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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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夜襲

  慕容農聽聞赤赫被飛石砸死,也不由一怔。

  這赤赫是他的老部下,是從奴隸中提拔出來的,最是忠心善戰,竟然戰死了?

  羅仲夏部的進攻怎會如此強勁?

  慕容農無暇多想,大聲呼喝,調兵出倉亭津去支援外圍防線。

  趕到前線,看著在黑暗中混戰一處的兵卒,他有些發蒙。

  這是什麼打法?

  慕容農今日與羅仲夏一番交鋒,對那位最近名聲鵲起的大將已有一定認知:

  其指揮極有章法,甚至於有些僵硬,不夠靈活。

  他也明白緣由:羅仲夏更擅長謀略,臨陣指揮經驗不足,調度按部就班也屬正常。怎麼到了夜間進攻,就亂打一氣了?

  然而慕容農只看了片刻,便察覺出了問題:這伙夜襲的敵軍擁有極強的近身搏殺技巧!

  他們在狹小的空地上進退自如,以精妙的技巧擊殺燕軍士兵。尤其是沖在最前方的那位巨漢,便如一頭狂暴的巨熊,悍然撕裂擋在他面前的一切敵人,衝散兵士們的陣型,而他身後的兵卒趁機一擁而上,將戰鬥拖入混戰之中。

  「不能陷入他們的節奏!」

  慕容農瞬間明白為何對方能連破自己三層防線:這支隊伍絕非普通士卒,而是一支專精武藝的特殊部隊!

  在這般黑夜混戰中,他們能將個人勇武發揮到極致。

  心念電轉間,慕容農便想到了應對之法,喝道:「讓段偉去纏住他們!柏南————你在第五層防線列陣,不要慌亂去支援,放他們進來!」

  與這種特殊部隊交手,最忌陷入他們的混戰節奏。這些武藝高強、好勇斗狼之輩雖擅於單打獨鬥,但只要己方不受其影響,穩列陣勢,協同配合,這些缺乏軍陣訓練、僅憑個人勇武的兵卒,便很難撼動正規軍的大陣。

  這也正是羅仲夏選擇在夜間安排他們發動奇襲的緣故所在。

  若讓他們如白日般參與攻堅,表現絕不會這般亮眼。

  羅仲夏見進攻受阻,當即下令讓陳定上去接替許驍。

  對於許驍及其麾下這支精銳部曲,他有著清晰的認知:讓他們干奇襲或是打混戰是一把好手,但真要跟訓練有素的正規軍列陣對拼,決計會吃虧。

  此次夜襲便是明證:他們個個身手矯健,靠近敵營百步能不發出一點聲響,隨之發動奇襲,對方雖反應迅速,卻根本來不及列陣迎敵,被他們趁亂連破三道防線,表現得極其出色。

  然而一旦對方穩住陣腳,嚴陣以待,他們這種缺乏協同配合的進攻便相形見絀了。

  除非武勇強橫到許驍這般不講理的地步,否則尋常遊俠劍客,終究難與鐵血軍陣相提並論。

  「大帥!」許驍退了回來,有些委屈道,「我還能再破他們一陣!」

  羅仲夏笑道:「不急不急,好好休息,待會兒才是你發揮的時候。」

  許驍一聽還有表現機會,立刻堆起笑臉:「末將隨時聽大帥吩咐!」

  慕容農見晉兵退下,正想鬆口氣,卻見對方又發動了一波攻勢!

  這波攻勢又狠又准,死死咬住了第五防線的柏南部。

  慕容農打起精神,心知今夜是睡不好覺了。

  慕容農這邊註定是個不眠之夜,但對岸高津的慕容精,卻抱著自己的嬌媚小妾,睡得鼾聲如雷。

  先前倉亭津在晉軍手上時,慕容精是寢食難安。

  他深知兄長謀劃,唯恐對岸普軍察覺異動,導致計劃功虧一簣。

  為守護慕容垂秘密儲存在津、預備奇襲用的小船木板及搭建浮橋的繩索工具,慕容精甚至一度睡在庫房附近。

  如今好了,慕容垂計劃成功。

  小船木板成功在河道上搭起了一座船橋,而建浮橋的繩索工具也在隨後幾天加固成了船橋兩側的輔助浮橋。

  守備壓力盡在倉亭津,高津反而高枕無憂。

  這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慕容精便開始放縱享樂,偷偷將小妾帶到高津尋歡作樂。

  麾下兵將見狀,也紛紛鬆懈下來。

  他們雖無嬌妻美妾,卻也懂得偷閒取樂。

  高津地處黃河下游,周邊無高山遮擋,有在風口上。


  風大天寒,誰樂意在外頭站崗?

  躲在營房裡睡覺、賭博、閒侃豈不愜意?

  於是乎,外圍防守的兵卒,從一隊人縮成了幾個;巡邏的兵士,從一刻鐘一趟,變成了半個時辰甚至一個時辰一趟;遇上風大夾雨雪時,整夜都不見人影。

  畢竟,黃河對岸有慕容農:鮮卑人心目中僅次於慕容垂的名將鎮守倉亭津;

  而河北三魏之地,除了鄴城那座孤城還在負隅頑抗,其餘盡在掌控。

  怎麼可能有敵人?

  懷著這種心態,整個高津都陷入了致命的鬆懈之中。

  負責看守瞭望塔的兵士阿耳,打著哆嗦爬下塔來,問清時辰,氣沖沖闖進營屋。見犬溪正圍著火堆賭博,氣得一腳踹過去。

  犬溪賭興正酣,挨了一腳摔了個狗吃屎,剛要發怒,見是阿耳,讓訕笑道:「耳哥耳哥————」

  阿耳罵道:「說好的半個時辰一換!老子在塔上凍了足足一個時辰!就說怎麼這麼難熬,你他娘的倒在這裡烤火賭博?」

  隊長忙打圓場:「阿耳消消氣,消消氣!來,你接著玩,讓犬溪替你守一個時辰!」

  阿耳憤憤地坐下:「這還差不多!」

  犬溪拍著身上灰塵,垮著臉道:「隊長,敵人難道能從天上飛來?或者從這黃河的河床上跑來?真沒守的必要————要不,我就在門口意思意思?」

  「滾!」隊長罵道,「不能太離譜。」

  他也覺得沒必要死守,但裝裝樣子總得有度,瞭望塔這等要地,總得派個人應個卯。

  犬溪縮縮脖子,認命地出去了。

  一出營屋,冷熱交替,犬溪直打哆嗦,罵罵咧咧地爬上瞭望塔,左右掃了一眼。

  寒風呼嘯,發出悽厲怪響。

  為避風,營火都罩著防風罩子,光線昏黃,視野所及一片默黑。

  「真有人來也看不見啊!」

  犬溪嘟囔著,索性蜷縮在塔里,抵禦風寒。

  他卻不知,就在不遠處的河床上,一道道鬼魅般的黑影,正悄無聲息地移動著,漸漸逼近浮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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