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測試通過
第140章 測試通過
七月底的BJ，熱浪翻湧。
陸尋站在中影大廈會議室的落地窗前。
手裡握著一個銀色的U盤。
裡面裝著《捉妖記》測試片的最終版本。
胖虎在一旁調試投影設備，額頭上滲出汗珠：「尋兒，空調是不是開小了？」
「你緊張。」陸尋平靜地說。
「能不緊張嗎？」胖虎壓低聲音，「這可是決定兩億多項目生死的時刻。
劉總那邊說是支持，但中影內部還有好幾個副總，都是看數據說話的————」
「所以我們用數據說話。」
陸尋轉過身，「測試片的數據，維塔的報告，市場分析，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胖虎拍拍公文包，「連紐西蘭那邊的工作照和進度報告都列印出來了，整整五十頁。」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中影的評審團陸續入場。
劉總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三位副總。
分管投資的王副總、分管制作的李副總、分管發行的趙副總。
還有技術部門的負責人、市場部的總監，一共八個人。
「陸尋，來這麼早。」劉總笑著打招呼。
「劉總好，各位領導好。」陸尋點頭致意。
眾人落座。
長條會議桌，陸尋和胖虎坐在一側，中影團隊坐在另一側。
氣氛嚴肅。
「那我們就開始吧。」
劉總主持會議，「陸尋，你先介紹一下項目的最新情況。」
陸尋站起身，打開準備好的PPT。
「《捉妖記》，奇幻喜劇類型片。核心概念：
在一個妖怪與人類共存的世界，年輕大夫天蔭意外撿到小妖王胡巴，被迫踏上保護它、同時也要提防它被邪惡勢力利用的冒險旅程。」
屏幕上出現概念設計圖：古樸的東方城鎮，街道上行走著各色妖怪，人類與妖怪和平共處。
「目標市場：國內主流觀眾，兼顧亞洲市場。預計製作成本2.5億人民幣，特效占比約40%。
拍攝周期120天，後期製作180天。預計上映時間：2013年暑期檔。」
王副總推了推眼鏡：「2.5億，這個預算在目前的國產片裡算頂級了。回收壓力很大啊。」
「所以我們先做了測試片。」
陸尋切換頁面，「用120萬美元製作一分鐘的情感戲測試片段，核心目標只有一個：
證明胡巴這個CGI角色能夠打動觀眾。」
屏幕上出現維塔數碼的公司簡介和過往作品：《指環王》《阿凡達》《金剛》————
「我們選擇了全球頂級的特效公司維塔數碼合作。」
陸尋繼續，「他們為胡巴開發了完整的肌肉模擬表情系統，而不是預設動畫。
這意味著胡巴的每一個表情都是根據情境實時生成的，更加生動真實。」
李副總提問：「為什麼選擇紐西蘭的公司？國內做不了嗎？」
「目前做不了。」
陸尋很坦誠，「國內的特效團隊在技術上還有差距，特別是生物角色的表情系統。
胡巴需要讓觀眾產生共情，表情的細微變化是關鍵。差一點，就會變成恐怖谷效應。」
技術部門負責人點頭：「這點我認同。
國內目前的技術，做機械、爆炸沒問題，但生物角色————確實短板。」
「好，那讓我們看看成果吧。」
劉總說，「陸尋，播放測試片。」
會議室燈光暗下。
投影幕布亮起。
然後是三十秒的黑屏，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畫面漸亮。
破敗的古廟，漏雨的屋頂，雨水順著腐朽的樑柱滴落。昏黃的燭火在風中搖曳。
角落的草堆里，蜷縮著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
鏡頭緩緩推近。
胡巴的全貌第一次出現在屏幕上—一圓腦袋，大眼睛，渾身是淺綠色的絨毛，耳朵尖尖的，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燭光下閃著水光。
它抬起頭，看向廟門外。
門外是傾盆大雨，電閃雷鳴。
胡巴的耳朵抖了抖，眼神里充滿恐懼。它把自己縮得更緊了，小小的身體在草堆里瑟瑟發抖。
這時，廟門被風吹開一條縫。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是天蔭（測試片中只拍到背影和局部）。
他渾身濕透，懷裡抱著藥箱，顯然是逃雨至此。
天蔭沒注意到角落裡的胡巴，自顧自地擰乾衣服，生起一小堆火。
溫暖的火光在廟裡蔓延開來。
胡巴好奇地探出頭，大眼睛盯著那團跳躍的火焰。它猶豫著，一點點、一點點地，從草堆里挪出來。
雨水打濕了它的絨毛，讓它看起來更加瘦小可憐。
它挪到離火堆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既渴望溫暖，又害怕這個陌生的人類。
天蔭這時才注意到它。
他轉過頭，和胡巴對視。
胡巴嚇得往後一縮，耳朵緊貼腦袋，發出輕微的「嗚」聲。
天蔭愣了愣，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沒有威脅。
他拿起一塊乾糧，掰下一小塊，輕輕放在地上，然後退後兩步。
胡巴警惕地盯著那塊乾糧，鼻子動了動。
飢餓戰勝了恐懼。
它小心翼翼地挪過去，用爪子抓起乾糧，飛快地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
它抬起頭，看看天蔭，又看看火堆。
天蔭拍拍身邊乾燥的地面，做了個「過來」的手勢。
胡巴猶豫了很久。
終於，它一點點挪到火堆旁，在離天蔭一臂遠的地方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靠近火焰。
溫暖的感覺讓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天蔭看著它，眼神溫柔。
外面雷聲又起。
胡巴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天蔭身邊靠了靠。
天蔭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胡巴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短暫的沉默。
雨聲，火苗噼啪聲。
然後，胡巴抬起頭，看著天蔭，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裡，倒映著火光，也倒映著這個陌生人類的影子。
它張開嘴，發出一個模糊的、生澀的、帶著試探的聲音：「————娘？」
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淹沒。
但天蔭聽到了。
他愣住了。
胡巴看著他，眼神里是純粹的依賴和尋求保護的本能。它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只是在記憶深處，有過類似的溫暖和安全感。
天蔭的眼睛慢慢紅了。
他伸出手，把胡巴輕輕攬進懷裡。
胡巴起初有點掙扎，但很快就安靜下來，把腦袋靠在天蔭胸口，聽著人類的心跳聲。
火光照亮這一人一妖。
廟外，暴雨如注。
廟內，溫暖寧靜。
畫面漸暗。
測試片結束。
會議室燈光亮起。
一片寂靜。
整整十秒鐘，沒有人說話。
胖虎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偷眼看中影高層的表情。
劉總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深吸一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
「這————」他開口，聲音有些啞，「這是一分鐘？」
「59秒。」陸尋說。
「這59秒————」劉總重新戴上眼鏡，「值120萬美元。」
王副總還在盯著已經變暗的屏幕，喃喃道：「那個小妖怪————我真的，真的覺得它是有感情的。
它害怕，它好奇，它依賴————這不是CG，這是個活生生的角色。」
李副總點頭：「情感傳遞非常到位。
特別是最後那個「娘」字，那種試探、依賴、尋求保護的感覺————絕了。」
技術部門負責人更專業：「表情系統確實厲害。
市場部總監從商業角度分析：「如果完整電影都能保持這個水準，票房潛力很大。
這種萌物+冒險」的組合，在國內市場還沒有成功的先例，但觀眾接受度應該會很高。特別是女性觀眾和家庭觀眾。」
劉總看向陸尋：「測試片的成本是120萬美元，維塔那邊承諾，如果做完整長片，特效部分可以打包價，對嗎？」
「對。」陸尋調出維塔的報價單，「完整長片的特效預算，他們給出了三個方案：基礎版8000
萬人民幣，標準版1.2億，豪華版1.5億。我們選擇的是標準版，保證胡巴和其他妖怪的視覺效果達到好萊塢A級水準。」
「1.2億————」
王副總沉吟，「加上其他製作成本，總預算2.5億。票房需要多少才能回本？」
「按目前的票房分成比例，需要7.5億票房才能保本。」
陸尋早有準備，「但我們可以通過植入GG、衍生品開發、海外發行等方式增加收入。
保守估計，票房達到10億，項目就能盈利。」
「10億？」
趙副總挑眉，「陸導，目前國產片票房最高紀錄才多少？你這個目標是不是定得太高了？」
「紀錄就是用來打破的。」
陸尋語氣平靜，「《房間》在坎城獲獎後，楊蜜的商業價值提升。
再加上黃宣的票房號召力，這個陣容有潛力創造紀錄。而且————」
他切換頁面，出現一份市場調研報告。
「我讓工作室做了調研，過去三年，國內電影市場每年增長率超過30%。
觀眾對高質量國產電影的需求越來越大。
《捉妖記》如果能做到特效不輸好萊塢、故事有東方特色、情感打動人心，10億票房不是不可能。」
會議室里又是一陣沉默。
幾位副總低聲交換意見。
劉總看著陸尋，眼神複雜。
這個年輕人，24歲，已經拿過柏林銀熊、威尼斯金獅、坎城最佳女演員。
現在，他要挑戰的是國產電影從未涉足的領域奇幻特效大片。
風險巨大。
但成功的回報也巨大。
「陸尋，」
劉總緩緩開口，「你知道如果這個項目失敗，對你、對尋路工作室、甚至對中國電影類型化探索，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陸尋回答得很乾脆，「意味著我們需要更長時間才能再次嘗試。但我相信不會失敗。」
「憑什麼相信？」
「憑我們做的準備。」
陸尋指著屏幕上的胡巴，「憑這個能打動人心的小妖怪。
憑楊蜜和黃宣願意為這個項目投入半年時間。
憑我們已經找到了全球最好的特效團隊。憑我們對故事的信心。
」
他頓了頓，繼續說：「劉總，中國電影不能永遠拍文藝片和喜劇片。
我們需要有自己的《指環王》，自己的《阿凡達》。
總得有人先走這一步。我願意走。」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幾位副總對視，最終，目光都落在劉總身上。
劉總沉默了很久。
久到胖虎覺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終於，劉總開口：「投票吧。同意中影投資《捉妖記》項目的，舉手。」
他第一個舉起了手。
王副總猶豫了一下，舉起手。
李副總舉手。
技術部門負責人舉手。
市場部總監舉手。
趙副總看了看其他人，最終也舉起了手。
全票通過。
胖虎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強行忍住，臉憋得通紅。
陸尋的表情依然平靜，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好。」劉總放下手，「陸尋，中影按之前承諾的，投資一半，1.25億。合同細節，讓法務部和你們對接。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
「項目啟動後，每周提交進度報告。重大決策需要中影參與。如果拍攝過程中出現超預算、進度嚴重滯後等情況，中影有權介入。」劉總語氣嚴肅，「這不是不信任你，是對這麼大投資負責。」
「明白。」陸尋點頭，「應該的。」
「那就這麼定了。」劉總站起身，走到陸尋面前，伸出手，「陸尋，中國電影的未來，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放手去干，但也————謹慎前行。」
陸尋握住他的手：「謝謝劉總。我不會讓您失望。」
「我相信你。」
會議結束，離開中影大廈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胖虎一上車就忍不住了：「尋兒！全票通過！我們成了！《捉妖記》真的要拍了！」
「嗯。」陸尋靠在車座上，閉著眼睛，「只是第一步。」
「我知道，但這一步太關鍵了！」
胖虎興奮地說，「尋兒，我現在就聯繫黃宣那邊，正式敲定合同。蜜蜜那邊————」
「我來跟她說。」陸尋睜開眼睛，「回工作室。」
回到尋路工作室，員工們已經知道了消息。
胖虎在路上就發了信息。
會議室里準備了簡單的香檳慶祝。
「恭喜陸導！」
「《捉妖記》正式啟動！」
陸尋舉杯：「謝謝大家。但這只是開始，接下來會更忙、更累。做好心理準備。」
「不怕累！」眾人齊聲說。
慶祝會很快結束，大家各回崗位工作。
陸尋回到辦公室，先給楊蜜打電話。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那邊很嘈雜。
「陸尋？我在拍GG，稍等————」
楊蜜的聲音漸遠，過了一會兒，嘈雜聲小了，「好了，你說。」
「測試片通過了，中影全票通過。」陸尋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然後傳來楊蜜壓抑的歡呼：「太好了！我就知道能行！陸尋，恭喜！」
「也恭喜你。」陸尋說，「霍小嵐，準備開工了。」
「什麼時候？」
「正式籌備從明天開始。劇本會、概念設計、武術訓練、特效預演————你要做好準備，接下來半年到一年，你會很忙。」
「我不怕忙。」楊蜜的聲音很認真，「陸尋，我會把霍小嵐演好的。我不會讓胡巴一個人在銀幕上出彩。」
「我相信你。」陸尋頓了頓，「對了，黃宣也確定出演男主天蔭。」
「黃宣？」楊蜜笑了，「那太好了！」
「嗯。你繼續忙吧，具體時間安排胖虎會跟你經紀人對接。」
「好。陸尋————」楊蜜忽然低聲說，「謝謝你。又給了我一個這麼好的機會。」
「是你自己爭取的。」陸尋說。
掛了電話，陸尋又打給黃宣。
黃宣接得很快：「陸導！胖虎剛跟我說了！恭喜！天蔭這個角色，我太喜歡了！」
「喜歡就好。」
陸尋笑了，「劇本還在完善。你那邊檔期能協調嗎？」
「沒問題！我已經跟經紀人說好了，下半年到明年上半年，都給《捉妖記》留時間。」
黃宣說得很乾脆，「陸導，這片子要是成了，咱們可就真的創造歷史了。」
「一起努力。」
「必須的！」
處理完演員事宜，陸尋開始安排接下來的工作。
他召集核心團隊開會。
「從明天開始，《捉妖記》項目正式啟動，時間很緊。」
胖虎說，「特別是場景搭建，那些古城鎮的景，至少需要兩個月。」
「所以現在就要開始。」陸尋看向美術指導，「老陳，概念設計圖什麼時候能完成？」
「給我三周。」美術指導老陳是陸尋從北影廠挖來的老手，「我保證做出讓你滿意的設計。」
「好。三周後我要看到完整的視覺概念，確保每一個特效鏡頭都有完整的預演方案。」
「明白。」
會議開了一個小時，每個部門都明確了任務和時間節點。
散會後，陸尋獨自留在會議室。
他看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時間表，拿起筆，在最下面添了一行：「目標：創造中國奇幻電影的新標杆。」
然後，他走出會議室，回到辦公室。
窗外的BJ，華燈初上。
他打開電腦，開始寫《捉妖記》的導演闡述。
「《捉妖記》不僅僅是一部特效大片，它首先是一個關於家」和歸屬」的故事。
天蔭和胡巴，一個人類，一個妖怪，在冒險中建立起跨越種族的親情。
霍小嵐的加入，讓這個臨時家庭更加完整————」
他寫得很投入。
直到深夜。
手機震動，是劉藝菲發來的消息：「陸尋，我今天去特殊學校待了一天，學手語，和聽障孩子們交流。好難，但好有意思。我開始理解陳西的世界了。」
後面附了一張照片。
劉藝菲和幾個聽障孩子的合影，她笑得很開心，孩子們圍在她身邊。
陸尋回覆：「很好。保持這種狀態。」
「你還在工作室？」
「嗯。」
「別太累，早點休息。《捉妖記》通過了吧？恭喜。」
「謝謝。」
「那我繼續學手語了。晚安。」
「晚安。」
放下手機，陸尋繼續寫。
他知道，從明天開始，會有無數個這樣的夜晚。
但這就是他選擇的路。
用影像造夢，用故事動人。
窗外的BJ，燈火通明。
七月底的BJ，熱浪翻湧。
陸尋站在中影大廈會議室的落地窗前。
手裡握著一個銀色的U盤。
裡面裝著《捉妖記》測試片的最終版本。
胖虎在一旁調試投影設備，額頭上滲出汗珠：「尋兒，空調是不是開小了？」
「你緊張。」陸尋平靜地說。
「能不緊張嗎？」胖虎壓低聲音，「這可是決定兩億多項目生死的時刻。
劉總那邊說是支持，但中影內部還有好幾個副總，都是看數據說話的————」
「所以我們用數據說話。」
陸尋轉過身，「測試片的數據，維塔的報告，市場分析，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胖虎拍拍公文包，「連紐西蘭那邊的工作照和進度報告都列印出來了，整整五十頁。」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中影的評審團陸續入場。
劉總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三位副總。
分管投資的王副總、分管制作的李副總、分管發行的趙副總。
還有技術部門的負責人、市場部的總監，一共八個人。
「陸尋，來這麼早。」劉總笑著打招呼。
「劉總好，各位領導好。」陸尋點頭致意。
眾人落座。
長條會議桌，陸尋和胖虎坐在一側，中影團隊坐在另一側。
氣氛嚴肅。
「那我們就開始吧。」
劉總主持會議，「陸尋，你先介紹一下項目的最新情況。」
陸尋站起身，打開準備好的PPT。
「《捉妖記》，奇幻喜劇類型片。核心概念：
在一個妖怪與人類共存的世界，年輕大夫天蔭意外撿到小妖王胡巴，被迫踏上保護它、同時也要提防它被邪惡勢力利用的冒險旅程。」
屏幕上出現概念設計圖：古樸的東方城鎮，街道上行走著各色妖怪，人類與妖怪和平共處。
「目標市場：國內主流觀眾，兼顧亞洲市場。預計製作成本2.5億人民幣，特效占比約40%。
拍攝周期120天，後期製作180天。預計上映時間：2013年暑期檔。」
王副總推了推眼鏡：「2.5億，這個預算在目前的國產片裡算頂級了。回收壓力很大啊。」
「所以我們先做了測試片。」
陸尋切換頁面，「用120萬美元製作一分鐘的情感戲測試片段，核心目標只有一個：
證明胡巴這個CGI角色能夠打動觀眾。」
屏幕上出現維塔數碼的公司簡介和過往作品：《指環王》《阿凡達》《金剛》————
「我們選擇了全球頂級的特效公司維塔數碼合作。」
陸尋繼續，「他們為胡巴開發了完整的肌肉模擬表情系統，而不是預設動畫。
這意味著胡巴的每一個表情都是根據情境實時生成的，更加生動真實。」
李副總提問：「為什麼選擇紐西蘭的公司？國內做不了嗎？」
「目前做不了。」
陸尋很坦誠，「國內的特效團隊在技術上還有差距，特別是生物角色的表情系統。
胡巴需要讓觀眾產生共情，表情的細微變化是關鍵。差一點，就會變成恐怖谷效應。」
技術部門負責人點頭：「這點我認同。
國內目前的技術，做機械、爆炸沒問題，但生物角色————確實短板。」
「好，那讓我們看看成果吧。」
劉總說，「陸尋，播放測試片。」
會議室燈光暗下。
投影幕布亮起。
然後是三十秒的黑屏，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畫面漸亮。
破敗的古廟，漏雨的屋頂，雨水順著腐朽的樑柱滴落。昏黃的燭火在風中搖曳。
角落的草堆里，蜷縮著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
鏡頭緩緩推近。
胡巴的全貌第一次出現在屏幕上—一圓腦袋，大眼睛，渾身是淺綠色的絨毛，耳朵尖尖的，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燭光下閃著水光。
它抬起頭，看向廟門外。
門外是傾盆大雨，電閃雷鳴。
胡巴的耳朵抖了抖，眼神里充滿恐懼。它把自己縮得更緊了，小小的身體在草堆里瑟瑟發抖。
這時，廟門被風吹開一條縫。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是天蔭（測試片中只拍到背影和局部）。
他渾身濕透，懷裡抱著藥箱，顯然是逃雨至此。
天蔭沒注意到角落裡的胡巴，自顧自地擰乾衣服，生起一小堆火。
溫暖的火光在廟裡蔓延開來。
胡巴好奇地探出頭，大眼睛盯著那團跳躍的火焰。它猶豫著，一點點、一點點地，從草堆里挪出來。
雨水打濕了它的絨毛，讓它看起來更加瘦小可憐。
它挪到離火堆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既渴望溫暖，又害怕這個陌生的人類。
天蔭這時才注意到它。
他轉過頭，和胡巴對視。
胡巴嚇得往後一縮，耳朵緊貼腦袋，發出輕微的「嗚」聲。
天蔭愣了愣，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沒有威脅。
他拿起一塊乾糧，掰下一小塊，輕輕放在地上，然後退後兩步。
胡巴警惕地盯著那塊乾糧，鼻子動了動。
飢餓戰勝了恐懼。
它小心翼翼地挪過去，用爪子抓起乾糧，飛快地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
它抬起頭，看看天蔭，又看看火堆。
天蔭拍拍身邊乾燥的地面，做了個「過來」的手勢。
胡巴猶豫了很久。
終於，它一點點挪到火堆旁，在離天蔭一臂遠的地方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靠近火焰。
溫暖的感覺讓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天蔭看著它，眼神溫柔。
外面雷聲又起。
胡巴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天蔭身邊靠了靠。
天蔭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胡巴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短暫的沉默。
雨聲，火苗噼啪聲。
然後，胡巴抬起頭，看著天蔭，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裡，倒映著火光，也倒映著這個陌生人類的影子。
它張開嘴，發出一個模糊的、生澀的、帶著試探的聲音：「————娘？」
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淹沒。
但天蔭聽到了。
他愣住了。
胡巴看著他，眼神里是純粹的依賴和尋求保護的本能。它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只是在記憶深處，有過類似的溫暖和安全感。
天蔭的眼睛慢慢紅了。
他伸出手，把胡巴輕輕攬進懷裡。
胡巴起初有點掙扎，但很快就安靜下來，把腦袋靠在天蔭胸口，聽著人類的心跳聲。
火光照亮這一人一妖。
廟外，暴雨如注。
廟內，溫暖寧靜。
畫面漸暗。
測試片結束。
會議室燈光亮起。
一片寂靜。
整整十秒鐘，沒有人說話。
胖虎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偷眼看中影高層的表情。
劉總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深吸一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
「這————」他開口，聲音有些啞，「這是一分鐘？」
「59秒。」陸尋說。
「這59秒————」劉總重新戴上眼鏡，「值120萬美元。」
王副總還在盯著已經變暗的屏幕，喃喃道：「那個小妖怪————我真的，真的覺得它是有感情的。
它害怕，它好奇，它依賴————這不是CG，這是個活生生的角色。」
李副總點頭：「情感傳遞非常到位。
特別是最後那個「娘」字，那種試探、依賴、尋求保護的感覺————絕了。」
技術部門負責人更專業：「表情系統確實厲害。
市場部總監從商業角度分析：「如果完整電影都能保持這個水準，票房潛力很大。
這種萌物+冒險」的組合，在國內市場還沒有成功的先例，但觀眾接受度應該會很高。特別是女性觀眾和家庭觀眾。」
劉總看向陸尋：「測試片的成本是120萬美元，維塔那邊承諾，如果做完整長片，特效部分可以打包價，對嗎？」
「對。」陸尋調出維塔的報價單，「完整長片的特效預算，他們給出了三個方案：基礎版8000
萬人民幣，標準版1.2億，豪華版1.5億。我們選擇的是標準版，保證胡巴和其他妖怪的視覺效果達到好萊塢A級水準。」
「1.2億————」
王副總沉吟，「加上其他製作成本，總預算2.5億。票房需要多少才能回本？」
「按目前的票房分成比例，需要7.5億票房才能保本。」
陸尋早有準備，「但我們可以通過植入GG、衍生品開發、海外發行等方式增加收入。
保守估計，票房達到10億，項目就能盈利。」
「10億？」
趙副總挑眉，「陸導，目前國產片票房最高紀錄才多少？你這個目標是不是定得太高了？」
「紀錄就是用來打破的。」
陸尋語氣平靜，「《房間》在坎城獲獎後，楊蜜的商業價值提升。
再加上黃宣的票房號召力，這個陣容有潛力創造紀錄。而且————」
他切換頁面，出現一份市場調研報告。
「我讓工作室做了調研，過去三年，國內電影市場每年增長率超過30%。
觀眾對高質量國產電影的需求越來越大。
《捉妖記》如果能做到特效不輸好萊塢、故事有東方特色、情感打動人心，10億票房不是不可能。」
會議室里又是一陣沉默。
幾位副總低聲交換意見。
劉總看著陸尋，眼神複雜。
這個年輕人，24歲，已經拿過柏林銀熊、威尼斯金獅、坎城最佳女演員。
現在，他要挑戰的是國產電影從未涉足的領域奇幻特效大片。
風險巨大。
但成功的回報也巨大。
「陸尋，」
劉總緩緩開口，「你知道如果這個項目失敗，對你、對尋路工作室、甚至對中國電影類型化探索，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陸尋回答得很乾脆，「意味著我們需要更長時間才能再次嘗試。但我相信不會失敗。」
「憑什麼相信？」
「憑我們做的準備。」
陸尋指著屏幕上的胡巴，「憑這個能打動人心的小妖怪。
憑楊蜜和黃宣願意為這個項目投入半年時間。
憑我們已經找到了全球最好的特效團隊。憑我們對故事的信心。
」
他頓了頓，繼續說：「劉總，中國電影不能永遠拍文藝片和喜劇片。
我們需要有自己的《指環王》，自己的《阿凡達》。
總得有人先走這一步。我願意走。」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幾位副總對視，最終，目光都落在劉總身上。
劉總沉默了很久。
久到胖虎覺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終於，劉總開口：「投票吧。同意中影投資《捉妖記》項目的，舉手。」
他第一個舉起了手。
王副總猶豫了一下，舉起手。
李副總舉手。
技術部門負責人舉手。
市場部總監舉手。
趙副總看了看其他人，最終也舉起了手。
全票通過。
胖虎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強行忍住，臉憋得通紅。
陸尋的表情依然平靜，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好。」劉總放下手，「陸尋，中影按之前承諾的，投資一半，1.25億。合同細節，讓法務部和你們對接。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
「項目啟動後，每周提交進度報告。重大決策需要中影參與。如果拍攝過程中出現超預算、進度嚴重滯後等情況，中影有權介入。」劉總語氣嚴肅，「這不是不信任你，是對這麼大投資負責。」
「明白。」陸尋點頭，「應該的。」
「那就這麼定了。」劉總站起身，走到陸尋面前，伸出手，「陸尋，中國電影的未來，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放手去干，但也————謹慎前行。」
陸尋握住他的手：「謝謝劉總。我不會讓您失望。」
「我相信你。」
會議結束，離開中影大廈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胖虎一上車就忍不住了：「尋兒！全票通過！我們成了！《捉妖記》真的要拍了！」
「嗯。」陸尋靠在車座上，閉著眼睛，「只是第一步。」
「我知道，但這一步太關鍵了！」
胖虎興奮地說，「尋兒，我現在就聯繫黃宣那邊，正式敲定合同。蜜蜜那邊————」
「我來跟她說。」陸尋睜開眼睛，「回工作室。」
回到尋路工作室，員工們已經知道了消息。
胖虎在路上就發了信息。
會議室里準備了簡單的香檳慶祝。
「恭喜陸導！」
「《捉妖記》正式啟動！」
陸尋舉杯：「謝謝大家。但這只是開始，接下來會更忙、更累。做好心理準備。」
「不怕累！」眾人齊聲說。
慶祝會很快結束，大家各回崗位工作。
陸尋回到辦公室，先給楊蜜打電話。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那邊很嘈雜。
「陸尋？我在拍GG，稍等————」
楊蜜的聲音漸遠，過了一會兒，嘈雜聲小了，「好了，你說。」
「測試片通過了，中影全票通過。」陸尋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然後傳來楊蜜壓抑的歡呼：「太好了！我就知道能行！陸尋，恭喜！」
「也恭喜你。」陸尋說，「霍小嵐，準備開工了。」
「什麼時候？」
「正式籌備從明天開始。劇本會、概念設計、武術訓練、特效預演————你要做好準備，接下來半年到一年，你會很忙。」
「我不怕忙。」楊蜜的聲音很認真，「陸尋，我會把霍小嵐演好的。我不會讓胡巴一個人在銀幕上出彩。」
「我相信你。」陸尋頓了頓，「對了，黃宣也確定出演男主天蔭。」
「黃宣？」楊蜜笑了，「那太好了！」
「嗯。你繼續忙吧，具體時間安排胖虎會跟你經紀人對接。」
「好。陸尋————」楊蜜忽然低聲說，「謝謝你。又給了我一個這麼好的機會。」
「是你自己爭取的。」陸尋說。
掛了電話，陸尋又打給黃宣。
黃宣接得很快：「陸導！胖虎剛跟我說了！恭喜！天蔭這個角色，我太喜歡了！」
「喜歡就好。」
陸尋笑了，「劇本還在完善。你那邊檔期能協調嗎？」
「沒問題！我已經跟經紀人說好了，下半年到明年上半年，都給《捉妖記》留時間。」
黃宣說得很乾脆，「陸導，這片子要是成了，咱們可就真的創造歷史了。」
「一起努力。」
「必須的！」
處理完演員事宜，陸尋開始安排接下來的工作。
他召集核心團隊開會。
「從明天開始，《捉妖記》項目正式啟動，時間很緊。」
胖虎說，「特別是場景搭建，那些古城鎮的景，至少需要兩個月。」
「所以現在就要開始。」陸尋看向美術指導，「老陳，概念設計圖什麼時候能完成？」
「給我三周。」美術指導老陳是陸尋從北影廠挖來的老手，「我保證做出讓你滿意的設計。」
「好。三周後我要看到完整的視覺概念，確保每一個特效鏡頭都有完整的預演方案。」
「明白。」
會議開了一個小時，每個部門都明確了任務和時間節點。
散會後，陸尋獨自留在會議室。
他看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時間表，拿起筆，在最下面添了一行：「目標：創造中國奇幻電影的新標杆。」
然後，他走出會議室，回到辦公室。
窗外的BJ，華燈初上。
他打開電腦，開始寫《捉妖記》的導演闡述。
「《捉妖記》不僅僅是一部特效大片，它首先是一個關於家」和歸屬」的故事。
天蔭和胡巴，一個人類，一個妖怪，在冒險中建立起跨越種族的親情。
霍小嵐的加入，讓這個臨時家庭更加完整————」
他寫得很投入。
直到深夜。
手機震動，是劉藝菲發來的消息：「陸尋，我今天去特殊學校待了一天，學手語，和聽障孩子們交流。好難，但好有意思。我開始理解陳西的世界了。」
後面附了一張照片。
劉藝菲和幾個聽障孩子的合影，她笑得很開心，孩子們圍在她身邊。
陸尋回覆：「很好。保持這種狀態。」
「你還在工作室？」
「嗯。」
「別太累，早點休息。《捉妖記》通過了吧？恭喜。」
「謝謝。」
「那我繼續學手語了。晚安。」
「晚安。」
放下手機，陸尋繼續寫。
他知道，從明天開始，會有無數個這樣的夜晚。
但這就是他選擇的路。
用影像造夢，用故事動人。
窗外的BJ，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