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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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難關

  竹山張家。

  書房內,張天孝正與林家老者商議著打理新墾靈田的引水渠走向。

  得益於林家這些經驗豐富的老人加入,百年經驗讓張家對靈田的規劃與管理變得愈發精細,原本有些捉襟見肘的人手也得到了極大緩解。

  張天孝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也稍稍鬆弛了一些。

  就在此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張天忠略顯緊張的聲音。

  「大哥,戴家來人了!是戴世伯身邊的一位家老,神色慌張,說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

  張天孝眉頭一皺,心中莫名一緊。

  戴家此時派人來,還是家老親至,神色慌張...絕非尋常。

  他當即對林家老者道。

  「林叔,此事稍後再議,您先回去休息。」

  待老者退出,張天忠領著一位面容憔悴,衣袍甚至帶著些許塵土痕跡的老者快步走了進來。

  張天孝心中更沉,連淨衣術都來不及用嗎...

  那戴家家老一見到張天孝,竟也顧不得什麼禮數,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顫抖的聲音帶著哭腔。

  「張掌事!張掌事!求您救救戴家!求您快去見見我們家主吧!」

  張天孝心中咯噔一下,連忙上前將其扶起。

  「戴家老快快請起!何事如此驚慌?戴世伯怎麼了?」

  那戴家家老被扶起,老淚縱橫,語無倫次道。

  「不是家主...是...是沐雙小姐...沐雙小姐她...她隕落了!」

  「什麼?!」

  張天孝如遭雷擊,猛地後退半步,臉上頓時陰晴不定。

  張天忠也是倒吸一口涼氣,滿臉的難以置信。

  戴沐雙。

  那可是戴家最出色的子弟,已成練氣又是通明門氣峰弟子,地位等同張天衡對於張家,是戴家未來最大的希望和靠山!

  她...

  她竟然隕落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張天孝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急促地追問。

  「戴世伯現在如何?他讓你來,又所為何事?!」

  戴家家老用袖子胡亂抹著眼淚,哽咽道。

  「老朽...老朽也不清楚具體詳情...只知道是宗門來人,到家中傳來的噩耗...家主得知後,當場命老朽火速前來竹山,請張掌事務必前往青崖山一趟,說有要事相商!家主言..言此事關乎戴家存亡,請張掌事看在兩家盟約的份上,萬萬施以援手,越快越好!」

  張天孝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戴沐雙隕落,戴守業竟用到存亡二字。此事絕非尋常。

  他不再多問,立刻對張天忠沉聲道。

  「天忠,你看好家裡,我即刻去青崖山一趟。」

  「大哥,我與你同去!」

  張天忠急忙道。

  「不必,若見事不可為,我一人駕風也方便些,放心,我自有分寸!」

  張天孝斬釘截鐵,隨後看向戴家家老。

  「家老,事不宜遲,我們這就走。」

  話音落下,他一把抓住戴家家老的手臂,周身法力涌動,一股黃風托起兩人,直接撞開窗戶,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青崖山方向疾馳而去。

  徒留張天忠在書房中心急如焚,卻又不得不壓下擔憂,將消息安撫壓下,待張天孝了解事情詳細回來再說。

  臨近巳時,竹山鎮炊煙裊裊,景色頗為喜人。

  在林家加入後更是擴大了靈田面積,頗有成就。

  然而張天孝卻無心欣賞,他全力駕風,速度極快,只聞風聲在耳邊呼嘯。

  那戴家家老只是個胎息修士,何曾體驗過這飛遁,望著底下數百丈的高度,嚇得臉色慘白,緊緊閉著眼睛,身體僵硬無比。

  張天孝無暇顧及他的感受,待到臨近戴家族地,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下方飛速掠過的景象。

  戴家管轄的四鎮七村映入眼帘。


  田間依舊有農人勞作,鎮子上炊煙裊裊,集市似乎也照常開張,孩童嬉戲玩耍...—

  派寧靜祥和,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們最大的靠山已經崩塌。

  「毫無異樣...」

  張天孝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戴家將消息封鎖得如此之死,要麼是怕引起恐慌動盪,要麼...就是所圖甚大,或者面臨的危機遠超想像。

  他忍不住對身邊瑟瑟發抖的戴家家老問道。

  「戴家送往通明門修行的子弟,只有沐雙小姐一人嗎?」

  那家老聞言,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下方飛速後退的景象,臉色灰白地搖搖頭,哆哆嗦嗦道。

  「不曾,沐雙小姐是第一個,天資最好...本是我戴家未來的頂樑柱啊...嗚...」

  說著他又忍不住哽咽起來。

  張天孝沉默了。

  果然如此。

  戴家所有的希望,幾乎都繫於戴沐雙一人之身。

  她一死,戴家不僅在宗門內失去了最重要的依仗,家族未來攀升一級成就世家的圖謀也被攔腰折斷。

  這對於一個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家族而言,簡直就是滅頂之災。

  更重要的是,戴家雖能屈能伸,但得是你有資格讓戴家屈,平日裡行事頗為霸道,當年也是三言兩句便因霧隱茶群打傷了自家人。

  如此行事,想必樹仇不少..

  過去有戴沐雙這一天驕在,他家只能忍氣吞聲,但如今..

  張天孝心中冷意愈發凝結。

  早年正是張壽擔心這般事發生,才讓張家能忍則忍,韜光養晦。

  不同的是,自家通明門子弟的張天衡不僅沒出問題,還更升一級,前途無憂。

  否則,恐蹈戴家覆轍!

  不多時,青崖山已然在望。

  張天孝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降低高度,朝著戴家核心腹地落去。

  還未完全落下,他便看到戴家族地大門前,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只見戴守業正站在門口,他今日未著家主華服,只穿了一身素色常袍,往日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三縷長髯此刻竟顯得有些凌亂,面容憔悴,眼窩深陷,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正對著一位身著通明門弟子服飾,面容帶著幾分倨傲的青年修士不停地拱手作揖,似乎在極力哀求著什麼,姿態放得極低。

  那青年修士卻是一臉不耐煩,揮著手,似乎急於離開。

  「戴掌事,節哀順變!話已帶到,東西也已送到,門內規矩如此,我也無能為力,你還是早些料理後事,想想往後怎麼辦吧,告辭!」

  邊說著,他周身法力涌動,便要駕風而起。

  恰在此時,張天孝帶著戴家家老落了下來。

  那青年修士察覺到動靜,抬眉望去,動作一頓,看向張天孝的目光有些驚疑不定。

  倒不是他察覺到張天孝身上那毫不掩飾的練氣期修士氣息,而是他自光落在張天孝的面容上,似乎覺得有些眼熟。

  胎息六層誕出身識便已過目不忘,他很確信張天孝有問題。

  青年修士遲疑了一下,竟主動停了下來,收起那副不耐煩的神色,帶著幾分試探客氣地拱手問道。

  「這位道友...我觀道友氣息凝練,不知...可認識張師弟,張天衡?」

  張天衡?!

  這字眼一出,張天孝心中猛地一凜。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還禮,沉穩答道。

  「在下張天孝,正是天衡的兄長,不知道友是...」

  那青年修士一聽,臉上頓時出現了笑意,頗為熱情地開口道。

  「幸會!原來是張師弟的親哥哥!失敬失敬!在下通明門巡照峰弟子,趙文遠!」

  「前些年曾在觀潮坊市有幸見過令弟一面,那時令弟便已是風採過人,後來更是聽說...」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敬畏與羨慕交織的複雜神色。

  「..聽說令弟得了天大的造化,被載物道的岱輿真人收為親傳弟子!嘖嘖,那可是滔天的大人物啊!聽說當時那場面...」


  趙文遠頓了頓,將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咽,到底沒敢說出口。

  作為巡照峰弟子,最明禍從口出的道理,岱輿真人遠在江南最北,但自家真人可就近處,可不敢將燾焰真人那般存在,掛到嘴邊。

  他只銜接道:「張家真是...真是攀上了擎天巨柱啊!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張天孝心中恍然,當年他聽過自家弟弟在觀潮坊市不過是小嘍囉一個,幾乎與外人無甚交集,對方此番不過是因為天衡而向自家示好罷了!

  他面上依舊保持謙遜,微微欠身道。

  「趙道友過譽了,天衡不過是僥倖得真人垂青,未來如何,還需看他自身勤勉,我張家小門小戶,實不敢妄自尊大!」

  趙文遠見張天孝如此謙遜,好感又增幾分,笑道。

  「張道友太過自謙了,今日能在此巧遇,也是緣分。」

  「我還需回坊市復命,不便久留,日後張道友若有機會來觀潮坊市,定要來尋我,讓某略盡地主之誼!」

  「一定一定,多謝趙道友美意!」

  張天孝再次拱手。

  趙文遠滿意地點點頭,又瞥了一眼旁邊呆若木雞,臉色變幻不定的戴守業,這才駕起遁光,迅速離去。

  待趙文遠走後,張天孝才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戴守業。

  此時的戴守業,哪裡還有半分往日裡一家之主的沉穩氣度。

  他臉色灰敗,眼神中充滿了悲涼和絕望,還有一絲在看到張天孝與趙文遠交談後驟然燃起的希望,戴守業近乎抓住救命稻草般快步上前,竟對著張天孝深深一揖,聲音沙啞得厲害。

  「張掌事...你...你終於來了!快,快請進!寒舍簡陋,招待不周,還望掌事海涵!

  「」

  這番姿態,與數月前接待張天忠時那矜持中帶著算計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聽著掌事前,掌事後的稱呼,張天孝心中暗嘆,伸手虛扶了一下。

  「世伯不必多禮,節哀順變,我們進去說話。」

  進入戴家客廳,分賓主落座。

  戴守業親自為張天孝斟茶,手卻抖得厲害,茶水都灑出了些許。

  他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噓寒問暖,從張天孝的修行問到張家靈田的收成,語無倫次,顯然心神已亂。

  張天孝耐著性子一一簡短回應,見他始終不入正題,便主動開口,語氣沉凝。

  「世伯,客套話便不必說了,沐雙小姐之事,究竟是何情況?世伯急喚天孝前來,究竟所為何事?還請直言。」

  戴守業聞言,身體一顫,手中的茶盞終於拿捏不住,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終於還是點到了痛處,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裡,面如死灰。

  「宗門傳來的消息...說是雙兒接了擷氣峰的任務,前往觀潮坊市左近海域採集一種靈氣...結果...結果在回來的路上,碰上了魔修鬥法被波及...當場便隕落了,連屍首都...都沒能找回來...

  「方才那趙文遠送來的...只是雙兒留在門內的,萬一不測留給家中的資糧...」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戴沐雙隕落的細節,張天孝依舊感到一陣心悸和悲涼。

  仙道一途,果然荊棘密布,殺機四伏,即便拜入仙門,也難保萬全..

  戴守業漸漸止住悲聲,他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臉,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猛地抓住張天孝的手臂,聲音急切而嘶啞。

  「張掌事!如今我戴家蒙此大難,沐雙一去,家族脊樑已斷,不知多少暗中窺伺的豺狼虎豹正等著撲上來撕咬,戴家...戴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他喘著粗氣,眼神灼灼地盯著張天孝。

  「世侄!如今能拉我戴家一把的,只有你們張家了!看在往日盟約,看在你我兩家多年交情的份上,求你...求張家務必搭把手!」

  張天孝眉頭緊鎖,緩緩抽回手臂,沉聲道。

  「世伯言重了,兩家既是盟友,戴家有難,我張家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只是...不知世伯希望我張家如何相助,還請明言。」

  他心中警惕,戴守業如此低聲下氣,所求定然非同小可。

  戴守業見張天孝沒有一口回絕,眼中希望之火更盛,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說出了那個思慮已久的請求。

  「聯姻!」

  「張掌事,我家多的只是癬疥之疾,無仇讎之家,此舉絕不會連累張家!雙兒隕落,周邊家族不乏練氣,我獨一人練氣左支右絀,獨木難支!」

  「老夫希望...我戴家能與張家聯姻!將我戴家嫡女,嫁與你家!只求借一借張家名,共渡難關!」

  「待到沐鴻突破練氣,我家便能緩些,此前天忠世侄曾言想借我戴家之力相助,待沐鴻突破,我戴家便能余出兩位練氣幫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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