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攻打倉亭津
第122章 攻打倉亭津
一月十九日。
倉亭津。
慕容農撓著日漸稀疏的頭髮，依舊想不明白羅仲夏為何停在滑台不走了。
時間一天天流逝，枯水期通常持續三個月左右，但具體長短還得看天意。有時二月剛過河水便至，有時三月過半水勢仍未起。
但無論河水何時上漲，每過一天，期限就近一天。可能是十幾天，也可能是一個月，終究時日無多。
他的父親慕容垂固然軍略當世無雙，可謝玄加劉牢之，亦是戰略戰術的巔峰人物，這樣的組合絕非輕易可破。
雙方圍繞著濟水展開惡戰，誰也奈何不了誰，但這種僵持局面對他們來說，占據著戰略優勢。
負責留守新興城的慕容寶傳來消息，業城內的苻丕已開始削減食物供給，如今連守城兵士的日常溫飽都無法保障。只要他們能保持不敗，拖延時間，便能挽回戰略。一旦占據鄴城，奪回大燕舊都，河北局面必將逆轉。
現在該著急的應是羅仲夏，可他卻按兵不動。
著實令人費解。
也罷！
不管他耍什麼花樣，我自死守倉亭津，靜待父王歸來。
「大王，羅仲夏動了————」
就在慕容農幾乎要養成撓頭習慣之際，他終於聽到了自己既想聽又不願聽到的消息。
慕容農將手從腦袋上放下，問道：「情況如何？羅仲夏是往濟水方向去的，還是倉亭津？」
斥候立刻回稟：「倉亭津！是向著我們這邊來的！」
慕容農一臉興奮，摩拳擦掌，看了這麼多天戰報，也該輪到自己表現了。
深知倉亭津重要與羅仲夏厲害的慕容農不敢大意，他認真巡察了倉亭津的每一個角落，確認萬無一失，這才安心等待羅仲夏來攻。
羅仲夏來得比預想的慢些，兩百里不到的路程，足足走了四天。
一月二十四日。
清晨，太陽初升的瞬間，震天戰鼓聲便響徹黃河南岸。
驍勇的士卒推著砲車、床弩，在倉亭津前列陣。
見此情景，慕容農並不驚慌。羅仲夏來得如此之慢，必是有所準備。這些攻城器械，想必就是行軍遲緩的原因之一。
漢人有句古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為了拿下倉亭津，也難為他們了。
卻不知他們能不能尋得足夠的砲石。
慕容農心中暗笑，在倉亭津等待的這些時日，他並未懈怠，一直在加固內外防線。附近可用作砲石的石塊，幾乎都被他搜羅一空，運到了倉亭津，堆砌防線。不說倉亭津內部，外圍就設了十一層陣地————
羅仲夏不可能尋得大量砲石，沒了砲石，那些笨重的拋石車便是一堆無用的木材。
隨著戰鼓聲越發急促，拋石車發射出了十餘枚燃燒著的「砲石」。
戰鬥經驗何等豐富的慕容農立刻反應過來：這不是石彈，而是裝著火油的瓦罐！瓦罐外包裹著一圈浸油的破布，點燃後便成了這般模樣。
「都散開！準備沙土！」他高呼道。這種火罐是範圍殺傷，碎裂後，破布上的火焰會引燃四濺的火油。龜縮躲避極易被濺傷，不如散開閃避，同時取沙土覆蓋。面對火油，決不可用水撲救，那只會助長火勢，沙土覆蓋才是最佳手段。
慕容農第一時間下達了精準有效的命令，兵卒亦是久經沙場，以最快速度撲滅了營內燃起的火焰。
而此時，第一波進攻的士卒已沖入一箭之地————
「射！」負責護衛第一道防線的燕將下達了射擊命令。
羅仲夏看著孫處指揮兵卒舉盾衝鋒，逼近營前，與守軍展開肉搏————
戰鼓聲足足持續了兩個時辰，進攻部隊輪換了三波，終於拔掉了最外層的簡陋防線。
看著氣喘吁吁退下來的士兵，一直冷眼旁觀的羅仲夏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場攻防打得如同演練。
進攻的手段高效簡潔，對方的防守應對亦是滴水不漏。
雙方都在見招拆招，破解彼此的攻防。但與演練不同的是，在這不斷的博弈中，士兵的傷亡卻是實打實的。
羅仲夏來到了傷兵營。
「大帥，這倉亭津，真他娘的難啃！」梁文齜牙咧嘴地迎了上來。
羅仲夏看著他纏著繃帶的手臂，問道：「傷得如何？」
梁文是第二波攻勢的指揮官，在戰鬥中肩膀中了流矢。但他並未退縮，一直奮戰在一線，直到兵卒體力不支，第三波進攻部隊輪換時，羅仲夏才注意到他肩上插著一支折斷的箭矢。
「有環鎖鎧在，不礙事，沒傷到筋骨。」梁文答道。
羅仲夏點了點頭，道：「這還只是最外圍呢。」
越往裡，只會越難打。而且慕容農臨陣反應之快，甚至比他還要快上幾分，無愧是慕容氏中僅次於慕容垂的人物。
羅仲夏一如往常，安撫傷員情緒，幫著搬運傷兵，處理簡單傷口。
休整一個時辰後，戰鼓聲再次擂響，直至夕陽西下。
慕容農看著撤退的敵軍，一把抹去臉上的汗珠。這一二月的天氣，他竟指揮出一身大汗。
「羅仲夏！」慕容農念著這個名字，也忍不住低語：「難怪父王對他如此忌憚。」
羅仲夏崛起不過年余，但他麾下的兵卒，卻不像一年的新兵蛋子。
慕容農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士兵衝鋒時是真不要命。若非主帥在軍中有足夠的威望，絕難至此。
一個崛起僅一年的人，能帶出這樣一支軍隊，確實了不得。
見夜幕降臨，慕容農安排好守夜將官，返回大營吃飯歇息。
累了一天，他倒在榻上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警鳴大作！
慕容農驚得一個翻身坐起，帳內漆黑一片。聽著外邊的喧譁聲，他心知定是羅仲夏不講武德，趁夜襲擾，不讓人安睡。
他罵罵咧咧地嘟噥了幾句，還是迅速披上外衣，衝出大帳詢問情況。
「報大王！敵攻勢甚猛，已連破三道防線！有些————抵擋不住————」
慕容農神色驟變！他在倉亭津外設了十一道防線，一夜之間竟被連破三道？
登時怒火中燒，厲聲喝問：「赤赫呢？！他是飯桶嗎？！」
「赤赫————將軍被飛石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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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九日。
倉亭津。
慕容農撓著日漸稀疏的頭髮，依舊想不明白羅仲夏為何停在滑台不走了。
時間一天天流逝，枯水期通常持續三個月左右，但具體長短還得看天意。有時二月剛過河水便至，有時三月過半水勢仍未起。
但無論河水何時上漲，每過一天，期限就近一天。可能是十幾天，也可能是一個月，終究時日無多。
他的父親慕容垂固然軍略當世無雙，可謝玄加劉牢之，亦是戰略戰術的巔峰人物，這樣的組合絕非輕易可破。
雙方圍繞著濟水展開惡戰，誰也奈何不了誰，但這種僵持局面對他們來說，占據著戰略優勢。
負責留守新興城的慕容寶傳來消息，業城內的苻丕已開始削減食物供給，如今連守城兵士的日常溫飽都無法保障。只要他們能保持不敗，拖延時間，便能挽回戰略。一旦占據鄴城，奪回大燕舊都，河北局面必將逆轉。
現在該著急的應是羅仲夏，可他卻按兵不動。
著實令人費解。
也罷！
不管他耍什麼花樣，我自死守倉亭津，靜待父王歸來。
「大王，羅仲夏動了————」
就在慕容農幾乎要養成撓頭習慣之際，他終於聽到了自己既想聽又不願聽到的消息。
慕容農將手從腦袋上放下，問道：「情況如何？羅仲夏是往濟水方向去的，還是倉亭津？」
斥候立刻回稟：「倉亭津！是向著我們這邊來的！」
慕容農一臉興奮，摩拳擦掌，看了這麼多天戰報，也該輪到自己表現了。
深知倉亭津重要與羅仲夏厲害的慕容農不敢大意，他認真巡察了倉亭津的每一個角落，確認萬無一失，這才安心等待羅仲夏來攻。
羅仲夏來得比預想的慢些，兩百里不到的路程，足足走了四天。
一月二十四日。
清晨，太陽初升的瞬間，震天戰鼓聲便響徹黃河南岸。
驍勇的士卒推著砲車、床弩，在倉亭津前列陣。
見此情景，慕容農並不驚慌。羅仲夏來得如此之慢，必是有所準備。這些攻城器械，想必就是行軍遲緩的原因之一。
漢人有句古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為了拿下倉亭津，也難為他們了。
卻不知他們能不能尋得足夠的砲石。
慕容農心中暗笑，在倉亭津等待的這些時日，他並未懈怠，一直在加固內外防線。附近可用作砲石的石塊，幾乎都被他搜羅一空，運到了倉亭津，堆砌防線。不說倉亭津內部，外圍就設了十一層陣地————
羅仲夏不可能尋得大量砲石，沒了砲石，那些笨重的拋石車便是一堆無用的木材。
隨著戰鼓聲越發急促，拋石車發射出了十餘枚燃燒著的「砲石」。
戰鬥經驗何等豐富的慕容農立刻反應過來：這不是石彈，而是裝著火油的瓦罐！瓦罐外包裹著一圈浸油的破布，點燃後便成了這般模樣。
「都散開！準備沙土！」他高呼道。這種火罐是範圍殺傷，碎裂後，破布上的火焰會引燃四濺的火油。龜縮躲避極易被濺傷，不如散開閃避，同時取沙土覆蓋。面對火油，決不可用水撲救，那只會助長火勢，沙土覆蓋才是最佳手段。
慕容農第一時間下達了精準有效的命令，兵卒亦是久經沙場，以最快速度撲滅了營內燃起的火焰。
而此時，第一波進攻的士卒已沖入一箭之地————
「射！」負責護衛第一道防線的燕將下達了射擊命令。
羅仲夏看著孫處指揮兵卒舉盾衝鋒，逼近營前，與守軍展開肉搏————
戰鼓聲足足持續了兩個時辰，進攻部隊輪換了三波，終於拔掉了最外層的簡陋防線。
看著氣喘吁吁退下來的士兵，一直冷眼旁觀的羅仲夏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場攻防打得如同演練。
進攻的手段高效簡潔，對方的防守應對亦是滴水不漏。
雙方都在見招拆招，破解彼此的攻防。但與演練不同的是，在這不斷的博弈中，士兵的傷亡卻是實打實的。
羅仲夏來到了傷兵營。
「大帥，這倉亭津，真他娘的難啃！」梁文齜牙咧嘴地迎了上來。
羅仲夏看著他纏著繃帶的手臂，問道：「傷得如何？」
梁文是第二波攻勢的指揮官，在戰鬥中肩膀中了流矢。但他並未退縮，一直奮戰在一線，直到兵卒體力不支，第三波進攻部隊輪換時，羅仲夏才注意到他肩上插著一支折斷的箭矢。
「有環鎖鎧在，不礙事，沒傷到筋骨。」梁文答道。
羅仲夏點了點頭，道：「這還只是最外圍呢。」
越往裡，只會越難打。而且慕容農臨陣反應之快，甚至比他還要快上幾分，無愧是慕容氏中僅次於慕容垂的人物。
羅仲夏一如往常，安撫傷員情緒，幫著搬運傷兵，處理簡單傷口。
休整一個時辰後，戰鼓聲再次擂響，直至夕陽西下。
慕容農看著撤退的敵軍，一把抹去臉上的汗珠。這一二月的天氣，他竟指揮出一身大汗。
「羅仲夏！」慕容農念著這個名字，也忍不住低語：「難怪父王對他如此忌憚。」
羅仲夏崛起不過年余，但他麾下的兵卒，卻不像一年的新兵蛋子。
慕容農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士兵衝鋒時是真不要命。若非主帥在軍中有足夠的威望，絕難至此。
一個崛起僅一年的人，能帶出這樣一支軍隊，確實了不得。
見夜幕降臨，慕容農安排好守夜將官，返回大營吃飯歇息。
累了一天，他倒在榻上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警鳴大作！
慕容農驚得一個翻身坐起，帳內漆黑一片。聽著外邊的喧譁聲，他心知定是羅仲夏不講武德，趁夜襲擾，不讓人安睡。
他罵罵咧咧地嘟噥了幾句，還是迅速披上外衣，衝出大帳詢問情況。
「報大王！敵攻勢甚猛，已連破三道防線！有些————抵擋不住————」
慕容農神色驟變！他在倉亭津外設了十一道防線，一夜之間竟被連破三道？
登時怒火中燒，厲聲喝問：「赤赫呢？！他是飯桶嗎？！」
「赤赫————將軍被飛石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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