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議論
第105章 議論
一月十五號，清晨六點，BJ郊區的攝影棚外已經停滿了車。
陸尋從自己的車裡下來，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他裹緊羽絨服，看了眼手機消息。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消息，大多是圈裡人發來的「開機大吉」。
他沒急著回，先點開了微播。
熱搜第三：#陸尋新戲開機#。
點進去，第一條就是某電影大V凌晨發的長文：「陸尋導演的《房間》今天開機，女主楊蜜。
說實話：我對這部戲持保留態度。
陸導的才華是毋庸置疑的，從《彗星》到《消失的愛人》，一步一個腳印。
但楊蜜————
不是說她不好，她在《彗星》里的表現確實驚艷，但那是小成本獨立電影。
《失戀33天》畢竟是商業片，對演技要求並不高。
現在擔任文藝片的女主，聽說還是一個極端的角色，跨度太大了。
有行業內人士透露，她為了這部戲推了很多的工作，在密雲關了兩個月。
這種敬業精神值得敬佩，但演技從來不是靠閉關就能突飛猛進的。
我只希望陸導這次沒看走眼。
也希望楊蜜能用實力打我的臉。」
這條微播下面大家都已經吵翻了。
「同意！楊蜜演一演偶像劇還過得去，演文藝片，沖坎城？做夢呢。」
「樓上閉嘴！蜜蜜在《彗星》里的表演拿了First影后好嗎？」
「First也能和坎城比？真是笑死。」
「陸導親自選的，你們也配質疑？」
「陸導也是人，也會看走眼。」
「等著看笑話吧，這片子要是撲了，楊蜜就徹底成笑話了。」
陸尋往下翻了翻，類似的言論不少。
有相信他的，但更多是不相信楊蜜的。
輿論兩極分化得厲害。
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有質疑，才有反轉的爽感。
「尋兒！」
胖虎從棚里跑出來，手裡拿著杯熱豆漿，「看到微播了沒？網絡上那幫孫子說話真難聽。」
「看了。」陸尋接過豆漿，「正常。」
「正常個屁！」
胖虎壓低聲音，「楊蜜今天狀態怎麼樣還不知道呢，萬一被這些言論影響————」
「她不會。」
陸尋說得篤定，推門進了攝影棚。
棚里已經布置好了那個「房間」。
七年的囚禁生活，所有細節都在這裡：
牆皮剝落的地方恰到好處，地板上的磨損痕跡逼真得嚇人，馬桶邊沿的水漬像是真的積攢了七年。
窗子是假的，外面貼著一張藍天白雲的圖，但燈光打上去，居然有種真實的光感。
美術組張叔屏正蹲在牆角，用砂紙打磨最後一塊污漬。
「張老師，辛苦了。」陸尋走過去。
張叔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應該的。這房間啊，得讓人一看就喘不過氣來，但又不能太刻意。
我琢磨了半個月，最後想通了，還是真實的是最壓抑的。」
陸尋環視四周。
確實壓抑。
不到十五平米的空間，一張床，一個馬桶，一個洗手池，一張小桌。
牆上貼著陳默這兩個月畫的畫。
歪歪扭扭的太陽，沒有四肢的小人，塗成藍色的「天空」。
這些畫讓房間有了溫度。
或者說，讓壓抑有了溫度。
「楊蜜呢？」陸尋問。
「在化妝間，」胖虎看了眼表，「還有半小時開機儀式。」
陸尋點點頭，往化妝間走。
路上碰見了陳默和他的媽媽。
孩子穿了件洗得發白的T恤，頭髮被剪得很短，眼睛大大的，看著有點怯。
「陳默，緊張嗎？」陸尋蹲下問他。
陳默搖搖頭，又點點頭，小聲說：「有一點點。」
「不用緊張，」
陸尋拍拍他的肩，「就和你這兩個月在密雲一樣。」
「楊阿姨剛剛在化妝間哭。」陳默突然說。
陸尋動作一頓：「哭？」
「嗯，」陳默媽媽接話，表情複雜，」楊小姐從進來就開始掉眼淚，她說————她說看到這個房間，心裡難受。」
陸尋站起身：「我去看看。」
化妝間的門虛掩著。
陸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楊蜜的聲音，帶著鼻音：「進。」
推門進去，楊蜜坐在鏡子前，臉上的妝化了一半，眼睛有些紅腫。
化妝師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粉撲，有點手足無措。
「陸導————」化妝師想解釋。
陸尋擺擺手：「你先出去吧，給我十分鐘。」
化妝師鬆了一口氣，趕緊退出去帶上門。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鏡子裡，楊蜜看著陸尋，眼淚又掉下來：「陸尋，對不起，我沒控制住。」
「為什麼道歉？」陸尋拉過椅子坐下。
「開機第一天，我應該保持好狀態。」
楊蜜用手背擦眼淚，但越擦越多，「可是我一走進那個房間————就想起在密雲的那兩個月。
想起陳默問我「媽媽，我們什麼時候能出去」，想起窗戶外面的那棵樹，想起————」
她說不下去了，肩膀開始發抖。
陸尋沒說話，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楊蜜接過來，捂在眼睛上，深呼吸。
過了一會兒，她平靜了些，聲音還是啞的：「我剛才坐在那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喬伊在房間裡待了七年。
七年，兩千五百多天。
每天醒來看到的是同一面牆，同一扇假窗戶，同一個孩子。
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所以你想明白了？」陸尋問。
「想明白了一點。」
楊蜜放下紙巾，看著鏡子，「她不是熬」過來的。
她是把那些日子，過成了生活。
給孩子講故事，教他認字，陪他畫畫。
絕望是真的，但愛也是真的。
這兩種東西混在一起，才讓她活了下來。」
陸尋點點頭：「這就是你要演的東西。」
「我知道。」
楊蜜深吸一口氣，「所以我才哭了。
因為我覺得.————我已經準備好了。
但又怕自己還不夠好。」
這種矛盾的心理，陸尋懂。
前世他拍第一部長片時，也是這種狀態。
準備了很久，真到了開機那一刻，反而懷疑自己。
「楊蜜，」
他看著鏡子裡的她，「這兩個月，你寫了五十八篇日記。每一篇我都看了。
如果這都不算準備，那什麼算？」
楊蜜愣了愣，轉頭看他：「你全都看了？」
「都看了。」
陸尋說，「第七頁，你寫小傑今天問為什麼天是藍的，我說因為上帝喜歡藍色」。
第十二頁，你寫胡克又來了，我聞到他身上的煙味，想吐」。
第三十四頁，你寫小傑畫了棵樹，他說樹在長高，我們沒長。我哭了」。
「，他頓了頓：「這些不是劇本里的東西，是你自己創造出來的。
你有這個能力，為什麼還懷疑？」
楊蜜眼睛又紅了，但這次沒哭出來。
她笑了，笑裡帶著釋然：「陸尋，你這個人————真的很會安慰人。」
「不是安慰，」
陸尋站起來，「而是事實。趕緊化妝吧，開機儀式馬上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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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五號，清晨六點，BJ郊區的攝影棚外已經停滿了車。
陸尋從自己的車裡下來，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他裹緊羽絨服，看了眼手機消息。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消息，大多是圈裡人發來的「開機大吉」。
他沒急著回，先點開了微播。
熱搜第三：#陸尋新戲開機#。
點進去，第一條就是某電影大V凌晨發的長文：「陸尋導演的《房間》今天開機，女主楊蜜。
說實話：我對這部戲持保留態度。
陸導的才華是毋庸置疑的，從《彗星》到《消失的愛人》，一步一個腳印。
但楊蜜————
不是說她不好，她在《彗星》里的表現確實驚艷，但那是小成本獨立電影。
《失戀33天》畢竟是商業片，對演技要求並不高。
現在擔任文藝片的女主，聽說還是一個極端的角色，跨度太大了。
有行業內人士透露，她為了這部戲推了很多的工作，在密雲關了兩個月。
這種敬業精神值得敬佩，但演技從來不是靠閉關就能突飛猛進的。
我只希望陸導這次沒看走眼。
也希望楊蜜能用實力打我的臉。」
這條微播下面大家都已經吵翻了。
「同意！楊蜜演一演偶像劇還過得去，演文藝片，沖坎城？做夢呢。」
「樓上閉嘴！蜜蜜在《彗星》里的表演拿了First影后好嗎？」
「First也能和坎城比？真是笑死。」
「陸導親自選的，你們也配質疑？」
「陸導也是人，也會看走眼。」
「等著看笑話吧，這片子要是撲了，楊蜜就徹底成笑話了。」
陸尋往下翻了翻，類似的言論不少。
有相信他的，但更多是不相信楊蜜的。
輿論兩極分化得厲害。
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有質疑，才有反轉的爽感。
「尋兒！」
胖虎從棚里跑出來，手裡拿著杯熱豆漿，「看到微播了沒？網絡上那幫孫子說話真難聽。」
「看了。」陸尋接過豆漿，「正常。」
「正常個屁！」
胖虎壓低聲音，「楊蜜今天狀態怎麼樣還不知道呢，萬一被這些言論影響————」
「她不會。」
陸尋說得篤定，推門進了攝影棚。
棚里已經布置好了那個「房間」。
七年的囚禁生活，所有細節都在這裡：
牆皮剝落的地方恰到好處，地板上的磨損痕跡逼真得嚇人，馬桶邊沿的水漬像是真的積攢了七年。
窗子是假的，外面貼著一張藍天白雲的圖，但燈光打上去，居然有種真實的光感。
美術組張叔屏正蹲在牆角，用砂紙打磨最後一塊污漬。
「張老師，辛苦了。」陸尋走過去。
張叔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應該的。這房間啊，得讓人一看就喘不過氣來，但又不能太刻意。
我琢磨了半個月，最後想通了，還是真實的是最壓抑的。」
陸尋環視四周。
確實壓抑。
不到十五平米的空間，一張床，一個馬桶，一個洗手池，一張小桌。
牆上貼著陳默這兩個月畫的畫。
歪歪扭扭的太陽，沒有四肢的小人，塗成藍色的「天空」。
這些畫讓房間有了溫度。
或者說，讓壓抑有了溫度。
「楊蜜呢？」陸尋問。
「在化妝間，」胖虎看了眼表，「還有半小時開機儀式。」
陸尋點點頭，往化妝間走。
路上碰見了陳默和他的媽媽。
孩子穿了件洗得發白的T恤，頭髮被剪得很短，眼睛大大的，看著有點怯。
「陳默，緊張嗎？」陸尋蹲下問他。
陳默搖搖頭，又點點頭，小聲說：「有一點點。」
「不用緊張，」
陸尋拍拍他的肩，「就和你這兩個月在密雲一樣。」
「楊阿姨剛剛在化妝間哭。」陳默突然說。
陸尋動作一頓：「哭？」
「嗯，」陳默媽媽接話，表情複雜，」楊小姐從進來就開始掉眼淚，她說————她說看到這個房間，心裡難受。」
陸尋站起身：「我去看看。」
化妝間的門虛掩著。
陸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楊蜜的聲音，帶著鼻音：「進。」
推門進去，楊蜜坐在鏡子前，臉上的妝化了一半，眼睛有些紅腫。
化妝師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粉撲，有點手足無措。
「陸導————」化妝師想解釋。
陸尋擺擺手：「你先出去吧，給我十分鐘。」
化妝師鬆了一口氣，趕緊退出去帶上門。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鏡子裡，楊蜜看著陸尋，眼淚又掉下來：「陸尋，對不起，我沒控制住。」
「為什麼道歉？」陸尋拉過椅子坐下。
「開機第一天，我應該保持好狀態。」
楊蜜用手背擦眼淚，但越擦越多，「可是我一走進那個房間————就想起在密雲的那兩個月。
想起陳默問我「媽媽，我們什麼時候能出去」，想起窗戶外面的那棵樹，想起————」
她說不下去了，肩膀開始發抖。
陸尋沒說話，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楊蜜接過來，捂在眼睛上，深呼吸。
過了一會兒，她平靜了些，聲音還是啞的：「我剛才坐在那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喬伊在房間裡待了七年。
七年，兩千五百多天。
每天醒來看到的是同一面牆，同一扇假窗戶，同一個孩子。
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所以你想明白了？」陸尋問。
「想明白了一點。」
楊蜜放下紙巾，看著鏡子，「她不是熬」過來的。
她是把那些日子，過成了生活。
給孩子講故事，教他認字，陪他畫畫。
絕望是真的，但愛也是真的。
這兩種東西混在一起，才讓她活了下來。」
陸尋點點頭：「這就是你要演的東西。」
「我知道。」
楊蜜深吸一口氣，「所以我才哭了。
因為我覺得.————我已經準備好了。
但又怕自己還不夠好。」
這種矛盾的心理，陸尋懂。
前世他拍第一部長片時，也是這種狀態。
準備了很久，真到了開機那一刻，反而懷疑自己。
「楊蜜，」
他看著鏡子裡的她，「這兩個月，你寫了五十八篇日記。每一篇我都看了。
如果這都不算準備，那什麼算？」
楊蜜愣了愣，轉頭看他：「你全都看了？」
「都看了。」
陸尋說，「第七頁，你寫小傑今天問為什麼天是藍的，我說因為上帝喜歡藍色」。
第十二頁，你寫胡克又來了，我聞到他身上的煙味，想吐」。
第三十四頁，你寫小傑畫了棵樹，他說樹在長高，我們沒長。我哭了」。
「，他頓了頓：「這些不是劇本里的東西，是你自己創造出來的。
你有這個能力，為什麼還懷疑？」
楊蜜眼睛又紅了，但這次沒哭出來。
她笑了，笑裡帶著釋然：「陸尋，你這個人————真的很會安慰人。」
「不是安慰，」
陸尋站起來，「而是事實。趕緊化妝吧，開機儀式馬上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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