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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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小院,帶著一股子海風磨礪出的沉穩。

  院門口,一個身材魁梧、穿著樸素布衣的中年漢子,正提著油紙包好的燒雞、一壇老酒,邁步走了進來。

  正是林浪的父親,也是金沙村碼頭「青魚號」的船老大,林峰。

  「林老大來了?」

  李長生聞聲抬頭,臉上露出溫和笑意,放下手中的魚兒,拍了拍白尾的頭。

  白尾心領神會,立刻收斂了進食的姿態,蹦跳著,去找專注練功的陳小魚玩了。

  林峰邁步進院,目光掃過院中景象。

  先是對著練功的陳小魚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飾的讚許。

  「小魚兒這拳腳,是越越來越有模有樣了,下盤功夫見長,精神氣也足。」

  「可惜練的不是船拳,否則幾個月後的謝洋大典,說不定能上船頭亮亮相,也給咱們金沙村兒爭光。」

  接著他視線轉向院中的白尾海雕,似意料之中,卻又流露出幾分詫異道:

  「昨天就聽碼頭的兄弟說,長生叔您撿了頭神俊的海雕,但卻傷了翅膀,可現在看來,這氣色很不錯啊,比咱扎的紙鷂還精神多。」

  「托林老大的福,昨天帶回來處理了一下傷口,又上了點草藥,許是沾了龍母娘娘的福氣,這小傢伙恢復得還行、命不該絕。」

  李長生笑著應道,側身引手。

  「外面風大,屋裡坐。」

  「叨擾了。」

  林峰收回視線,提著東西跟著李長生走進了裡屋,將燒雞和老酒放在桌上。

  「碼頭新宰的走地雞,自家釀的米酒,給您添個下酒菜。這酒是準備封壇敬神的,先勻出一壇給您嘗嘗。」

  「林老大客氣。」

  李長生招呼林峰坐下,

  自己也就近隨便搬了個木凳。

  林峰坐定,沒有過多寒暄,而是開門見山,目光誠懇地看向李長生。

  「長生叔,今兒來,兩件事。這其一呢,想必您也知道,林浪那孩子,一直鍾意小魚兒,但心思重,總也悶著,撬不開殼。」

  「您那番話點醒了他,這些時日練船拳勤勉了許多,眼神也亮了,我這個當爹的,看著很是欣慰,多謝您老,就盼著他能在大典上,把咱們金沙村的船拳打出威風來呢。」

  李長生捋了捋鬍鬚,呵呵一笑:「浪小子心性本就不錯,只是缺個引子,能想開,是好事。船拳練好了,大典上能給青魚號長臉,給龍母娘娘獻上一份誠心。」

  「是。」

  林峰點頭,表示認同,但沉吟幾息,他話鋒一轉,聲音刻意壓低了些:「這其二......是有些事兒,想提醒您一聲。」

  「等稅銀一過,就該忙活大典的事了,扎彩船、練船拳、備三牲......熱鬧歸熱鬧,可也容易混進些不乾淨的泥沙。」

  「林老大請講。」

  林峰目光沉靜,緩緩道:「您知道,我這青魚號在碼頭討生活,手下幾十號弟兄,平日裡撒網捕魚,也撒網撈消息,耳目還算靈通。」

  「近幾日,有老兄弟留意到,您出船的時候,總有些生面孔在附近轉悠。」

  他頓了頓,觀察著李長生的反應,見對方依舊平靜,才繼續道:「那些不是村里人,也不像正經漁民,幾個老兄弟眼力不差,覺著他們形跡可疑,像是在......踩盤子。」

  踩盤子......盯梢?

  屋內的氣氛陡然沉凝了幾分。

  李長生臉上的笑容淡去,他都不用怎麼仔細琢磨,只需聯想昨日碼頭的遭遇,這必然是白渠和那金鯊門在搞鬼。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林峰能特意跑來提醒自己,這份情誼,也是難得:「林老大有心了,這份情,老頭子記著。」

  ——

  小半個時辰後,林峰起身告辭。

  身為青魚號的船老大,海事本就繁忙,更別說還要開始籌備幾個月後的謝洋大典,更是片刻不得閒暇。

  扎彩船的料子要定、獻祭龍母娘娘與分水將軍二位海祇的三牲要備、船拳操練的日程安排、還得協調各家出人出力......樁樁件件、馬虎不得。

  「長生叔,您留步。」


  林峰抱了抱拳,徑直離去。

  李長生起身相送,站在門口,望著天邊低垂的雲腳,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他自問為人處世也算圓滑周全,除了在碼頭婉拒金鯊門的招攬,不至於開罪過什麼人。

  那麼,林峰口中這幫在碼頭轉悠、形跡可疑的踩盤暗樁,必然是那那金鯊門眾和白渠勾結布下的眼線,想做什麼,自然是不言而喻。

  白渠這廝,害他數十年偽裝險些一朝盡毀、前功盡棄,如今拉攏不成,又想置他死地。

  這背後的理由是什麼?

  總不能僅僅因為自己不願接他拋出的招攬,就非要把自己按死?

  按這邏輯,那這碼頭津渡,但凡不順其心意者,豈非人人該殺、人人該死?

  李長生眉頭緊鎖,更深層次的緣由一時難以洞悉,他幽幽一嘆,自己只是想安心養老,怎麼就那麼難呢?

  不過這似乎也怨不得別人。

  誰讓他一直以來對誰都是笑臉相迎,苟字為先,那自然免不得讓人覺得好欺辱。

  有得必有失,也不奇怪。

  只是這副作用,可能稍微有點費人。

  畢竟這世上有個顛不破的道理,既然暫時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

  翌日碼頭,李長生熟門熟路來到一個專門售賣雜魚爛蝦、海蟲貝肉等餌料的攤子前。

  攤主是個瘦巴巴的乾瘦老頭,見到李長生,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黃牙:「喲!老......老爺,啊呸!李爺、是李爺!」

  「哎喲,瞧我這,都老糊塗了,嘿嘿,咱還是老樣子?臭蝦爛魚拌海泥?」

  這人此前都叫他老李頭兒,如今竟也改口喊起了李爺,李長生實在聽不慣。

  不過他也知道,經過金鯊門那幫人在碼頭那麼一鬧,有些事已然是回不到從前了。

  只能順其自然地接受。

  「嗯,來一份。」

  李長生掏出幾枚銅板遞了過去。

  眾所周知,餌料打窩才能多撈魚,李長生為了給白尾撈點口糧,也確實是這麼幹的。

  就在攤主麻利地給他打包餌料時,一艘吃水頗深、掛著「徐」字旗帆的貨船,緩緩靠上了不遠處的泊位。

  船剛停穩,跳板放下,一群夥計便魚貫而出,開始從船艙里搬運出一捆捆,用油布和草繩仔細綑紮的貨物。

  「李爺您拿好。」

  「多謝。」

  李長生付了錢,拎起那包沉甸甸的餌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艘貨船。

  只見船邊,一位身著靛青色綢緞長衫、身形清瘦的老者,正手持帳簿,神情專注地指揮夥計們清點、搬運貨物。

  「嗯?」

  李長生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下。

  他認出了這不時低頭核對帳簿、偶爾抬頭指揮手下幹活的老者。

  金沙鎮百草堂的藥鋪掌柜,

  徐懷仁。

  一位畢生浸淫藥石醫書、苦心鑽研藥理的老藥師,也是他李長生,許多年前的舊識了。

  「此人倒是多年未見了。」

  李長生下意識閃過這個念頭。

  他原本正打算著手藥浴淬體之事,可偏偏自己在藥石一道上,不說是個門外漢,那至少也算一竅不通。

  淬體藥浴的藥方、配伍、火候、藥材年份的搭配,乃至於何處能購得那些偏門、甚至帶有幾分禁忌的藥材,都需要極其專業的門道。

  貿然去尋,不僅容易引人注目,更可能買到次品甚至是假貨,誤了大事。

  眼前這故人,

  執掌金沙鎮最大的藥鋪百草堂,人脈通達,本身又是浸淫此道數十年的老藥師,對藥材鑑別、藥性的調和,堪稱此間翹楚。

  李長生喃喃自語:「若能得其相助,一切問題豈不是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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