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謝安辭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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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謝安辭官了……

  便在羅仲夏為他美好的煩惱陷入艱難抉擇時,江南建康卻上演了戲劇性的一幕。

  建康皇宮。

  今日宮內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幾乎所有內侍宮婢都小心翼翼,屏息凝神,甚至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並非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恰恰相反,是因為什麼也沒發生。

  太反常了。

  皇帝司馬曜最愛享樂,這皇宮於他而言,便是一個永不落幕的盛大宴會廳。

  他無一日不設宴飲酒,無一日不聽歌觀舞。身為天子,酣歌宴飲似是他的主業,治理國家反倒成了次要之事。

  然而今日,偌大的皇宮竟聽不到一絲歌舞之聲。

  這在建康皇宮極不尋常,它無聲地宣告著:皇宮的主人,心情極差————

  司馬曜懶散地癱在床榻上,將手中空空的酒杯,輕輕擲於司馬道子面前。

  司馬道子噤若寒蟬,肥胖的身軀不住叩拜:「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司馬泳冷一笑:「多拜拜也好。也許過不了多久,坐在這個位子上的,就不是朕了。」

  司馬道子欲哭無淚,起身怒喝:「謝安、謝玄安敢如此?陛下!謝安若有二心,臣當手持三尺劍,為陛下斬殺此奸佞!」

  司馬曜嘲諷道:「但願如此罷。出去,讓朕一個人靜靜。」

  待司馬道子離去,司馬曜眼中交織著悔意與怒火。

  他盯著面前的案桌,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猛然起身,欲將其掀翻發泄。

  雙手抓住案幾兩側,猛地發力————

  紋絲不動。

  再度用力————

  依然如故。

  他更氣急敗壞,雙手在案桌上左右橫掃,將擺滿的美酒珍饈盡數掃落在地,這才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委屈懼怕的淚水都流了下來。

  司馬曜如此失態,皆因今日得了確切消息:謝玄北伐功成,完成了所有先驅者都未能實現的壯舉。

  此刻司馬曜心中滿是悔恨。

  江南許多人以為司馬曜是受了小人蒙蔽,才對謝安起疑,導致君臣失和。

  司馬曜自己心裡卻明鏡似的:他比誰都清楚謝安的忠心。他深知謝安非但毫無野心,甚至對這官位都意興闌珊。

  之所以有今日局面,不過是一句「君子可欺以其方」罷了。

  正因為謝安無野心、性子溫和,他司馬曜才有機會從世家手中奪回被謝家操持的權柄。

  倘若謝安是王敦、王導,是庾亮、庾冰、庾翼,或是桓溫————

  司馬曜斷然不敢這般與謝安為難。他明白謝安的權勢已超越桓溫:桓溫尚且能廢立他們司馬家的皇帝,何況謝安?

  但正因為是謝安,哪怕其權勢凌駕桓溫,司馬曜也深信他不會行此悖逆之事。

  謝安這種人,千年難覓;司馬家重掌大權的機會,亦僅此一次。

  司馬曜早已受夠了身為皇帝卻萬事不由己的生活,他誓要奪回司馬氏的權柄。

  這才有了司馬道子,有了王國寶。

  司馬曜千算萬算,算不到自己的行徑竟逼得謝安這樣的君子、老好人,效法起王導、桓溫的手段,在朝堂上變得強硬果決;更想不到謝玄、羅仲夏、劉牢之等人竟真能北伐成功,收復中原,奪回三魏之地,辦成了王家、庾家、桓家都未能成就的事業。

  而今謝家風頭之盛,遠超昔年的王、庾、桓三家,已到了賞無可賞的地步。

  下一步,是否就該是「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繼而加九錫、出警入蹕,最終三辭三讓,創立謝氏天下了!

  若在從前,司馬曜絕不相信謝安會行此僭越之舉。

  可如今,他動搖了。以他與謝安當下的嫌隙,即便謝安本人無反心,難道不會為了謝氏家族而廢黜自己嗎?

  謝安無反心?那謝玄呢?謝淡呢?

  他們也能如謝安一般忠謹嗎?

  司馬曜不敢深想,更不敢確定。

  此刻的他,便如一條將被拋棄的小狗,在這巍峨壯麗的皇宮中瑟瑟發抖。


  司馬道子失魂落魄地回到琅琊王府邸,渾然不知自己何時到的家,只覺一晃神,已置身於大堂之中。

  「酒!給我酒!」

  司馬道子嘶聲大喊。他的境遇與司馬曜如出一轍。昔日琅琊王府何等風光,他力壓謝安,步步為營,眼看就要替司馬氏奪回本該屬於他們的權力,形勢一片大好。

  豈料許是逼得太緊,謝安一改往日謙退,行事果決,遇事不再猶疑,絲毫不留情面,將他這位琅琊王徹底打回原形。

  在謝家面前,給你顏面,你是琅琊王;不給你顏面,便什麼都不是。

  司馬曜至少還是皇帝,縱使秋後算帳,性命或可保全。

  他自己呢?

  那就是「君側奸佞」,「清君側」要清的,正是他司馬道子!

  回想今日司馬曜的態度,司馬道子心中怨憤不甘: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司馬家?如今大難臨頭,竟是這般態度,著實令人心寒。

  司馬道子一口接一口地灌著酒,不再思考局勢,亦不敢去想。

  謝玄如今掌控著中原、三魏之地、青徐淮南————而他們司馬氏呢?

  政令恐怕連建康城都未必出得去————

  謝氏一族掌控的疆域,甚至遠超司馬氏所控土地的數倍。

  實力如此懸殊,巨大的鴻溝已讓司馬道子心生絕望,連想都不敢想了。

  「大王,屋外王秘書丞求見!」

  「見什麼見!不見!讓他有多遠滾多遠!若非是他,安有今日!」

  人,最擅長的便是推卸責任。

  明明是司馬曜欲做名副其實的天子,才有了司馬道子不斷與謝安爭鋒。

  結果事敗,一切罪責卻歸咎於司馬道子。

  司馬道子亦是如此。明明是他處處與謝安相爭,到了這般田地,他卻認定若非王國寶這等小人從中挑唆,自己斷不會落得如此境地。

  都怪王國寶!狗日的王國寶!

  「大王,秘書丞說有天大的好消息,他賴在門口不走。」

  司馬道子罵道:「都到了這一步,還能有什麼好消息?趕走他————等等————

  且讓他進來,聽聽還能有什麼好消息」。」

  王國寶氣喘吁吁步入堂內,見司馬道子這般頹唐,心中瞭然,自己之前何嘗不是如此?

  但此刻,局勢已截然不同————

  「大王,謝安辭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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