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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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嘩啦!!

  李長生被一陣陣浪涌聲驚醒。

  循聲望去,只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白鮫小白正像個精力旺盛、無處發泄的孩童,在海域裡瘋狂巡遊穿梭。

  時而上游下潛、時而躍出水面,矯健身軀在陽光下劃出耀眼銀弧,一躍丈余,甫一落水,巨大尾鰭便狠狠拍擊海面,掀起起大片海浪。

  阿福和小黑同樣不見蹤影。

  一陣陣「燥熱、發燙」等焦躁不安的精神波動傳入腦海,心神交感之下,李長生才知這兩獸潛到水下「納涼」去了。

  顯然,靈魚非但於他而言是寶藥。

  對於這三個小傢伙來說,同樣是難得的大補之物,藥性甚至更為霸道猛烈。

  只有更深、更冷的海水,才能鎮壓它們體內那股奔騰咆哮的兇猛藥力、祛除渾身燥熱。

  李長生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同時也有一絲凝重。

  海獸體魄不比常人遜色,甚至猶有過之,卻仍舊被這藥力折騰得如此狼狽,看來往後也不可胡亂投餵。

  「就是不知,這靈魚對它們進階的助力,具體減免了多少山海精華的消耗......」

  他喃喃低語,心神沉入腦海中的山海卷。

  【卷主:李長生】

  【壽數:69/100.5】

  【命格天賦:長壽(白色普通,壽數微增)、強身(綠色優秀,筋骨漸壯)、天生道體(異彩神話,悟性通玄)、偽裝(綠色優秀,塑骨易容)】

  【血脈神通:司水】

  【統御生靈:赤蠵龜、白鮫、黑蛸】

  【山海精華:32】

  【山海眷顧度:0.504132%】

  【評價:山海寶誥承法清源道妙真君,然眷顧幽微不足,搜山降魔,騰水伏波,可獲取微量庇護】

  「阿福進階需要40點山海精華,小白進階需要80點,黑蛸則是989點......等再尋幾條靈魚,先將進階機會留給小白,讓其進階鐵齒鮫。」

  「還不錯。」

  目前來看,具都減少了十點左右,靈魚效果確實比之前的靈植略勝一籌。

  不過拋開劑量談藥效,結果顯然不夠準確,其中門道,還有待觀察考據。

  趁著等待的功夫,李長生也不耽擱。

  就在這方寸孤礁上,再次擺開架勢,演練起五禽戲。

  一招一式,牽引體內尚未完全平息的靈魚精氣,進一步淬鍊筋骨、化入血肉深處。

  日頭高升,不知不覺已至晌午。

  海面仍舊波光瀲灩,但先前那如瘋魔般騰海逐浪、驚散鷗鳥的身影不見了,此刻正半浮於水面吐著泡泡。

  足足兩個時辰過去,小白那股狂躁勁頭才漸漸散去,顯然藥力已得到初步消化。

  「仙師!先前吃那個魚頭,就像吞了一團烈火,燒得我頭腦發熱,快要燃起來啦!」

  「好可怕!」

  小白還有些心有餘悸。

  她此前還想著將那怪魚兒一口全吞,現在想想自己簡直膽大包天、不知死活。

  不多時,靈龜阿福笨拙地爬上岸,厚重背甲上還騰著未散盡的熱氣。

  八爪魚小黑也挪動腕足靠攏過來,幾根觸鬚無精打采地耷拉著,像一灘爛泥。

  三個小傢伙明顯被折騰壞了。

  李長生溫聲笑道:「靈魚乃天地精粹所鍾,藥性猛烈霸道,你我肉體凡胎、根基尚淺,驟然吞下這等猛藥,自然如灌熔岩,豈有不燒、不燙、不撐之理?」

  「修行之道,無論是人是獸,最忌諱貪字當頭、不知節制,妄圖一口吃成胖子。今日你等只嘗了些許湯汁便如此,若真如小白所想,將那整條靈魚一口吞下......」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但那後果,自然不言而喻。

  「嘿嘿嘿,仙師所言極是!」

  小黑怪笑著蜷起腕足,得意道:「我此前僥倖捕獲那條怪魚,就是將之藏起來慢慢蠶食,才不至於補過頭,丟了小命!」

  說罷,它有些傲然地扭頭。

  用腕足足尖點了點一旁的小白和阿福,仿佛在展示自己的生存智慧。


  幾日相處下來,它發現仙師座下的這一鮫一龜,其實十分友善,漸漸也熟絡了起來。

  「咕嚕嚕~」

  然而,它只看到白鮫茫然地吐著泡泡,赤殼海龜則更是慢半拍地眨了眨綠豆小眼,眼神里一片懵逼。

  它這才猛然想起,它們仨之間,根本不通言語!自己這番高論,完全是對牛彈琴!

  「唉......」李長生看著三獸大眼瞪小眼、雞同鴨講的場面,心中暗自搖頭、頗為無奈。

  這言語不通,著實是個麻煩。

  若無特殊法門,短時間內怕是難以解決,難不成真要它們煉化橫骨、甚至化形成人?

  那得等到猴年馬月......

  「不過,」他收斂心神,話鋒一轉:「此番煎熬痛苦,也非全然壞事。」

  「那靈魚藥性雖猛,待將其煉化吸收,化作滋養筋骨血肉的養分,那便不再是蝕骨焚身的火毒,而是助你等脫胎換骨的薪柴!」

  「所以,日後無論遇到何種機緣,切記不要再想著囫圇吞棗,節制才是長久之道。縱是天材地寶,也需細水長流,講究個火候。三成飽、七分足,過猶不及!」

  「......」

  海面碎銀流波,三獸聽得極為認真。

  仿佛眼前盤坐礁石的,不是什麼漁夫,而是坐而論道的謫仙人。

  可這通經驗之談,李長生卻講得心中汗顏。

  畢竟他也不是什麼天上真仙。

  也就這三個小傢伙靈智初開、涉世未深,才會將這點粗淺體悟奉為金科玉律。

  但他不得不講,他可不想看到這三個小傢伙貪嘴冒進而夭折,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即便拋開背後這冰冷的功利與算計,

  單是三獸眼神中那份懵懂信賴,以及毫無保留的孺慕之情,也實在讓人於心不忍。

  歇息片刻,小白它們氣息徹底平穩。

  李長生披好衣襟,一人一鮫配合,隨意捕了些常見的海魚裝船,權當今日出海的幌子。

  隨後,他調轉船頭,依舊如一位再尋常不過的老漁夫般,朝著金沙港方向駛去。

  ——

  「喲!李大爺,您回來了!」

  碼頭漁欄,白渠瞥了眼李長生,忽然一改往日傲慢,竟像換了個人。

  引得四周漁夫頻頻側目。

  李長生將沉甸甸的魚簍放下,任由迎上來的梁姓夥計殷勤上稱,佝著身子陪笑:「勞白爺掛念。」

  「李大爺言重了!」

  白渠一拍大腿,驀地從藤椅起身。

  他從夥計手中接過秤桿,在一眾人格外驚詫的目光中,親自上起稱來。

  「誰不知李大爺年近古稀,尚且堅持出海打漁,身子骨硬朗著呢!這可是咱金沙島福星!是祥瑞!正是天佑國祚的吉兆!說不得哪天官老爺見了,要給咱免份稅哩!」

  「白爺您真是太抬舉了。」

  「這可不敢當,萬萬不敢當啊!」

  「......」

  李長生連連擺手,腰彎得更低了,一副受寵若驚、誠惶誠恐的模樣。

  兩人虛情假意客套一番。

  待梁姓夥計奉上二錢碎銀,李長生這才脫身出了漁欄,朝碼頭邊的腳店踱去。

  可圍觀的眾人卻悄悄炸開了鍋。

  「快看!是李老頭兒!」

  「那漁欄夥計也就算了,可白渠......那可是白渠啊!活脫脫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活閻王!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邪門!太邪門了!李老頭兒啥時候有這麼大臉面了?莫不是攀上了官老爺?」

  「......」

  一道道目光黏在李長生背後,顯然對那漁欄態度轉變背後的緣由,大有興趣。

  要知道,能讓白渠堆起笑臉的,那得是巡海司的官老爺,或者是清湖城裡的武師大人。

  他們這些泥腿子,

  祖墳冒青煙也換不來一個好臉色!

  於是,那看向李長生的目光,除了赤裸裸的羨慕嫉妒,不覺間又帶上了絲絲敬畏。


  李長隨眼一瞥就知道這些人的心思,

  但他深諳裝傻充愣之道,

  看菜下碟的本事也是信手拈來。

  若是有人上前旁敲側擊地攀談,自然便尋些由頭,隨口糊弄了過去。

  「李大爺您來了,快請坐!咱這兒可都是剛從城裡進過來的新鮮貨,水靈著呢!」

  「勞煩二娘來份茴香豆、醬燒厚膘切厚些、油炸黃魚乾、再來半斬白切雞,都裝盒......」

  「好嘞!」

  腳店老闆白二娘也是格外殷切,端上來的小菜不僅足斤足兩,賣相也格外好。

  這一切顯然都是那白渠在背後推動,

  李長生心裡有如明鏡。

  那白渠足夠聰明,但又不夠聰明。

  若是權當若無其事,繼續保持現狀,只需雙方井水不犯河水,那便是最好的結果。

  如今這般行徑,

  倒像是有意將他架在火上烤!

  說不得想試試他的成色!

  心底冷哼一聲,他沒給那些歇腳艄工蹭油水的機會,直接裝盒帶走,轉道朝漁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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