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老師,我剛才可能死了一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帶來火辣辣的刺痛感。

  陸弦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擦,身體卻不聽使喚,機械地做著一個抬臂、屈膝的動作。

  耳膜被狂暴的電子舞曲衝擊著。

  節拍器「噠、噠、噠」的敲擊聲,一下,又一下。

  鏡子裡,一張年輕、清秀,但帶著幾分蒼白病氣的臉。

  正隨著幾十個同樣年輕的面孔,做著整齊劃一的舞蹈動作。

  不。

  並不整齊。

  只有他,慢了半拍,動作軟綿綿的,沒有絲毫美感。

  陸弦的大腦停轉了三秒。

  這是哪?

  我不是在公司,對著PPT奮戰到凌晨,然後心臟一抽,就黑屏了嗎?

  我是搶救過來了?

  算公司還有點人性,知道把我送ICU,而不是直接拉去火葬場。

  但這ICU的品味也太前衛了。

  四面牆全是鏡子,天花板上還掛著迪廳的燈球,附贈環繞立體聲音響。

  「陸弦!」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瞬間蓋過了音樂聲。

  練習室里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幾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隊伍角落。

  那裡,只有一個身影還在發愣。

  陸弦終於回過神,他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JYP練習生訓練服的少年,又看了看前方那個滿臉怒容、身材精壯的中年男人。

  舞蹈老師,金容德。

  一個在JYP練習生中,能讓小兒止啼的名字。

  破碎的記憶碎片開始拼接。

  他叫陸弦,沒錯。

  但不是那個在工位上猝死的三十歲社畜陸弦。

  而是這個十九歲,在JYP娛樂公司當了兩年練習生,依舊查無此人的陸弦。

  一個因為體力不支,日益被訓練拋棄的吊車尾。

  他重生了。

  重生回了自己最不想回憶起的人生階段。

  「很好。」

  金容德雙手抱在胸前,一步步走來:「看來你不僅動作跟不上,耳朵也跟不上了。」

  他停在陸弦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

  「我喊停,你為什麼不停?」

  陸弦張了張嘴。

  他很想說:「老師,我剛才可能死了一下,正在系統重啟,進度條有點慢。」

  但看著對方那張幾乎要噴出火的臉,他明智地將話咽了回去。

  他彎下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對不起,老師,我走神了。」

  態度極其誠懇,語氣極其虛弱。

  金容德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走神?我看你是魂都飛走了!從熱身開始,你的動作有哪一個在節拍上?」

  「別人是在跳舞,你是在做老年康復訓練?」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偷笑。

  陸弦低著頭,眼角的餘光能瞥見那些幸災樂禍、不屑、或是帶著一絲同情的目光。

  他都無所謂了。

  真的。

  前世被老闆用策劃案砸在臉上,指著鼻子罵「你做的這就是一坨屎」的場面都扛過來了。

  眼前這點毛毛雨,算什麼?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累。

  身體累。

  心更累。

  想找個地方躺下,就這麼睡過去,誰也別叫醒他。

  上輩子拼命內卷,把自己卷死了。

  這輩子還要從練習生這種地獄模式再卷一次?

  JYP的練習生制度是什麼?

  是血、汗、淚的攪拌機,是人肉篩選機。

  每天十幾個小時的訓練,精確到克的體重管理。

  每個月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殘酷考核,還有那比中彩票還渺茫的出道機會。


  饒了我吧。

  陸弦的內心只有一個聲音在咆哮:我想躺平。

  「你!」

  金容德見他低著頭不聲不響,一副「任你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的死豬模樣,火氣更竄了上來。

  他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陸弦的額頭。

  「今天的訓練結束之後,你一個人,留下來!把這支舞給我跳一百遍!」

  「什麼時候動作標準了,什麼時候滾蛋!」

  「是,老師。」陸弦有氣無力地應道。

  一百遍?

  他現在連站著都覺得費勁。

  金容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轉身對著其他人吼道:「看什麼看!很閒嗎?都想留下來陪他?」

  「音樂!繼續!」

  音樂再次響起,訓練繼續。

  陸弦努力跟上節奏,但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恍惚,讓他每一個動作都寫滿了敷衍。

  他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

  怎麼樣,才能被公司合理地開除?

  故意搞砸月末考核?

  不行,後果只會被罰得更慘,而不是被開除。

  頂撞老師?

  風險太大,這人太記仇了,自己以後在公司連安穩覺都睡不了。

  要不,就這麼一直「擺爛」下去,讓公司看到他毫無價值,主動放棄?

  這個主意不錯。

  陸弦瞬間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新方向。

  他開始更加心安理得地划水。

  動作能省力就省力,表情能放空就放空,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出工不出力」。

  金容德在鏡子裡,把他的每一個敷衍動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氣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但他不想為了這一個廢物,再次打斷所有人的訓練進度。

  這筆帳,先記下。

  幾個小時的訓練,對別人是磨練,對陸弦,是酷刑。

  終於,當金容德宣布「解散」的瞬間,陸弦幾乎是第一個沖向牆角的。

  他癱坐在地上,靠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其他練習生三三兩兩地離開,經過他身邊時,投來的目光各不相同。

  「喂,你還好吧?」

  一個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帶著幾分猶豫和擔憂。

  陸弦抬起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方燦,未來的Stray Kids成員,也是公司里為數不多會關心他的人。

  「還行。」陸弦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死不了。」

  方燦擰開一瓶水,遞給他,然後在他身邊坐下。

  「金老師就是那個脾氣,你別往心裡去。」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不過你最近的狀態,確實……有點差。」

  陸弦擰開瓶蓋,猛灌了幾口,含糊道:「可能有點貧血。」

  總不能說,我的靈魂剛換,這具身體的疲憊,疊加上我前世猝死前的疲憊,已經雙雙爆表了。

  「一百遍……你真的要練嗎?」方燦看著空無一人的練習室,有些擔心。

  「練啊,為什麼不練。」陸弦慢悠悠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老師的命令嘛。」

  方燦還想說什麼,但看到陸弦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總覺得,今天的陸弦,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雖然看起來比以前更虛弱,臉色更差。

  但眼神里,卻少了過去那種無時無刻的焦慮和急切,多了一種……說不出的鬆弛感。

  仿佛天塌下來,他也能先睡一覺再說。

  「那我先走了,你也別練太晚。」

  「嗯,拜拜。」

  練習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咔噠」一聲,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陸弦長長地、滿足地舒了一口氣。


  一百遍?

  開什麼國際玩笑。

  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他走到音響前,關掉了音樂,然後環顧四周,開始尋找最適合睡覺的地方。

  窗邊的木地板不錯,有陽光灑進來,溫度適宜。

  角落的瑜伽墊看起來也很柔軟。

  最終,他選擇了最沒有練習生尊嚴的方式。

  他走到練習室的正中央,直挺挺地躺了下去,四肢張開,擺成一個「大」字。

  地板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訓練服傳來,很舒服。

  他閉上眼睛,開始放空。

  什麼出道,什麼夢想,什麼血汗淚,都見鬼去吧。

  不知過了多久,陸弦感覺身體的疲憊感稍稍緩解了一些。

  他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側躺著,臉頰貼著冰涼的地板。

  安靜的練習室里,只有他平穩的呼吸聲。

  或許是太過放鬆,一段旋律毫無徵兆地從他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那是一首他前世在網上聽過的K-POP音樂,他很喜歡那段旋律,可惜那首歌火了一陣子,創作者卻沒火了。

  此刻,在這安靜的環境下,他下意識地,用一種近乎於氣聲的方式,將那段旋律輕輕地哼唱了出來。

  「吶…吶…吶…」

  沒有技巧,沒有情緒,甚至有些斷斷續續。

  就像是夢中的囈語,又像是無意識的呢喃。

  他只是覺得,這段旋律很配此刻的氣氛,很適合睡覺。

  哼著哼著,他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也開始下沉。

  就在他即將墜入夢鄉時。

  「咔噠。」

  練習室的門鎖,從外面,被輕輕擰開了。

  陸弦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完了,金老師殺回馬槍了!

  他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擺出一個自認為還算標準的舞蹈準備姿勢,心臟狂跳。

  然而,門口站著的,並不是他想像中的舞蹈老師。

  而是一個他只在公司宣傳海報和高層會議視頻里見過的男人。

  身材高大,輪廓分明,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眼神里透著一股藝術家的敏銳和商人的精明。

  JYP娛樂的創始人,靈魂製作人,公司的最高掌權者——朴振英。

  那眼神,怎麼形容呢?

  就像是餓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了野生的人類。

  陸弦心裡咯噔一下。

  得嘞。

  查崗的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