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靈魚、偽石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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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光熹微之際,幾道略顯興奮的精神波動傳入來,李長生匆匆出了海。

  小半個時辰恍如一瞬,他駕著篷船來到鬼牙礁附近,找了處隱蔽的孤礁泊好。

  「仙師!仙師!我和龜上使、小黑髮現一條前額長角的怪魚!看起來十分不凡!」

  白鮫馱著赤蠵龜從水中冒頭:「可它警惕異常,遁速極快,我們自知無力將其擒獲,只好讓小黑現悄悄尾隨!」

  額頭長角的怪魚?

  李長生心頭微震,想起上月隔壁碼頭有人打到一條兩斤重的虎頭斑,引來城裡武師,當場賣出十兩七錢的天價!

  靈魚!

  這種天生異象的特殊魚類,全身上下都是寶,大多都有強筋壯骨、補氣益血的奇效。

  尋常人吃了,強健體魄不說,甚至還能延年益壽。對武師們來說,則更是大有裨益。

  練武精進、突破叩關,都需要大量資糧作為進補後盾,若是光練不補,反倒容易氣血虧空、傷了根基。

  據說某些特定靈魚,能大幅提升武師衝擊瓶頸、叩關武道關隘的成功機率!

  小白和阿福真是兩個福星。

  事不宜遲,李長生褪去衣物,只剩一條短褲打底,一個猛子扎進海水當中。

  太陽初升、海水微涼,水下光線黯淡,李長視線卻是毫不受阻。

  小白巡曳而至,體長足是他的兩倍有餘,滿口鋸齒鋼牙,著實令人膽寒。

  與之相較,阿福就顯得傻笨了些。

  「嘿嘿嘿,仙師隨我來!」

  一道帶著些「桀桀」意味的古怪心念傳入李長生腦海,正是黑蛸小黑。

  它此時正偽裝成一片珊瑚,小心翼翼挪動腕足,尾隨一條前額長角的怪魚移動。

  「是牛角鯧!」

  李長生心頭微震,果真是靈魚。

  那魚兒銀鱗閃爍,在珊瑚迷宮中如流光般游曳穿行,時而警惕四周,瞧著頗具靈性。

  小白體型太大、阿福不夠敏捷,小黑只能守株待兔,確實都拿它沒什麼辦法。

  李長生屏息凝神,悄然靠近幾分。

  可還未及三丈之內,那靈魚忽然心生警惕,尾鰭驟然一擺,眨眼躥至另一片礁叢。

  「好生警覺!」

  李長生心中暗嘆,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騰出數丈,同時心念微動。

  ——神通司水,啟!

  牛角鯧本就驚慌失措,剎那間又覺四周水流粘稠凝滯、如陷泥沼,竟是被死死禁錮、絲毫動彈不得!

  下一瞬,一隻枯槁手掌襲來。

  李長生欺身而至,探出雙指,無比熟稔地掐入魚腮,將之提溜而起。

  靈魚得手!

  他暗自鬆了口氣、心中大石落地。

  若是沒有這司水神通禁錮,即便和小白它們聯手圍獵,恐怕也難以將之制服。

  ——

  日漸高升,孤礁飄起裊裊炊煙。

  李長生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靈魚也不少,可卻從未有幸食用過。

  將小火灶從船上搬了下來。

  他光著膀子、挽著褲腳,就地找了塊光滑礁石,席地而坐,一刀劃開魚腹。

  【不入階異種,牛角鯧(綠,二年份)】

  【山海精華+20】

  兩行提示掠過,李長生一滯。

  他本以為這靈魚並不會提供山海精華,原是要等靈魚斃命,成了死物方可?

  他想了想,反正自己也無法干預,索性不做過多糾結,還是處理靈魚要緊。

  小白、阿福,以及八爪魚小黑,正浮在水面上,眼巴巴地望著他用石刀給靈魚剖腹去鱗。

  所謂靈魚,自是全身是寶。

  李長生剔下頭尾、半扇魚身,又將魚鱗、魚髒甚至是魚血都收集起來,盡數投餵給三獸。

  【承山海之息,飼靈結緣,山海眷顧度獲得微量提升,+0.000012%↑】

  【承山海之息,飼靈結緣,山海眷顧度獲得微量提升,+0.000002%↑】


  【承山海之息,飼靈結緣,山海眷顧度獲得微量提升,+0.000001%↑】

  【......】

  小白和阿福的反饋,李長生已經有數,但身為異種的小黑也才只比阿福多一點。

  這是他沒想到的。

  這牛角鯧足有三斤重,即便是這些邊角,分量也不少,都是大補之物。

  「靈魚藥性猛烈......」

  他心底驀地閃過一樁舊事。

  此前一位村民曾僥倖捕獲靈魚,任憑旁人出價幾何,死活不肯賣,愣是當著一眾人的面將那靈魚烹食。

  起初這人滿面紅光、立時徒手掰斷了碗口粗的木樁,當真力大如牛、猶如新生。

  結果好景不長,不出半日,他忽然通體赤紅髮燙,有如內腑灼燃、烈火焚身,最後周身毛孔滲出豆大血珠,暴斃而亡。

  分明是虛不受補,且補過了頭。

  靈魚雖是天地奇珍,可用法不得當,那便不是寶藥,而是蝕骨焚身的催命劇毒。

  李長生凝視著手中靈魚,指腹划過那活力澎湃的血肉,心中思忖:「我如今雖有『強身』天賦滋養,連日來又勤加苦修五禽戲,體魄筋骨遠勝往昔......但穩妥起見,大可不必以身犯險。」

  他稍作思忖,心中便有了定計。

  前車之鑑、過猶不及。

  那村民口鼻淌血、目眥欲裂的慘狀,尚且歷歷在目,他可不願重蹈覆轍。

  於是將剩下的半扇魚肉再度分成兩份,準備分兩次食用,正好降低初次食用的風險。

  靈魚本無多少腥氣,更無需什麼香料調味,撒上幾粒粗鹽便已難得的珍饈佳肴。

  不多時,魚湯粘稠泛起乳白,夾起一片魚肉放入口中,嫩滑觸感在口齒間爆開。

  極鮮、極香!

  吞咽入腹,更好似吞下一輪暖陽。

  這剩下的半扇魚肉,李長生愣是吃了小半個時辰,最後只剩一副光潔魚骨,以及牛角鯧額頭那根小角。

  魚骨熬湯不用說,那根獨角更是好東西。

  他想了想,將獨角留下,

  魚骨則分成三份丟給了小白阿福他們。

  做完這些,李長生找了塊稍開闊的空地,沉腰立馬、閉氣凝神,開始消化靈魚精華。

  難怪城裡那些武師對靈魚趨之若鶩,大半靈魚入腹,不多時便發揮了效用。

  它並非李長生之前所想的暖陽,反倒如一股被強行點燃、在經脈中左衝右突的熾熱岩漿!

  李長生只覺渾身似一座轟鳴的熔爐,氣血燥熱難耐,連口鼻間的吐息都帶著股灼氣。

  他索性擺開架勢,練起五禽戲。

  「虎距金風嘯山林,鹿抵青木躍千山,熊撼厚土,猿縱心火......」

  ——

  深秋入冬,日漸微涼。海風掠過,不覺間已裹著些透骨寒意。

  五禽戲講究一個靜心固神、養神鍊氣,李長生站在背陰處,卻練的汗出如漿。

  這些時日以來,他早就依靠道體帶來絕佳悟性,將這門養生功法口訣參悟透徹,尤其深得虎戲之剛猛精要。

  他身形微沉,脊背如大弓繃緊,

  正是「虎踞山林」之勢!

  側身開弓,周身筋膜拉伸鼓盪,脊柱大龍好似在輕輕嗡鳴!

  一招一式沉穩如山嶽、迅捷如奔雷,看似養生功法的舒緩框架,卻帶動著全身氣血如猛虎下山般奔涌咆哮。

  拳出無聲,卻自有一股裂金碎石的兇悍勁力含於指掌之間,蓄勢待發!

  半個時辰後,李長生心念攀至頂點,

  他雙掌驟然化拳、筋肉如鋼絲般絞纏繃緊,腹中靈魚所化的狂暴精華,此刻盡數化作一股虎煞拳力,洶湧凝聚於拳鋒之上!

  「吼——!!」

  一聲低沉如呼嘯的悶哼自喉間迸發!

  他擰腰送肩,一拳轟出!拳風撕裂空氣,帶起一聲沉悶如雷的爆鳴!虎煞崩山!

  砰!身側一塊礁石炸得四分五裂!

  別看五禽戲是門養生功夫,拳架舒展如雲捲雲舒,可一旦筋骨熬煉出真力,尤其「虎戲」勁道勃發之下,這兩三百斤的拳力凝於一處,結結實實轟在人身要害,便是一頭成年健牛也要筋斷骨折!


  打殺個把人,輕而易舉!

  一股難言的通透之感,逐漸從拳鋒蔓延至全身各處,將方才積蓄的燥熱與滯澀一掃而空。

  這靈魚藥性之猛烈,比預想更甚。

  若不及時將這股狂暴藥力引導、煉化入筋骨血肉之中,極容易氣血逆沖,後果不堪設想。

  李長收勢而立,長吁一口氣。

  只見方才轟擊礁石的拳鋒處,竟是不見一絲外傷,陽光照耀下,反而隱隱透著一層玉石般的瑩潤色澤!

  石皮!

  當年在清湖城學武,因他天資平庸,並未接觸到太高層次,但武館教習卻是個熱心腸,口中時常念叨這麼一句話:

  「武道築基第一步,鍊氣化精、洗髓伐毛,皮膜堅韌,刀劍難傷!」

  武道第一關!石皮!

  所謂石皮,便是指皮膚長期熬煉,使之變得如同老牛皮、甚至是岩石那般堅韌。

  尋常刀劍劈砍、棍棒擊打,若非同層次武者發力,難傷根本。

  習武之人一旦破了這層石皮,就算是叩關成功、正式入了門,成了真正的入品武者。

  此後與那些只會擺空架子的門外漢,便已不可同日而語,兩者已是雲泥之別。

  入品武者!

  多少習武之人畢生都邁不過的坎!

  不入品的武者,如白渠之流,能在幫派混個管事,或者在大家族裡混個護院噹噹。

  可一旦叩開石皮關,踏入九品之境,身份地位便截然不同,立刻就會成為炙手可熱的香餑餑、各方勢力爭相拉攏的座上賓。

  甚至於只要根底清白,無需參加秋試選拔,便可直接加入巡海司,最低都能混個班頭。

  李長生的石皮已然初具雛形,

  距離真正的石皮境,只差臨門一腳,只等跨過那道坎,便是真正的入品武師。

  此後即便不再打漁,也有大把人願意招攬、花錢供作鎮宅武師,不愁沒有退路。

  「不愧是道體!」

  換做以前,李長生連武館的基礎拳架都練不明白,更別練出石皮,成為入品武師。

  註定是被人呼來喝去的底層命。

  他握了握拳,當初在武館那三個月的經歷像倒帶般,一幕幕不斷浮現腦海。

  「距離真正的入品,或許只差幾條靈魚、幾次藥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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