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續途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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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續途妙法

  縱使入門不過三年,程於飛待自己恩重如山,傾囊相授,師姐師兄,護他周全,在張天衡心中早已是亦師亦父的存在。

  他從未想過要改換門庭。

  而且。

  堂堂紫府大真人,戊土一道的泰山北斗,各般名頭唬人的上修為何會突然降臨,要收自己這個剛入練氣,出身微末的小修士為徒?

  還說什麼以期紫府..

  這般親兒子的待遇..

  這簡直比天上掉下靈寶還要不可思議!

  這餡餅太大,也太突然。

  巨大的餡餅砸得張天衡頭暈目眩,但他心中翻湧的並非狂喜,而是如影隨形的警惕!

  因為張天衡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緣由,這般巨大的不真實感實在太詭譎了!

  莫不是其內有內情!

  他心思本就機敏,壓下最初的懵懂,無數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

  為何是我?

  代價是什麼?

  這位岱輿真人...所求為何?

  張天衡面上維持著恭敬的愕然,眼神卻下意識地瞥向那位氣息淵深的老道。

  岱輿真人溫和的目光似乎洞悉一切,他並未看張天衡,而是轉向身旁的燾焰真人,聲音溫和。

  「燾焰道友,此間非是細談之地,不知貴門可有清靜之所,容老夫與這小友詳談一二。

  「」

  「自然,自然!」

  燾焰真人連忙應道,他自光掃過下方恭敬垂首的程於飛和張天衡。

  「前輩請隨我來。」

  說著,他袖袍輕拂,一股無形的力量捲起程於飛和張天衡。

  下一刻,張天衡只見空間如同被無形之手摺疊,自己在瞬間跨越了無數距離。

  再出現時,已置身於通明門主峰之巔。

  此地罡風凜冽,靈機濃郁得幾乎化液,視野極為開闊,仿佛抬手便可觸及蒼穹。

  一座古樸的石亭矗立峰頂,亭子由某種赤紅如火的暖玉雕琢而成,隱隱散發著溫潤的熱力,亭角飛檐似有火焰虛影流淌。

  「前輩,這邊請。」

  燾焰真人引著眾人步入亭中。

  「此乃晚輩當年成就紫府之地,曾為未土山,現名明曜峰」,此亭,喚作燚心亭」。」

  岱輿眼裡閃過往事,欣賞地贊道。

  「道友當年能成,可不容易啊...」

  燾焰對往事則三緘其口,如今沉寂幾十年的事被提起,他緘默一息才拱手道。

  「時也命也...」

  程於飛和張天衡本沒有落座的資格,卻被岱輿拉著坐下。

  亭中石桌石凳皆由同種暖玉製成,觸手生溫。

  又有侍奉弟子奉上靈茶,茶湯赤紅,熱氣氤氳,散發出獨特的火靈氣息與草木清香。

  「天時地利也需人和,這一處明曜燚心,火德精粹,氣象萬千,明心見性。」

  岱輿真人落座,端起茶盞輕嗅,贊了一句。

  「前輩謬讚了。」

  燾焰真人謙遜回應,隨即識趣地起身。

  「晚輩還有些俗務需即刻處理,便不打擾前輩師徒詳談了。」

  他對著岱輿真人深深一揖,身影便消失在原地,顯然是藉故離開,將空間留給岱輿真人和程張師徒。

  亭中只剩下岱輿真人、程於飛和張天衡三人。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唯有山風穿過亭柱發出輕微的嗚咽,以及暖玉散發出的微熱。

  岱輿真人放下茶盞,自光溫和地落在張天衡身上,好似能穿透他強作鎮定的外表,直抵內心。

  「小友。」

  岱輿真人的聲音如同溫煦的春風,拂過亭內。

  「老夫觀你神色,恐怕到現在都還懵懂不解,心中疑慮重重,更兼對程小友師徒情深,不願輕易改換門庭吧。」

  張天衡心中一凜,被點破心思,連忙躬身,語氣帶著惶恐。


  「真人明鑑,弟子不敢,真人垂青,實乃弟子百世難求之福緣,弟子只是...只是受寵若驚,一時惶恐,不知何德何能...」

  「呵呵。」

  岱輿真人輕笑出聲,笑聲中帶著一絲瞭然。

  他沒有看張天衡,反而將目光轉向一旁坐立難安,緊張得手心冒汗的程於飛,眼神帶著幾分深意,緩緩道。

  「張天衡,你...找了個好師尊啊。」

  程於飛聞言,頭垂得更低,身體微顫,不敢言語。

  他曾問紫府真人能看穿人心,若非茲事體大,擾了心境,他此前也不敢生出各般逾矩念頭。

  此刻被點破,程於飛心中卻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岱輿真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張天衡,那溫和的眼底似有萬物流轉,洞察秋毫。

  「你的忌憚,老夫很清楚。」

  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直指人心的力量。

  「忌憚老夫為何偏偏看中你,忌憚老夫所圖為何,忌憚這收徒」背後,是否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算計,比如...那續途妙法」。」

  續途妙法?」

  張天衡不敢抬眉,低垂的眼中充滿了驚疑。

  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但結合「續途」二字和岱輿真人此刻的語境,一股不祥的預感頓時充斥心湖。

  程於飛也是臉色微變,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低下頭,聲音艱澀地開口。

  「真人...真人說笑了,載物道清名遠播,真人更是德高望重...弟子絕不敢妄自揣測紫府真人之事,弟子只信真人一言九鼎,必會善待天衡...」

  他這話說得卑微,卻依舊在努力,將真人捧高,畢竟堂堂真人,沒必要騙他一個小築基。

  岱輿真人微微頷首,似乎對程於飛的態度表示理解。

  他轉向張天衡,語氣平和地解釋道。

  「此事若不說白,早生猜疑,你既問起,老夫便為你解惑。」

  「築基修士欲突破紫府,需將仙基自氣海府抬舉,越過巨闕,最終抵達泥丸宮,於此宮之中顯化神通,此後還需渡過「蒙昧」和無邊幻想」兩難,才能孕育神通。」

  「而紫府修士,欲修成更多神通,每一道神通雖無需再渡兩難之險,卻仍需以練氣為始,再築仙基,其後再以仙基抬舉,在泥丸宮中重新孕育演化新的神通,此過程雖無大險,卻需耗費漫長時光,動輒數十上百年水磨工夫。」

  「可紫府不過五百壽,成就第一道神通者多是百餘歲,更有甚者築基壽近才行突破,最後不過多延壽二百。」

  「於是,便有一邪法應運而生,名曰續途妙法」。」

  岱輿真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冷意。

  「此法視修士為丹爐,尋那資質尚可,尚未築成仙基的練氣修士,輔以秘藥,待其築基功成,仙基穩固之時,便尋丹師將其一身道行與仙基煉作一枚人藥大丹」,囫圇吞入腹中,以自身紫府為爐,強行煉化,奪取仙基,能省去自身孕育仙基的數十年苦功。」

  「什麼!」

  張天衡聽得毛骨悚然,以他的心性仍不免失聲驚呼!

  他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張天衡頓時明白了岱輿真人之前點破他忌憚的含義!

  自己此刻不正應了那爐鼎?

  又煉化了【玄黃醴氣】,根基之雄厚遠超同階,不正是這續途妙法最完美的人藥?!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在他腦中瘋狂碰撞。

  真人為何收自己為徒?

  難道...是為了養肥再..

  不,載物道名聲清正..

  可萬一呢?

  師尊說真人不會騙他一個小築基...可若真是為了「人藥」,騙了又如何?

  若我身死,張家如何?

  老祖的香火...

  玄黃醴氣難道才是引來禍端的根源。

  必須得將此事述之家中,絕不可再修《身顯岳型寶經》!

  等等!

  玄黃醴氣!

  老祖!

  張天衡的思緒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猛地僵住!

  他幾乎是本能地強行掐斷了所有關於玄黃醴氣來源以及老祖存在的念頭。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一直以來眼前這位大真人可是能通曉自己心思的!

  我剛才那些大逆不道的猜測,還有關於老祖的念頭..

  豈不是都被他聽去了?!

  張天衡心中湧現出驚濤駭浪,叫他臉色煞白,心臟狂跳,幾乎要停止呼吸。

  他猛地抬眼,帶著極度的忐忑和驚懼看向岱輿真人。

  然而,岱輿真人依舊神色平和,眼神溫潤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異樣,仿佛剛才張天衡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和他所忌憚的念頭,只是一縷微不足道的清風。

  或者說...根本未曾被他感知到!

  張天衡不敢多看,確認岱輿真人眼神中只有溫和與等待,並無半分被冒犯的冷意或探知秘密的深邃後,他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如同巨石般微微落下。

  一股劫後餘生般的巨大慶幸充斥了張天衡心底,伴隨著難以言喻的激動叫他嘴唇顫動。

  老祖...

  老祖賜下的神物,還有老祖自身的存在,其偉力恐怕遠超凡俗想像!

  連眼前的紫府大真人都無法窺探分毫!

  這個認知如同最熾熱的火焰,登時點燃了張天衡心中的野望,讓他多了幾分底氣。

  有老祖在,張家何愁不興!

  自己又何懼前路艱險!

  這份機緣,必須抓住!

  岱輿真人並未察覺張天衡內心這多番變化,他看著張天衡變幻的臉色,只當是被「續途妙法」嚇到,以及仍在權衡利弊。

  這位老真人溫和地笑了笑,再次開口,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不必憂心忡忡,老夫方才對你師尊所言,句句屬實,載物道立道之基,便在於厚德載物,正本清源」八字真言,門規森嚴,首戒便是禁絕一切血祭、奪舍、人丹邪法,續途妙法這等傷天害理的邪術,為我道所深惡痛絕,老夫修道四百餘載,歷經磨難,方以正法成就四神通,若行此等邪道,何須蹉跎至此?」

  岱輿真人的話語如同暖流,試圖驅散張天衡心中的寒意與疑慮。

  但張天衡心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散,他臉上湧現出無比恭敬的神色,深深一揖,言語間帶著一絲堅持。

  「真人願為弟子解釋這般多,剖析利害,已是弟子天大的福分,弟子感激涕零!只是...弟子愚鈍,若真人不為那續途妙法,又為何要對弟子這般青眼相加,執意收歸門下?弟子實在惶恐,不知自身有何德能,值得真人如此...」

  一旁的程於飛也被徒弟這近乎直白的追問嚇得心臟一抽,冷汗倏地又冒了出來。

  他心中同樣盤旋著這個巨大的疑問,對啊,若真人不行此法,那天衡身上還有什麼值得一位四神通大真人如此費心費力?

  僅僅是因為天賦?

  江南天賦卓絕者並非沒有!

  岱輿真人對於張天衡的追問似乎並不意外,他撫須的手微微一頓,溫和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追憶,頗為感慨道。

  「小友可知,紫府之境,並非終點,欲求更高道途,需在泥丸宮中修滿五道神通,方能窺得一絲大道真諦。」

  「各道途神通有數,然天地有變,靈機流轉,我戊土一道,有一道神通便斷了氣,絕跡人間,再無蹤跡可尋。」

  他的自光落在張天衡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你上交給宗門的那兩道【玄黃醴氣】,雖然算不上這神通所需上上等的天地靈氣,卻已是當今之世所能尋到最接近的戊土靈氣了,如今已被我載物道換取收下,或可助老夫彌補那第五神通的缺憾,但終究只有兩道,於道統而言杯水車薪。」

  「而你。」

  岱輿真人的語氣陡然加重,自光灼灼。

  「身負機緣,煉化了此等靈物,便意味著日後你若能以此成就神通,便只需按部就班,再練就另外四道神通,便有極大可能五法俱全,窺望更高境界...你,可明白我的意思了?」

  張天衡聽得心神劇震!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原來一切的根源,還是在那玄黃醴氣之上!

  自己並非是什麼萬年難遇的奇才,只是湊巧承載了這份機緣的「容器」!

  載物道看中的,是他能以玄黃醴氣築就仙基,以及這份仙基未來可能演化出神通!

  這份重視,依舊源於利益,但卻並非邪道,而是為了延續載物道的道統!

  可即便如此,這份重視依舊太沉重,太不真實,讓他感覺如同置身夢幻。

  這是何等格局?

  在有續途之法的當下,載物道卻願意行這般捨本逐末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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