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宋青書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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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無忌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九陽神功的恢復速度堪稱變態,別人養三個月的內傷,他三天就能下地跑步。

  此刻他盤膝坐在角落裡,運功療傷的同時,臉上那種「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鬱悶還沒完全消散。

  趙敏靠在他身邊,膝蓋上攤著那張被她翻爛了的皇宮防衛圖。

  雖然他們現在人在北方,但她的腦子從來沒停止過對南方那盤棋的推演。

  周芷若在擦倚天劍。她擦劍的頻率和心情成正比——越擦越快,說明心情越差。

  此刻那柄倚天劍被她擦得能當鏡子用,映出她那張冷如霜雪的臉。

  楊不悔蜷在牆角打盹,夢裡還在喊殷梨亭的名字。

  宋青書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供桌上,一條腿盤著,另一條腿懸空晃蕩,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那幅「棋盤」上反覆畫圈。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整整兩個時辰了,那雙混沌魔眼半睜半閉,瞳孔深處灰濛濛的數據流旋轉的速度,從最初的緩慢,逐漸變得瘋狂。

  他在算。

  算什麼?沒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旦開口,就是最終判決。

  「啪。」

  樹枝斷了。

  宋青書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截斷掉的樹枝,「嘁」了一聲,隨手扔掉。

  「都不能留。」

  三個字,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廟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張無忌睜開眼。趙敏合上了地圖。

  周芷若停下了擦劍的動作。連楊不悔都從夢中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壓抑驚醒,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什麼意思?」張無忌問。

  宋青書從供桌上跳下來,走到地上那幅棋盤前。

  他蹲下身,指著棋盤南端那個代表「蟠龍玉佩」的符號,又指了指北端那個代表「白衣軍師」的圓圈。

  「南邊那個'帝王心術'——是一本教朱元璋如何成為終極暴君的說明書。

  它本身沒有力量,但只要它存在一天,朱元璋就會繼續沿著那條'絕對秩序'的路走下去,直到把整個大明變成一座沒有靈魂的鋼鐵牢籠。」

  「北邊這個'白衣軍師'——是太師父被壓制了一百年的人性。它有理想,有力量,甚至有慈悲。

  但它的慈悲是'我比你聰明,所以我替你做決定'式的慈悲。這種慈悲比惡意更可怕,因為它會讓施加者心安理得地屠殺。」

  宋青書直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兩個都不能留。留了哪個,都是災難。」

  周芷若放下倚天劍,走到他身旁。那雙清冷的鳳目與他對視,聲音平靜卻直指要害:「那怎麼辦?先打哪個?」

  「都不先打。」

  宋青書的回答讓所有人都愣了。

  「讓他們打。」

  他蹲回棋盤前,用手指在南北兩個符號之間畫了一條線。

  「你們想想——惡念想統一天下,對吧?它要用陳友諒的軍隊橫掃南北,用戰火證明'人性本惡'。」

  他在線的另一端畫了個箭頭。

  「執念呢?它寄生在朱元璋身上,把大明改造成一台冰冷的效率機器。它的目標也是統一天下——只不過方式不同,一個用刀,一個用規矩。」

  「一個要毀掉舊世界,一個要建立新秩序。」

  「殊途同歸。」

  「那就讓他們自己去'歸'。」

  宋青書站起身,那雙混沌魔眼終於完全睜開,灰濛濛的數據流在瞳孔深處凝成了兩個極其清晰的光點——一個赤金,一個暗紫。

  「南邊的朱元璋,已經在整合大明所有的軍事力量。徐達、常遇春、廖永忠——這些開國猛將,在那段'帝王心術'的加持下,會被朱元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調度起來。

  他的目標,一定是先清理掉所有'不穩定因素',然後揮師北上,將陳友諒的殘餘勢力徹底碾碎。」


  「北邊的白衣軍師,同樣不會坐以待斃。它那三千鐵軍只是先頭部隊,它真正的底牌——那套用'道'來練兵的方法。

  一旦全面鋪開,整個北方的武林、流寇、甚至元廷舊部,都會被它納入麾下。到時候,南北對沖,必有一戰。」

  「這場仗,它們自己會打起來。不需要我推。」

  宋青書伸出雙手,左手代表南,右手代表北,兩掌緩緩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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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要做的——就是站在中間。」

  「當左手打到右手快倒的時候,我們幫右手一把。當右手打到左手快斷的時候,我們幫左手一把。」

  「不讓任何一方徹底吃掉另一方。」

  「讓他們打到兩敗俱傷,打到元氣大傷,打到再也沒有力量威脅這方天地——然後我們再出手,將兩個同時……」

  他將雙手同時收回,攥成拳頭。

  「一擊,終結。」

  張無忌的臉色很不好看。

  他從地上站起來,右臂還吊著布條,但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壓抑不住的抗拒。

  「宋大哥,你說的這些我都懂。可這——這不就是坐山觀虎鬥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是恐懼,是憤怒。

  「讓他們打,兩敗俱傷?打的時候呢?那些被卷進戰火里的百姓呢?那些城池呢?那些田地呢?

  南邊的朱元璋會徵兵,北邊的白衣軍師也會徵兵——征的全是老百姓!最後死的不是它們兩個怪物,是幾百萬、幾千萬條無辜的人命!」

  張無忌的胸口劇烈起伏,傷口又被扯痛了,但他渾然不覺。

  「我做不到!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天下的百姓,成為兩個怪物互咬的——草!」

  廟裡安靜了一拍。

  宋青書看著他。

  那目光沒有不耐煩,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之前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煩躁。

  只有一種極其罕見的、仿佛在看一面乾淨鏡子的……審視。

  「老張。」

  「嗯。」

  「你說的對。」

  張無忌一愣。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反駁,被宋青書這三個字全堵了回去。

  「坐山觀虎鬥是最蠢的策略——如果你真的只是'坐著看'的話。」宋青書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他的胸口,「但我說的不是坐著看。我說的是——控制。」

  「控制戰場的範圍。不讓戰火燒到不該燒的地方。」

  「控制交戰的烈度。不讓任何一方使用屠城、決堤、焚田這種滅絕人性的手段。」

  「控制傷亡的規模。能救的人,一個都不放棄。」

  他收回手指,那雙混沌魔眼中的冷光,在篝火的映照下,閃爍出一種近乎殘忍的銳利。

  「這盤棋的棋手是兩個怪物,沒錯。但裁判——是我。」

  「我說在哪打,就在哪打。我說打到什麼程度,就打到什麼程度。我說停,誰敢多殺一個人——」

  他抬起手,虛空一握。

  那一握之間,廟裡的篝火驟然熄滅了一瞬——整個空間的光線和溫度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攫取——然後又恢復如初。

  「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憤怒。」

  張無忌盯著他,嘴唇翕動了幾下。

  他想說「你做得到嗎」。但這句話在碰到嘴唇之前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為他想起了武當山上,那道防火牆將十萬鐵騎撞成二維圖畫的畫面。

  做得到。

  當然做得到。

  這世上如果有誰能在兩個怪物之間充當裁判,那只有一個人。

  張無忌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好。」

  他的聲音低啞,但不再動搖。

  「但我有一個條件。」

  宋青書挑眉。


  「只要有一個百姓因為這場'棋局'而死,你就必須告訴我。」張無忌睜開眼,那雙溫和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宋青書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近乎偏執的執念,「每一個。一個都不許瞞我。」

  宋青書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賞,有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敬意。

  「成交。」

  他伸出手。

  張無忌也伸出那隻沒受傷的左手。

  兩隻手在篝火的餘燼上方握在了一起。

  一個是視天下為程序的GM。

  一個是視蒼生為骨肉的聖人。

  他們握手的這一刻——不是在達成協議。

  是在將兩種截然相反的信念,擰成一根繩。

  而這根繩,將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將整個天下的命運,死死地——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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