坐下,甚至還愜意地撣了撣衣擺:

  「七叔昨兒個幫你問了,鎮外那窩棚雖然漏風,但勝在清淨。你若是……」

  「當。」

  一聲沉悶的聲響。

  羅景將那個沉甸甸的黑布包放在了桌上,推到了鬼眼七面前。

  「七叔,點點。二十兩,官銀。」

  屋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鬼眼七轉動核桃的手猛地一頓,那隻灰白的義眼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羅景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掩飾得極好。

  他伸手解開布包,露出一排雪花銀。

  「好,好本事。」

  鬼眼七拿起一錠銀子,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露出了那種長輩看到晚輩出息了的欣慰笑容:

  「看來你二叔還是念舊情的。既如此,這年貢算是齊了。」

  羅景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剛想說話。

  「不過嘛……」

  鬼眼七話鋒一轉,手指在銀錠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小羅,咱們既然都在這江湖上飄,有些規矩,七叔得教教你。」

  「這二十兩,是給堂口的年貢。但這半年來,七叔為了幫你拖著這筆帳,可是費了不少口舌,搭了不少人情。這人情債,是不是得算一算?」

  羅景心頭一緊:

  「七叔想要多少?」

  「談錢就俗了。」

  鬼眼七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傾,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羅景:

  「咱們幹這行的,講究個利滾利。這半年的利息,七叔也不多要。七天之內,你得給堂口交一件『明器』上來。」

  「什麼?」

  羅景瞳孔微縮。

  明器,就是剛出土的陪葬品。

  「七叔,這不合規矩。」

  羅景沉聲道:

  「我只是個背屍的,沒本事下墓,更沒路子弄明器。您這是……」

  「規矩?」

  一旁的侯三突然嗤笑一聲,往前跨了一步。

  他並沒有動手打人,只是像是累了,隨手將滿是老繭的大手搭在羅景身旁那張實木方桌的桌角上。


  「小子,黑石鎮是有規矩。但這規矩,是給有本事的人定的。」

  侯三看著羅景,眼神輕蔑,掌心猛地一吐勁。

  「咔嚓!」

  一聲脆響。

  那張用了十幾年的硬木桌角,竟像是豆腐做的一樣,被他硬生生掰斷了一塊。

  木屑紛飛,落在羅景的腳邊。

  羅景看著那斷裂的桌角,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侯三,是個練家子!

  哪怕只是最粗淺的外家功夫,要捏死現在的他,也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侯三!怎麼跟小羅說話呢?那是你自家兄弟!」

  鬼眼七適時地呵斥了一聲,但那語氣里,哪有半點責備的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羅景面前,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

  「小羅啊,你也別覺得七叔心狠。這世道,誰都不容易。

  七天,一件明器。

  這不僅是利息,也是堂口對你的考驗。

  你若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占著這土夫子的位置,遲早也是個死。」

  「七叔這是在鞭策你啊。」

  鬼眼七拍了拍羅景的肩膀,力道很重,壓得羅景肩膀生疼。

  「收著吧。」

  鬼眼七收起桌上的銀子,帶著侯三轉身離去。

  臨出門前,侯三回頭看了一眼羅景,眼神里滿是戲謔,仿佛在看一個已經判了死刑的囚徒。

  屋門大開,冷風灌入。

  羅景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地碎木屑,久久未動。

  一種強烈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這就是吃人的世道。

  你有理沒用,你有錢也沒用。

  只要你弱,他們就會像附骨之疽一樣,吸乾你的血,吃盡你的肉,最後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二十兩銀子買不來平安,只買來了七天的苟延殘喘。

  七天後交不出明器,那斷掉的就不是桌角,而是他的脖子。

  「好一個鞭策,好一個規矩……」

  羅景無聲冷笑著,轉身走回床邊。

  那裡放著父親的骨灰罈。

  剛才侯三震斷桌角的時候,暗勁傳導,那本就陳舊的黑陶罈子上,出現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紋。

  「咔嚓。」

  就在羅景注視下,罈子終於承受不住,徹底碎裂。

  然而,沒有骨灰灑落。

  壇中那一捧灰白色的粉末,竟像是被風化了一般,化作一股濃郁的煙氣,盤旋而上,瞬間沖入羅景的眉心!

  「嗡!」

  識海劇震。

  那捲一直高懸的【百盜書】光芒大盛,原本緊閉的書頁,在吞噬了這股充滿了因果與血脈氣息的煙氣後,轟然翻開!

  第一頁,無數墨跡如游龍般浮現,勾勒出一個男人跌宕起伏的一生。

  羅景的意識被拉入其中,走馬觀花般看完了父親的一輩子。

  【亡者:羅大成】

  【生平回顧】:

  五歲:出身土夫子世家,被爺爺逼著聞土嘗泥,在墳堆里練膽,辨識陰陽。

  十五歲:不甘心做個挖墳掘墓的下九流,偷拿著家裡的錢去武館拜師。苦練三年,因根骨太差,連外勁的門檻都沒摸到,被師父勸退,大哭一場後認命回家。

  二十五歲:憑藉一手家傳的「聽風辨位」絕活,在黑石鎮闖出名頭。下大墓三次,獲利頗豐,那是羅家最風光的幾年。

  三十歲:性格豪爽,卻染上了好賭的毛病。講義氣,只要朋友開口借錢,從不拒絕;好面子,在賭場一擲千金。萬貫家財,散得七七八八,導致家道中落,未能給妻兒留下恆產。

  四十歲:哪怕落魄,依舊重情。為了幫還不起賭債的弟弟羅紅圖翻身,冒險下了兇險的「將軍墓」。

  結局:墓中機關觸發,為了推開弟弟,雙腿被斷龍石壓碎。他在黑暗中獨自等死,臨死前,還在擔心兒子無人照料。


  ……

  畫面消散,羅景的眼眶不知不覺已經滿是濕潤。

  原來,這就是父親羅大成的一生。

  有本事,卻沒守住財。有情義,卻被情義所累。

  書頁之上,幾行蒼勁的古篆浮現,透著一股審判般的冷漠:

  【捕捉媒介:羅大成之骨灰】

  【判定:凡亡者遺留,皆可為引。】

  【規則:大道無情,予取予求。所選之物,即刻兌現!】

  隨著文字落下,三個閃爍著微光的光團浮現在羅景眼前,靜靜等待著他的攫取:

  【選項一:盜取遺物·私房錢(三十兩)】

  (註:羅大成生前偷偷埋在老槐樹下的私房錢。)

  【選項二:盜取人脈·過命之交】

  (註:多寶商行的一位管事,曾欠羅大成一條命。選定即刻獲得信物線索,對方將視你為恩人之後。)

  【選項三:盜取天賦·土夫子直覺(大成)】

  (註:羅大成浸淫墓穴三十年的看家本領。包含「聞土辨藏」:抓一把土聞一聞,便知地下有無墓葬、深幾許、年代幾何。包含「幽冥夜眼」:由於常年行走黑暗,練就一雙夜眼,完全黑暗中亦可視物如白晝。)

  羅景擦乾眼角的淚水,目光在三個選項上飛速掠過。

  三十兩銀子?那是坐吃山空,救不了急。

  過命之交?人走茶涼的教訓還沒吃夠嗎?

  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良心上,那是取死之道。

  何況...他早就體會過這所謂的恩人之後了!

  唯有第三項。

  鬼眼七不是欺他沒有師承嗎?侯三不是欺他不懂行嗎?

  七天後的死局,唯有靠這身真本事去破!

  羅景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猶豫盡數消散,化作一抹堅定的鋒芒。

  他的意識如刀,狠狠刺向第三個光團。

  「我選三,盜取天賦!」

  「轟!」

  選擇確定的瞬間,那團光芒直接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流光,蠻橫地沖入羅景的四肢百骸和雙眼之中。

  沒有修煉的過程,沒有循序漸進的感悟。

  這是「盜」,是赤裸裸的掠奪!

  剎那間,羅景只覺得鼻腔里湧入無數複雜的信息。

  空氣中原本單一的霉味,此刻在他鼻子裡竟然分出了層次——左邊牆角是老鼠尿的騷味,腳下泥土裡有蚯蚓翻動的腥味,甚至能聞到地下三尺處,那塊朽木腐爛的酸氣。

  緊接著是雙眼。

  一陣清涼之意掃過眼球。

  羅景下意識地閉眼,再睜開時,世界變了。

  原本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破屋,此刻在他眼中竟如同白晝一般清晰!

  牆角的蜘蛛網、地上碎裂的陶片紋路、甚至空氣中漂浮的微塵,全都纖毫畢現。

  那黑暗仿佛成了他的主場,不再是阻礙,反而成了一種溫柔的保護色。

  這就是父親練了一輩子的本事。

  如今,瞬息大成!

  羅景握了握拳,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那種掌控感讓他心中大定。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了這身本事……」

  「才算終於有了在黑石鎮立足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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