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時機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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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時機已到

  慕容垂軍營。

  「大王————」慕容楷氣得雙目赤紅,「那群那該死的晉狗,竟將我們族人的屍首剝光了,丟在道旁,揚言讓我們去收屍,聲稱是倉亭津陣亡將士的遺體————」

  慕容垂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位侄兒,問道:「阿楷,你意下如何?」

  此時慕容楷心中已然明了謝玄射來信件的內容屬實,但他亦深知面前這位略顯疲憊蒼老的大王的苦衷。

  此事實在不能承認:一旦承認,軍心必然動搖,現在黃河處於枯水期,他們逃無可逃,動搖軍心,將死無葬身之地。

  唯有拖延至黃河漲水,方有撤回河北的一線生機。

  於是,他咬了咬牙道:「末將在屍堆中辨認出安陽伯慕容青的屍首!定是那可惡卑鄙的羅仲夏,竟拿枋頭守軍的屍體魚目混珠,冒充倉亭津陣亡將士,著實可惡歹毒!」

  慕容垂微微頷首道:「你且安排可信之人,戴上面罩,裹緊雙手,前去收斂屍骸,盡數焚燒掩埋。對外便稱:羅仲夏此計陰毒無比,意在用我鮮卑陳腐屍骸散播瘟疫,以求其逞。焚燒期間,嚴禁靠近,以免染疫。

  慕容楷領命而去。

  慕容垂目送慕容楷離開,雙眸無聲,但又透著幾分期望,喃喃自語道:「阿弟、阿寶,大燕————便託付於你二人了。」

  話音未落,他突感一陣天旋地轉,一頭栽倒在几案之上————

  至此,他此前所展現的一切果決與堅韌,終究不過是強弩之末的支撐。

  此後十數日,無論謝玄、羅仲夏如何挑釁,慕容垂始終泰然應對。

  他並非一味死守,而是如往常般,該進攻時,絕不退縮;該撤退時,亦不貪功冒進。

  其甚至主動出擊,一度令謝玄、羅仲夏恍惚覺得,占據優勢的並非己方。

  慕容垂此刻的表現,正契合他南下的根本目的:全然不為後路斷絕所動,就是要阻止謝玄趁枯水期將最後一道溝渠掘通。

  謝玄、羅仲夏也漸漸回過味來。

  慕容垂這是要給河北的慕容寶、慕容德爭取時間。

  謝玄語帶幾分敬意道:「或許慕容垂不僅明白此刻退兵無路可走,更是要為他們大燕,搏取一線生機。縱是身死,亦要完成此番南下的使命。」

  羅仲夏亦由衷嘆服:「慕容垂確乎是一位值得敬重的對手。只可惜,他遇到了使君——

  「」」

  慕容垂之謀,深遠且致命。

  須知黃河漲水之後,接踵而至的便是梅雨季節。

  屆時道路泥濘,若無一條暢通的水上糧道,北伐後勤壓力將倍增。而頂著梅雨開渠,更非易事。

  鄴城此時已有斷糧之困。

  只要北伐受阻延宕,河北的慕容寶、慕容德便有機可乘,奪取鄴城,進而以此為根基,整合河北之力,抵禦謝玄北伐。

  慕容垂近來的動向,無不表明他在為大燕犧牲自己——————

  只是慕容垂這般付出,終究徒勞。

  羅仲夏看著謝玄,心想:慕容垂千算萬算,卻算不到在他心中至為忠貞的姜讓,早已被謝使君策反。

  他們根本不需要為繼續北伐籌備糧食,只要將他擊潰,晉軍便可自枋頭經淇水入清河,直抵鄴城,接收勝利果實。

  鄴城若下,河北三魏之地即定,戰爭不會持續太久,以前線的餘糧,足夠維持————

  晉軍所求,不過是殲滅慕容垂麾下這股鮮卑最精銳的軍力,確保接收河北後,再無強敵能威脅新復之土。

  謝玄策反楊膺、姜讓這手,羅仲夏亦深感佩服。

  謝玄卻謙道:「比之先生的神鬼奇謀,此等小計,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他此言確是發自肺腑,對羅仲夏奇襲高津之舉由衷欽佩。

  二人既已洞悉慕容垂的盤算,也隨之定下應對之策。

  至此,晉軍轉攻為守————

  慕容垂後路斷絕,糧秣無以為繼,只待其所攜糧草耗盡,敵軍自當瓦解。

  但慕容垂絕不會坐以待斃,謝玄與羅仲夏皆心知肚明:他必將在糧草行將告罄之際,做困獸之鬥。

  為迎此決戰,謝玄下令將方圓百里之地堅壁清野,遷百姓入城,顆粒不留。

  黃河南岸所有漁舟民船,無論大小,盡數收繳入倉亭津、滑台港,野外不留片板。

  冬去春來,黃河枯水期終過,濟水水位亦以肉眼可見之速上漲。

  率先發起進攻的,自然是慕容垂。

  在其糧草即將耗盡之時,他發動了一場聲勢浩大的猛攻。

  然此時此刻,戰與不戰的主動權,已不在他手中。

  絕境之虎最為兇悍,避其鋒芒方為上策。

  謝玄直接避而不戰————

  慕容垂自不敢強攻謝玄堅固的營壘,只能擇路向北撤退。

  謝玄、劉牢之亦不追擊,而是遠遠尾隨其後。

  一旦慕容垂回師進攻,謝玄、劉牢之立即列陣固守。

  奔襲而來的鮮卑兵面對以逸待勞的晉兵,實難討得便宜。

  兩番激戰,鮮卑軍皆未得手,反折損不少兵馬。

  慕容垂只能折向西行,直至黃河岸邊。

  望著河面上巡弋的晉軍艦船,慕容垂滄然淚下:「天絕我慕容垂————」

  那分明是晉朝的戰艦!

  河水既漲,掌控黃河水道的晉軍水師,已重新扼住這條華夏血脈的咽喉。

  慕容垂本欲尋一處水流平緩之地,率部泅渡撤回河北,生死全憑天意。

  顯然,謝玄早已安排羅仲夏扼控黃河,便是要斷絕慕容垂這最後一絲僥倖。

  事已至此,鮮卑兵士亦如夢初醒。

  他們心中至高無上的天可汗、大英雄慕容垂,竟從一開始便欺瞞了他們!

  早在一月之前,後路已絕,他們早已被困死河南!

  眼望奔騰的黃河,河上緊隨移動的戰艦,再回望身後緊咬不放的謝玄、劉牢之大軍————縱使慕容垂威望如天,面對此等絕境,亦無法再穩住潰散的士氣。

  鮮卑軍的鬥志如江河日下————

  漸漸地,已有兵卒悄然遁逃————

  鮮卑軍的頹勢,盡在謝玄掌控之中。見其鬥志已徹底瓦解,這位素來溫文爾雅的儒將,眼中也終於露出了森然的獠牙:「敵疲氣衰,可擊矣!」

  他手中馬鞭遙指前方潰亂的鮮卑軍陣,下達了最終命令:

  全軍突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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