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兵敗如山倒
第132章 兵敗如山倒
「大王，大王————」
驚惶的呼喊聲，在軍中造成了不小的騷動。
慕容隆厲聲喝道：「慌什麼！有事速報！」
鮮卑斥候聲音發顫道：「晉軍————追上來了！」
聞聽晉軍追至，四周竟是一陣慌亂。
這在以往絕無可能，但此刻卻真實發生了。
這支鮮卑殘軍已成驚弓之鳥，聽聞晉軍來襲，未戰，己方先自亂了陣腳。
慕容垂鬚髮戟張，怒喝道：「我鮮卑的勇士，豈能未戰先怯？今日我等身陷絕境，欲求生路，唯有擊潰眼前之敵！願隨孤死戰者，跟上！」
話音未落，他已一馬當先，策馬向著晉軍衝殺過去。
慕容垂身旁親衛想也不想，如影隨形。
慕容隆振臂高呼：「為了大燕！」
往昔慕容垂在鮮卑人心中地位至高無上，他劍鋒所指，必有無數勇士效死相隨。
然今時今日，卻有不少鮮卑人面露遲疑之色。
誠然，慕容垂確係為大局所慮；做出一系列決斷；若非其隱瞞實情，他們早在一個月前就被晉軍無情碾殺了。
可他們終是尋常兵卒，豈能洞悉此中深意？
只覺慕容垂欺瞞了他們，方致身陷死地，對其號令，不免本能地遲疑，不在如以往一樣，聞令而動。
只是戰場之上，也由不得他們遲疑。尤其是鮮卑諸將先後站出來支持慕容垂，更容不得多想，被裹挾著一起沖向了殺將過來的晉兵。
結果卻是顯而易見。
這些鮮卑兵原本在慕容垂的帶領下並不輸於晉兵，但現在受到各種因數的影響，兩軍一交鋒，高下立判。
晉軍占據顯著上風————
尤劉牢之投入戰陣後————
這位臨陣機變的戰術大家此前一直游弋於戰場外圍，便似一頭餓狼，死死盯著獵物，靜待其露出破綻。
待他窺見鮮卑軍陣腳突亂，立時露出獠牙，厲聲高呼：「可記嵩山下血仇否？今日討債的時候已至！」
他咆哮著，率麾下精銳北府鐵騎，挺丈余長槍，如楔子般沖入鮮卑陣中。長槍盤旋飛舞，所及之處敵兵應聲而倒，鮮卑人驚駭逃竄，無人敢攖其鋒。
「大王！大王！」
慕容紹抱著跌落馬下的慕容垂，驚駭欲絕。
原來慕容垂正指揮兵卒抵禦晉軍攻勢，卻見兵卒響應已不似往日如臂使指，分明可應對的局面，竟因士氣渙散而劣勢不斷擴大，急怒攻心之下，舊疾復發，竟摔下馬背，昏厥不醒。
見劉牢之如餓狼般撲來，慕容隆嘶聲道：「紹弟！速帶父王走！此地交我！」
「願為大燕效死者，隨某來！」
他目露決死之光，一緊手中鐵槊，咆哮著催馬迎敵！
慕容紹奮力將慕容垂抱上馬背，護著他向西方疾馳。
慕容紹一邊奔逃，一邊回望，心頭涼了半截：
劉牢之竟已穿透重圍，正向他們追殺而來！
慕容隆居然沒有擋住劉牢之的進攻。
他下意識地猛抽馬鞭，心知：慕容隆————完了！
此戰鮮卑軍甚至未能支撐兩個時辰，便土崩瓦解，士卒四散潰逃。
無數人為求活命，競相跳入奔涌的黃河，妄圖泅渡。然面對河面上巡弋的晉軍艨，十之八九皆葬身魚腹。
此役，三萬鮮卑精銳幾乎覆沒，慕容隆及渡河作戰的十餘名慕容宗親多數陣亡，慕容紹被生擒，唯慕容垂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羅仲夏略帶憾色地步入大帳，正遇劉牢之迎面而來，一臉急切。
羅仲夏緩緩搖了搖頭：「遍尋無蹤。或許已死，化為黃河浮屍，葬身魚腹；或許命大，已渡回對岸。」
劉牢之氣得捶胸頓足，懊悔不已。
他是最先發現慕容垂遁逃的，也是追得最緊的。
若能擒殺慕容垂這鮮卑軍神，那可是天大的功績。
只在一處河彎地，短暫失去其蹤影，但很快又見「慕容垂」現身，終被其追上。
不過被他追上的卻是慕容紹，哪個慕容垂：僅是一體型相仿者，穿著其盔甲而已。
原來慕容紹利用河彎甩脫劉牢之後，尋得黃河岸邊一處野渡口。
他拆下渡口木樁，讓慕容垂抱之渡河，讓死士換上慕容垂的盔甲，故意現身，將劉牢之引向遠處。
劉牢之滿心以為立下大功，不想竟是空歡喜一場。
羅仲夏雖劃定範圍，遣水師搜尋，亦無蹤跡。
茫茫黃河之上，尋一人談何容易？
羅仲夏也不再強求。
「罷了！」最終謝玄發話道：「慕容垂是死是活，今時今日，已無關緊要。此番鮮卑元氣大傷，慕容宗室更折損大半，縱其僥倖苟活，短時內也掀不起風浪。況其年事已高，經此重創，尚能活幾年？只要我等能穩固河北，又何懼之有？」
羅仲夏微微頷首，此理確然：前提是能守住這勝利果實。若如史上哪樣，內部傾軋，又如何能守住勝利果實？
他想起了泗水河心之語，望著謝玄，自己該不該信他？
「先生————」
謝玄轉向羅仲夏道：「料要不了多久，業城方面便會得悉此訊。苻丕此人不可輕信。
他雖言，只要我等擊潰慕容垂，便獻城歸降。然玄料定，其一旦得知河南戰況，必重整力量，向并州、幽州求援，以抗我軍。須趁其未及整備，速取鄴城。先生手握水軍之利，可由水路先抵鄴城。這攻取鄴城之重任，便託付先生了。切勿大意，我們以無力北伐。」
慕容垂的堅持看似沒有給他們帶來兵力上的則損，卻給了他們後勤致命重擊，無力繼續北伐。
楊膺、姜讓是最後的機會。
羅仲夏回過神來道：「屬下明白！」
步出大帳，仰望漫天星斗，羅仲夏竟有些恍惚，生出一種不真實之感。
此次是真的贏了吧？
慕容垂這老賊確實厲害，即便身處必敗危局，依舊給他們帶來巨大壓力。
以至今日大勝，竟無那種狂喜，反而是一種「老傢伙真難纏」的感嘆，以及戰勝強敵的深沉滿足感：較之縱聲大笑，更令人回味無窮。
下一步，是業城。
奪下鄴城，收復三魏之地，此番北伐，亦將告一段落。
羅仲夏回望謝玄大帳所在，心道：接下來，便看他能否兌現泗水河心之諾了。
他看得分明，此番北伐，並非終結，只是一個開始。
「大王，大王————」
驚惶的呼喊聲，在軍中造成了不小的騷動。
慕容隆厲聲喝道：「慌什麼！有事速報！」
鮮卑斥候聲音發顫道：「晉軍————追上來了！」
聞聽晉軍追至，四周竟是一陣慌亂。
這在以往絕無可能，但此刻卻真實發生了。
這支鮮卑殘軍已成驚弓之鳥，聽聞晉軍來襲，未戰，己方先自亂了陣腳。
慕容垂鬚髮戟張，怒喝道：「我鮮卑的勇士，豈能未戰先怯？今日我等身陷絕境，欲求生路，唯有擊潰眼前之敵！願隨孤死戰者，跟上！」
話音未落，他已一馬當先，策馬向著晉軍衝殺過去。
慕容垂身旁親衛想也不想，如影隨形。
慕容隆振臂高呼：「為了大燕！」
往昔慕容垂在鮮卑人心中地位至高無上，他劍鋒所指，必有無數勇士效死相隨。
然今時今日，卻有不少鮮卑人面露遲疑之色。
誠然，慕容垂確係為大局所慮；做出一系列決斷；若非其隱瞞實情，他們早在一個月前就被晉軍無情碾殺了。
可他們終是尋常兵卒，豈能洞悉此中深意？
只覺慕容垂欺瞞了他們，方致身陷死地，對其號令，不免本能地遲疑，不在如以往一樣，聞令而動。
只是戰場之上，也由不得他們遲疑。尤其是鮮卑諸將先後站出來支持慕容垂，更容不得多想，被裹挾著一起沖向了殺將過來的晉兵。
結果卻是顯而易見。
這些鮮卑兵原本在慕容垂的帶領下並不輸於晉兵，但現在受到各種因數的影響，兩軍一交鋒，高下立判。
晉軍占據顯著上風————
尤劉牢之投入戰陣後————
這位臨陣機變的戰術大家此前一直游弋於戰場外圍，便似一頭餓狼，死死盯著獵物，靜待其露出破綻。
待他窺見鮮卑軍陣腳突亂，立時露出獠牙，厲聲高呼：「可記嵩山下血仇否？今日討債的時候已至！」
他咆哮著，率麾下精銳北府鐵騎，挺丈余長槍，如楔子般沖入鮮卑陣中。長槍盤旋飛舞，所及之處敵兵應聲而倒，鮮卑人驚駭逃竄，無人敢攖其鋒。
「大王！大王！」
慕容紹抱著跌落馬下的慕容垂，驚駭欲絕。
原來慕容垂正指揮兵卒抵禦晉軍攻勢，卻見兵卒響應已不似往日如臂使指，分明可應對的局面，竟因士氣渙散而劣勢不斷擴大，急怒攻心之下，舊疾復發，竟摔下馬背，昏厥不醒。
見劉牢之如餓狼般撲來，慕容隆嘶聲道：「紹弟！速帶父王走！此地交我！」
「願為大燕效死者，隨某來！」
他目露決死之光，一緊手中鐵槊，咆哮著催馬迎敵！
慕容紹奮力將慕容垂抱上馬背，護著他向西方疾馳。
慕容紹一邊奔逃，一邊回望，心頭涼了半截：
劉牢之竟已穿透重圍，正向他們追殺而來！
慕容隆居然沒有擋住劉牢之的進攻。
他下意識地猛抽馬鞭，心知：慕容隆————完了！
此戰鮮卑軍甚至未能支撐兩個時辰，便土崩瓦解，士卒四散潰逃。
無數人為求活命，競相跳入奔涌的黃河，妄圖泅渡。然面對河面上巡弋的晉軍艨，十之八九皆葬身魚腹。
此役，三萬鮮卑精銳幾乎覆沒，慕容隆及渡河作戰的十餘名慕容宗親多數陣亡，慕容紹被生擒，唯慕容垂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羅仲夏略帶憾色地步入大帳，正遇劉牢之迎面而來，一臉急切。
羅仲夏緩緩搖了搖頭：「遍尋無蹤。或許已死，化為黃河浮屍，葬身魚腹；或許命大，已渡回對岸。」
劉牢之氣得捶胸頓足，懊悔不已。
他是最先發現慕容垂遁逃的，也是追得最緊的。
若能擒殺慕容垂這鮮卑軍神，那可是天大的功績。
只在一處河彎地，短暫失去其蹤影，但很快又見「慕容垂」現身，終被其追上。
不過被他追上的卻是慕容紹，哪個慕容垂：僅是一體型相仿者，穿著其盔甲而已。
原來慕容紹利用河彎甩脫劉牢之後，尋得黃河岸邊一處野渡口。
他拆下渡口木樁，讓慕容垂抱之渡河，讓死士換上慕容垂的盔甲，故意現身，將劉牢之引向遠處。
劉牢之滿心以為立下大功，不想竟是空歡喜一場。
羅仲夏雖劃定範圍，遣水師搜尋，亦無蹤跡。
茫茫黃河之上，尋一人談何容易？
羅仲夏也不再強求。
「罷了！」最終謝玄發話道：「慕容垂是死是活，今時今日，已無關緊要。此番鮮卑元氣大傷，慕容宗室更折損大半，縱其僥倖苟活，短時內也掀不起風浪。況其年事已高，經此重創，尚能活幾年？只要我等能穩固河北，又何懼之有？」
羅仲夏微微頷首，此理確然：前提是能守住這勝利果實。若如史上哪樣，內部傾軋，又如何能守住勝利果實？
他想起了泗水河心之語，望著謝玄，自己該不該信他？
「先生————」
謝玄轉向羅仲夏道：「料要不了多久，業城方面便會得悉此訊。苻丕此人不可輕信。
他雖言，只要我等擊潰慕容垂，便獻城歸降。然玄料定，其一旦得知河南戰況，必重整力量，向并州、幽州求援，以抗我軍。須趁其未及整備，速取鄴城。先生手握水軍之利，可由水路先抵鄴城。這攻取鄴城之重任，便託付先生了。切勿大意，我們以無力北伐。」
慕容垂的堅持看似沒有給他們帶來兵力上的則損，卻給了他們後勤致命重擊，無力繼續北伐。
楊膺、姜讓是最後的機會。
羅仲夏回過神來道：「屬下明白！」
步出大帳，仰望漫天星斗，羅仲夏竟有些恍惚，生出一種不真實之感。
此次是真的贏了吧？
慕容垂這老賊確實厲害，即便身處必敗危局，依舊給他們帶來巨大壓力。
以至今日大勝，竟無那種狂喜，反而是一種「老傢伙真難纏」的感嘆，以及戰勝強敵的深沉滿足感：較之縱聲大笑，更令人回味無窮。
下一步，是業城。
奪下鄴城，收復三魏之地，此番北伐，亦將告一段落。
羅仲夏回望謝玄大帳所在，心道：接下來，便看他能否兌現泗水河心之諾了。
他看得分明，此番北伐，並非終結，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