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開戰
十一月初一。辰時。
天亮了，但沒有太陽。
整片天空被鉛灰色的烏雲壓成一塊鐵板，北風從湖面席捲而來，將每一面旗幟都吹得筆直，「明」字旗朝南倒伏，「完」字旗朝北招展。
風向正北，對南軍火攻不利，對北軍有利。
朱元璋站在旗艦「龍驤號」最高層甲板上，穿著一套明軍制式鐵甲，甲片之間掛滿了他親手系上的紅纓。
這是他年輕時的習慣，每打一仗系一條。如今紅纓太多，在風中飄起來時，整個人像一尊燃燒的鐵塔。
蟠龍玉佩又回到了腰間。不是因為不信劉伯溫，是因為他不確定沒有玉佩的自己，能不能在一個呼吸之間對三十萬人的生死做出判斷。
帝王的恐懼從來不是怕死，是怕判斷失誤。
劉伯溫站在參謀艙舷窗後，看到了那枚重新亮起赤金色光暈的玉佩。
他的臉色變了一瞬，但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左手伸進袖中，指尖按住胸口的天道令牌。
令牌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宋青書布設的規則錨點還在。這就夠了。
三千艘明軍戰船完成列陣。
廖永忠的水師分三路：東路兩百艘樓船封鎖湖口，中路一千八百艘主力排成雁翎陣，西路，看起來是空的。
三百艘輕舟藏在鞋山水道蘆葦盪里，每舟十人，三千精銳，全是常遇春親挑的死士，臉上抹著鍋灰，嘴裡銜著竹管。
這是劉伯溫的暗手。
雁翎陣最前端，是兩百艘火船，堆滿桐油、硫磺、硝石和乾柴。船尾綁著浸過桐油的長麻繩引信，點燃後操船手有大約一百息時間棄船。
六百名操船手，全是自願的。昨夜徐達點名，帳內三千人齊刷刷站起來，沒有人坐。最後按年齡排，四十歲以上優先，有兒子的優先，獨子排除。平均年齡三十七歲。
「擊鼓！」朱元璋的聲音傳遍水面。
丈二大鼓炸裂出渾厚的第一聲，湖面水波為之一頓。
三千艘戰船同時動了，槳聲如雷。雁翎陣緩緩展開，如鐵鳥張開雙翼。兩百艘火船被推到陣列最前端，六百名操船手握緊舵柄，面朝北方。
北方湖心三里處，三百六十組連環船排成鋼鐵城牆，每三艘一組，鐵鏈繃直。
外層一百二十組、三百六十艘船、一萬八千人，棄子。
他們大部分不知道自己是棄子，只知道任務是「攔截」南軍火船。但趙敏的情報網已將真相滲透給了其中三千人。
而那五百蒙古騎兵，正擠在外層編隊甲板上，每人貼身甲衣里揣著金色狼紋腰牌，汝陽王府嫡系親衛，十四年了。
「鼓聲了。」一個年輕蒙古兵用蒙古語低聲說。年長的瞪他一眼：「閉嘴。等信號。」
信號是一枚綠色煙火。趙敏告訴他們，見到信號就跳水往西遊，有人接應。他們不知道誰在接應，但郡主說的，他們信。
「放火船，！」
六百名操船手同時拉動引信。桐油麻繩嗤嗤燃燒，火焰竄上船艙，兩百朵橘紅色的花在灰濛濛的湖面上同時綻放。
操船手們將舵柄推到底，在火焰吞噬船身前的最後幾息紛紛跳水，撲通聲連成一片。
兩百艘燃燒的火船拖著煙尾，如兩百條火龍，朝北軍連環船撞去。
北軍陣列一聲令下，外層連環船鐵鏈脫鉤。
金屬撞擊聲尖嘯，三百六十艘棄子船從陣列中剝離，不退反進，迎面衝鋒。
第一艘棄子船撞上火船。
爆炸。
蘑菇狀的火球騰空而起，碎木鐵釘如彈幕激射。連鎖反應瞬間蔓延，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將半邊天空染成橘紅，濃煙衝上百丈。湖面掀起丈許高浪牆，狠狠拍在後方船身上。正在閱讀第315章開戰，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一道寬三里、高五丈的火牆在湖心驟然成形。棄子船和火船在火牆中糾纏燃燒，木板在火焰中扭曲呻吟，鐵釘燒紅射入水中嗤嗤作響。湖面漂浮著燃燒的桐油，水都在燒。
鄱陽湖西南岸，趙敏站在枯樹下，舉著千里鏡的右手紋絲不動，左手在抖。
鏡片中的火牆如地獄裂縫湧出的熔岩。她能看到棄子船上的人，趴在甲板上躲避火焰的，拼命砍鐵鏈的，跳水前回頭看身後的。
身後是北軍主力陣列，安然無恙。白衣軍師的計策正在完美執行。
「開始了。」她的聲音從嘴唇間擠出來。
張無忌站在她身後，握住了她的手。不是安慰，是告別。手心的溫度滾燙，九陽神功已催到十二成。隨時準備出發。
「往東走，」趙敏的聲音比北風還冷，「從船尾跳。兩炷香之內回來。」
「嗯。」
「張無忌。」
「嗯？」
「你欠我的，用一輩子還。別想賴帳。」
張無忌的手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他轉身朝鞋山水道方向掠去，身影如一道金色虹光，在灰濛濛的天地間劃出灼目的軌跡。
趙敏放下千里鏡。手不抖了。不是因為不怕，是該怕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她轉身走向通訊暗樁，還不是放煙火的時候。要等。等張無忌到位，等三百艘輕舟突入北軍後方，等缺口撕開。
然後一枚綠色煙火，五百人跳水，楊逍的八百弓弩手接應。她把流程在心裡過了第三十八遍，每遍都一樣，沒有任何疏漏。但戰場上從來沒有第三十八遍，只有一遍。對或者錯，活或者死。
遠處火牆依舊燃燒，濃煙將正午光線濾成暗紅色。
火牆下方，鄱陽湖水底，九道規則錨點沉默運轉。灰濛濛的光芒緩緩流淌，如沉睡的龍。在等寫下它們的人下令。
宋青書站在無名小島崖壁上。沒有千里鏡，他不需要。
混沌魔眼中，整個戰場以遠超人類認知極限的解析度展開，每艘船的吃水線變化、每片碎片的飛行軌跡、每個落水者的體溫心率，全部化為精密數據流。四十一萬條人命，是四十一個跳動的數據點。
火牆成形後，外層棄子船隊的數據點急速減少。三息之內，減少一千七百個。
與此同時，九道規則錨點同時感應到大量違規行為信號。
火牆中，有人在追殺落水的非戰鬥人員。不是南軍，是北軍自己的督戰隊，影子衛隊的一支小隊，正在火牆邊緣巡邏，將所有試圖棄船逃生的外層棄子擊殺。
白衣軍師的邏輯很清楚：棄子跑了就不是棄子，不是棄子就是叛徒，叛徒殺。
宋青書的瞳孔深處，一黑一金的光點亮到極致。
他抬起右手，食指微曲。第三、第五、第七號規則錨點同時激活。
三道灰濛濛的光柱從水面下無聲衝破，穿透火牆濃煙，直刺蒼穹。
光柱覆蓋範圍內，那支二十三人的督戰小隊同時感受到從骨髓深處湧上的反噬，不是真氣，不是內力，是規則本身在說「不許」。
二十三人同時口噴鮮血，如被無形巨錘擊中，倒飛入水。沒有死，但一炷香內連拿刀的力氣都不會有。
火牆中，被追殺的落水者茫然看著突然倒下的督戰隊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不用死了。
至少這一刻。
宋青書放下手。數據流重新流轉。減少一千七百個，遠遠不夠。火牆還在燒，戰鬥才剛開始。
他將目光投向鞋山水道方向。張無忌那道金色虹光正以極快速度接近外層船隊側面。
「快點啊，老張。」
聲音被北風吹散。湖底九條灰色光龍，在他的意志下同時睜開了眼。
天亮了，但沒有太陽。
整片天空被鉛灰色的烏雲壓成一塊鐵板，北風從湖面席捲而來，將每一面旗幟都吹得筆直，「明」字旗朝南倒伏，「完」字旗朝北招展。
風向正北，對南軍火攻不利，對北軍有利。
朱元璋站在旗艦「龍驤號」最高層甲板上，穿著一套明軍制式鐵甲，甲片之間掛滿了他親手系上的紅纓。
這是他年輕時的習慣，每打一仗系一條。如今紅纓太多，在風中飄起來時，整個人像一尊燃燒的鐵塔。
蟠龍玉佩又回到了腰間。不是因為不信劉伯溫，是因為他不確定沒有玉佩的自己，能不能在一個呼吸之間對三十萬人的生死做出判斷。
帝王的恐懼從來不是怕死，是怕判斷失誤。
劉伯溫站在參謀艙舷窗後，看到了那枚重新亮起赤金色光暈的玉佩。
他的臉色變了一瞬，但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左手伸進袖中，指尖按住胸口的天道令牌。
令牌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宋青書布設的規則錨點還在。這就夠了。
三千艘明軍戰船完成列陣。
廖永忠的水師分三路：東路兩百艘樓船封鎖湖口，中路一千八百艘主力排成雁翎陣，西路，看起來是空的。
三百艘輕舟藏在鞋山水道蘆葦盪里，每舟十人，三千精銳，全是常遇春親挑的死士，臉上抹著鍋灰，嘴裡銜著竹管。
這是劉伯溫的暗手。
雁翎陣最前端，是兩百艘火船，堆滿桐油、硫磺、硝石和乾柴。船尾綁著浸過桐油的長麻繩引信，點燃後操船手有大約一百息時間棄船。
六百名操船手，全是自願的。昨夜徐達點名，帳內三千人齊刷刷站起來，沒有人坐。最後按年齡排，四十歲以上優先，有兒子的優先，獨子排除。平均年齡三十七歲。
「擊鼓！」朱元璋的聲音傳遍水面。
丈二大鼓炸裂出渾厚的第一聲，湖面水波為之一頓。
三千艘戰船同時動了，槳聲如雷。雁翎陣緩緩展開，如鐵鳥張開雙翼。兩百艘火船被推到陣列最前端，六百名操船手握緊舵柄，面朝北方。
北方湖心三里處，三百六十組連環船排成鋼鐵城牆，每三艘一組，鐵鏈繃直。
外層一百二十組、三百六十艘船、一萬八千人，棄子。
他們大部分不知道自己是棄子，只知道任務是「攔截」南軍火船。但趙敏的情報網已將真相滲透給了其中三千人。
而那五百蒙古騎兵，正擠在外層編隊甲板上，每人貼身甲衣里揣著金色狼紋腰牌，汝陽王府嫡系親衛，十四年了。
「鼓聲了。」一個年輕蒙古兵用蒙古語低聲說。年長的瞪他一眼：「閉嘴。等信號。」
信號是一枚綠色煙火。趙敏告訴他們，見到信號就跳水往西遊，有人接應。他們不知道誰在接應，但郡主說的，他們信。
「放火船，！」
六百名操船手同時拉動引信。桐油麻繩嗤嗤燃燒，火焰竄上船艙，兩百朵橘紅色的花在灰濛濛的湖面上同時綻放。
操船手們將舵柄推到底，在火焰吞噬船身前的最後幾息紛紛跳水，撲通聲連成一片。
兩百艘燃燒的火船拖著煙尾，如兩百條火龍，朝北軍連環船撞去。
北軍陣列一聲令下，外層連環船鐵鏈脫鉤。
金屬撞擊聲尖嘯，三百六十艘棄子船從陣列中剝離，不退反進，迎面衝鋒。
第一艘棄子船撞上火船。
爆炸。
蘑菇狀的火球騰空而起，碎木鐵釘如彈幕激射。連鎖反應瞬間蔓延，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將半邊天空染成橘紅，濃煙衝上百丈。湖面掀起丈許高浪牆，狠狠拍在後方船身上。正在閱讀第315章開戰，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一道寬三里、高五丈的火牆在湖心驟然成形。棄子船和火船在火牆中糾纏燃燒，木板在火焰中扭曲呻吟，鐵釘燒紅射入水中嗤嗤作響。湖面漂浮著燃燒的桐油，水都在燒。
鄱陽湖西南岸，趙敏站在枯樹下，舉著千里鏡的右手紋絲不動，左手在抖。
鏡片中的火牆如地獄裂縫湧出的熔岩。她能看到棄子船上的人，趴在甲板上躲避火焰的，拼命砍鐵鏈的，跳水前回頭看身後的。
身後是北軍主力陣列，安然無恙。白衣軍師的計策正在完美執行。
「開始了。」她的聲音從嘴唇間擠出來。
張無忌站在她身後，握住了她的手。不是安慰，是告別。手心的溫度滾燙，九陽神功已催到十二成。隨時準備出發。
「往東走，」趙敏的聲音比北風還冷，「從船尾跳。兩炷香之內回來。」
「嗯。」
「張無忌。」
「嗯？」
「你欠我的，用一輩子還。別想賴帳。」
張無忌的手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他轉身朝鞋山水道方向掠去，身影如一道金色虹光，在灰濛濛的天地間劃出灼目的軌跡。
趙敏放下千里鏡。手不抖了。不是因為不怕，是該怕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她轉身走向通訊暗樁，還不是放煙火的時候。要等。等張無忌到位，等三百艘輕舟突入北軍後方，等缺口撕開。
然後一枚綠色煙火，五百人跳水，楊逍的八百弓弩手接應。她把流程在心裡過了第三十八遍，每遍都一樣，沒有任何疏漏。但戰場上從來沒有第三十八遍，只有一遍。對或者錯，活或者死。
遠處火牆依舊燃燒，濃煙將正午光線濾成暗紅色。
火牆下方，鄱陽湖水底，九道規則錨點沉默運轉。灰濛濛的光芒緩緩流淌，如沉睡的龍。在等寫下它們的人下令。
宋青書站在無名小島崖壁上。沒有千里鏡，他不需要。
混沌魔眼中，整個戰場以遠超人類認知極限的解析度展開，每艘船的吃水線變化、每片碎片的飛行軌跡、每個落水者的體溫心率，全部化為精密數據流。四十一萬條人命，是四十一個跳動的數據點。
火牆成形後，外層棄子船隊的數據點急速減少。三息之內，減少一千七百個。
與此同時，九道規則錨點同時感應到大量違規行為信號。
火牆中，有人在追殺落水的非戰鬥人員。不是南軍，是北軍自己的督戰隊，影子衛隊的一支小隊，正在火牆邊緣巡邏，將所有試圖棄船逃生的外層棄子擊殺。
白衣軍師的邏輯很清楚：棄子跑了就不是棄子，不是棄子就是叛徒，叛徒殺。
宋青書的瞳孔深處，一黑一金的光點亮到極致。
他抬起右手，食指微曲。第三、第五、第七號規則錨點同時激活。
三道灰濛濛的光柱從水面下無聲衝破，穿透火牆濃煙，直刺蒼穹。
光柱覆蓋範圍內，那支二十三人的督戰小隊同時感受到從骨髓深處湧上的反噬，不是真氣，不是內力，是規則本身在說「不許」。
二十三人同時口噴鮮血，如被無形巨錘擊中，倒飛入水。沒有死，但一炷香內連拿刀的力氣都不會有。
火牆中，被追殺的落水者茫然看著突然倒下的督戰隊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不用死了。
至少這一刻。
宋青書放下手。數據流重新流轉。減少一千七百個，遠遠不夠。火牆還在燒，戰鬥才剛開始。
他將目光投向鞋山水道方向。張無忌那道金色虹光正以極快速度接近外層船隊側面。
「快點啊，老張。」
聲音被北風吹散。湖底九條灰色光龍，在他的意志下同時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