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最佳影片金熊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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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最佳影片金熊獎

  柏林,頒獎典禮日清晨六點,張宇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醒的—像每一個重要的日子一樣,身體比意識更早地感知到今天的重量。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窗外的柏林還在沉睡,灰白色的天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滲進來,在牆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四年前,住在通州地下室的時候,每天早上醒來也是這樣的光線一永遠不夠亮,永遠帶著陰影。

  那時候他最大的夢想,是能在電影裡演一個有台詞的角色。

  今天,他要去走柏林電影節的閉幕紅毯了。

  手機響了,是母親發來的消息:「兒子,媽已經起來了,煮了碗面,準備看直播。加油。」

  他看著那行字,眼眶有點熱。

  回覆:「媽,等會兒見。」

  上午九點,最後準備整個劇組被安排在不同的房間進行最後的造型。

  張宇坐在化妝鏡前,任由造型師擺弄他的頭髮。鏡子裡的人穿著那套劇組送的深藍色西裝,頭髮被打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另一個人。

  「緊張嗎?」造型師問,是個德國姑娘,英語帶著口音。

  張宇點頭。

  「我做過很多明星。」造型師說,「越大的明星,越緊張。不緊張的,反而是那些沒希望的。」

  張宇愣了一下:「你是說,緊張是好事?」

  造型師笑了:「當然。緊張說明你在乎。在乎的人,才會發光。」

  隔壁房間,王硯暉拒絕了一切造型。

  他穿著自己的舊夾克,頭髮隨便梳了兩下,站在鏡子前看自己。

  「王老師,真的不換身正裝?」胖虎苦著臉問。

  「不換。」王硯暉說,「金司機不會穿西裝走紅毯。」

  「可您不是金司機啊!」

  王硯暉轉頭看他,眼神里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東西:「我今天就是金司機。金司機來領獎了。」

  胖虎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吳彥姝的房間最安靜。

  老太太端坐在鏡子前,穿著那件灰色的披肩,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準備一場普通的演出。

  李庚希和媽媽在一起。小姑娘換上了特意從國內帶來的白色小禮服,緊張地在鏡子前轉來轉去。

  「媽,好看嗎?

  「9

  「好看,我閨女最好看。」

  「可是那些外國人會喜歡嗎?」

  媽媽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寶貝,你今天不是去讓外國人喜歡的。你是去代表這部電影的。電影好了,你就好了。」

  李庚希認真地點點頭。

  下午三點,出發三輛黑色轎車在酒店門口等候。

  陸尋第一個走出來。他穿著和四年前一模一樣的黑色西裝,沒有領帶,襯衫領口微微敞開。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的身後跟著十二個人—十二個和他一起創造這部電影的人。

  王硯暉穿著舊夾克走出來時,門口的德國工作人員愣了一下。胖虎趕緊上前解釋,那人聽完,忽然笑了。

  「他演的是那個父親?」工作人員用英語問。

  「對。」

  「那就對了。」工作人員點點頭,「他應該穿這個。」

  吳彥姝被攙扶著上車。張宇站在車門前,深吸一口氣,然後鑽進車裡。

  李庚希和媽媽上了另一輛車。

  車隊緩緩啟動,駛向柏林電影宮。

  下午四點,紅毯柏林電影宮門口,紅毯兩側已經擠滿了人群。

  媒體區架起了上百台攝像機,來自世界各地的記者舉著長槍短炮,等待著每一個走上紅毯的明星。

  影迷們擠在護欄後面,舉著海報和手機,呼喊著自己喜歡的演員和導演的名字。

  《寄生蟲》劇組的車隊在紅毯起點停下。

  第一個下車的是陸尋。

  閃光燈瞬間將他淹沒。


  他用中文、英語和德語向兩側的媒體和影迷揮手致意,步伐從容,像走在自家的院子裡。

  然後是秦海燕、文沐野、阿斌、李聰——每一個主創下車,都會引發一輪新的閃光燈浪潮。

  王硯暉下車時,媒體區出現了短暫的騷動。

  「他是那個父親!」有記者認出了他。

  「他穿的是什麼?夾克?」

  「太酷了!這才是角色本人!」

  王硯暉面對閃光燈,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邁步走上紅毯。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慢,像金司機第一次走進富人別墅時那樣,帶著某種謹慎和警惕。

  吳彥姝被攙扶著下車時,兩側的影迷發出了善意的歡呼。老太太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努力挺直腰背,向兩側揮手。

  李庚希牽著媽媽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那些喊她名字的外國記者。

  最後一個下車的是張宇。

  他站在車門口,看著那條長長的紅毯,看著兩側攢動的人群,看著遠處巨大的柏林電影節logo——和兩天前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他的腿沒有軟。

  他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閃光燈將他包圍。

  有人用中文喊:「張宇!看這裡!」

  他轉頭,讓鏡頭捕捉到一個側臉。

  有人用英語喊:「The son! The nine seconds!」

  他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們在說那個九秒的眼神。

  他笑了,笑得很笨拙,但很真。

  那一刻,所有的閃光燈都亮了。

  下午五點入場電影宮內,主競賽廳座無虛席。

  兩千個座位上,坐著來自世界各地的電影人、評委、媒體和嘉賓。前排是評委會成員。

  七個人,來自七個國家,每一個都在這兩天裡看完了二十部入圍影片。

  《寄生蟲》劇組被安排在中排靠左的位置。

  陸尋坐在最邊上,左邊是過道,右邊是王硯暉。

  張宇坐在王硯暉旁邊,緊挨著吳彥姝。李庚希和媽媽坐在更遠的位置。

  楊蜜和劉藝菲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

  她們戴著帽子和口罩,不想被認出來。但陸尋進場時,目光掃過那個角落,還是看見了她們。

  她們對他點了點頭。

  他也點了點頭。

  燈光暗下。

  頒獎典禮開始。

  第一個獎項·最佳編劇頒獎典禮進行得很快。

  第一個獎項是最佳編劇。秦海燕握緊了手,但獲獎的是一部德國電影。她輕輕嘆了口氣,然後鼓掌祝賀。

  最佳攝影給了另一部入圍的影片。阿斌聳了聳肩,笑著鼓掌。

  最佳女演員——一個法國女演員上台領獎。

  吳彥姝平靜地看著,沒有任何表情。

  最佳男演員。

  當頒獎嘉賓念出名字時,張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他。是一個羅馬尼亞演員。

  他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王硯暉在邊上輕輕拍了拍他的腿。

  張宇抬起頭,繼續鼓掌。他以為自己會失望,但奇怪的是,他沒有。他只是覺得能坐在這裡,已經夠了。

  最後一個獎項·最佳影片金熊獎頒獎典禮進行到最後一個環節。

  全場安靜下來。

  頒獎嘉賓是柏林電影節評委會主席保羅·塔維亞尼。他緩緩走上台,手裡拿著那個裝著最終結果的信封。

  他站在話筒前,看著全場,開口說:「這一屆柏林電影節,我們看到了許多優秀的作品。有關於戰爭的,有關於愛情的,有關於歷史的,有關於未來的。」

  他頓了頓。

  「但有一部電影,讓我們所有人沉默了。」

  全場更安靜了。

  「它講的是一個我們每天都能看見、卻從未真正看見的故事。


  它問了一個我們每天都要面對、卻從未真正思考的問題。

  它讓我們在走出影院後,仍然無法擺脫那種被凝視的感覺。」

  陸尋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部電影不給你答案。它只給你問題,然後逼你自己去尋找。而這,正是偉大電影的標誌。」

  塔維亞尼打開信封,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

  「第七十四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金熊獎授予」」

  他停頓了一秒。

  那一秒,像一生那麼長。

  —《寄生蟲》,導演陸尋。」

  全場安靜了半秒。

  然後,掌聲如雷。

  那一刻陸尋坐在座位上,沒有動。

  他聽到了那個名字,聽到了掌聲,但那些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王硯暉第一個站起來,用力抱了他一下。

  「陸導!金熊!金熊!」

  張宇站起來,站在那裡,眼淚流了滿臉,但沒有擦。他只是看著陸尋,像是在看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吳彥姝在擦眼睛,李庚希抱著媽媽,哭得像個孩子。

  秦海燕走過來,緊緊抱住他。

  「謝謝你。」她在耳邊說,「謝謝你讓我參與這個。」

  陸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他終於站起來,沿著過道向舞台走去。

  路過最後一排時,他轉頭看了一眼那個角落。

  楊蜜和劉藝菲站在那裡,用力鼓掌。她們的眼睛都紅了,但都在笑。

  他對她們點了點頭。

  然後他走上舞台。

  領獎時刻塔維亞尼把金熊獎遞給他。

  那是一座金色的熊雕像,不大,但很重。陸尋捧著它,站在話筒前,看著台下的兩千個人。

  那些面孔里有熟悉的一王硯暉、吳彥姝、張宇、李庚希、秦海燕、文沐野、阿斌、

  李聰、胖虎。還有最後一排那兩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女人。

  那些面孔里有陌生的一來自世界各地的電影人,來自不同國家、不同文化、不同命運的人。

  此刻,他們都在看著他。

  他開口了。

  「謝謝柏林電影節,謝謝評委會。這個獎,不是給我一個人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有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是給那些演員的——他們用自己的生命,餵飽了這些角色。王硯暉老師,吳彥姝老師,張宇,李庚希你們讓金家的人活了過來。」

  台下,王硯暉低下了頭。吳彥姝在擦眼睛。張宇站在那裡,眼淚還在流。

  「是給那些創作者的一秦海燕、文沐野、阿斌、李聰、小馬、老趙,還有所有為這部電影付出過的人。你們用四十三天,創造了這個一百三十五分鐘的世界。

  「6

  掌聲響起。

  「也是給那些看不見的人的—那些像金家三口一樣,活在陰影里,卻從未被看見的人。這部電影是他們的。這個獎,也是他們的。」

  他頓了頓。

  「有人問我,為什麼要拍這樣的電影。我說,因為如果不拍,就沒有人知道他們存在過。電影的意義,不就是讓那些看不見的人,被看見嗎?」

  全場安靜。

  他看著台下那些面孔,最後說:「謝謝你們,看見了他們。」

  他舉起金熊。

  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久,更響,更熱烈。

  後台,記者會領完獎後,陸尋帶著主創團隊來到後台的記者會現場。

  上百名記者已經等在那裡,閃光燈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第一個問題,還是給了導演。

  「陸尋導演,您第三次入圍柏林,終於拿到金熊。這一刻您等了多久?」

  陸尋想了想。

  「四年。」他說,「從《爆裂鼓手》拿銀熊那天起,我就想,總有一天要帶一部配得上金熊的作品回來。」


  記者追問:「為什麼是《寄生蟲》?」

  陸尋看著台下那些記者,沉默了兩秒。

  「因為它問了一個我沒辦法迴避的問題——我們該如何面對那些被遺忘的人?這個問題,我等了四年才找到答案。」

  第二個問題給了張宇。

  「張先生,您剛才在台下哭了。那一刻您在想什麼?」

  張宇握著話筒,手還在微微發抖。

  「我在想我媽。」他說,聲音沙啞,「她在老家,凌晨三點,守著電視看直播。她應該看到了。」

  記者席里有人輕輕笑了,善意的笑。

  「您想對她說什麼?」

  張宇看著鏡頭,眼眶又紅了。

  「媽,我沒給你丟人。」

  掌聲響起。

  第三個問題給了王硯暉。

  「王先生,您今天走紅毯時穿著戲裡的夾克,是有意為之嗎?」

  王硯暉點頭。

  「金司機不會穿西裝走紅毯。所以我也不穿。」

  記者追問:「那您現在最想說什麼?」

  王硯暉沉默了一會兒。

  「想說的太多了。」他慢慢說,「但最想說的一句是那些像金司機一樣的人,你們不是一個人。」

  台下安靜了。

  第四個問題,忽然轉向吳彥姝。

  「吳女士,您是劇組裡年紀最大的演員。第一次參加國際電影節就拿金熊,感覺如何?」

  吳彥姝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溫和。

  「感覺像做夢。」她說,「但夢裡挺好的。有這麼多年輕人陪著,有這麼多人喜歡這部電影。我七十多歲了,還能做這樣的夢,值了。」

  第五個問題給了李庚希。

  小姑娘站在話筒前,有點緊張。媽媽在邊上輕輕扶著她的肩。

  「李庚希,你是劇組裡最小的演員。你覺得這部電影為什麼能拿金熊?」

  李庚希想了想,用稚嫩但認真的聲音說:「因為它說的是真的。那些事情,真的會發生。那些人,真的存在。大人有時候會假裝看不見,但電影不會。」

  翻譯把這段話翻成英語,記者席里有人輕輕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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