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不一樣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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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驍解下人頭,拋給郭磐,隨即挺直腰板,一副任憑處置、視死如歸的模樣。

  郭磐下意識接住那血淋淋的包裹。

  「殺得好!」羅仲夏撫掌贊道。眼前這許驍,正是古書里輕生死、重然諾的義士風範!

  他心中一動,問向許驍:「譙郡塢主許安,是你何人?」

  許驍一驚:「你認得家父?」

  羅仲夏展顏笑道:「巧了!竟是一家人,原來是昔年『虎侯』之後!在下羅仲夏,在譙郡時,曾與令尊有過數面之緣。」

  他替劉牢之署理地方時,接見過譙郡鄉紳,其中便有自稱曹魏猛將許褚後人的許安。

  三國英雄因《三國演義》而家喻戶曉,「虎痴」許褚之名更是如雷貫耳。

  羅仲夏當時還特意與許安多聊了幾句,得知許家境況並不如意。

  許褚身為曹操近衛虎將,不似張遼、徐晃等能獨當一面,建立功勳與私人部曲,後代自然難掌軍權。

  是以其子許儀,竟因鍾會所尋的微小過失便被斬殺,許家自此淡出朝堂,雖在譙郡尚存鄉望,作為地方豪強衣食無憂,卻也再無昔日風光。

  羅仲夏記得那許安斯文儒雅,全無虎痴半分悍勇,未曾想他竟有許驍這般豪氣干雲的兒子!

  許驍忙道:「原是羅從事!家父曾提及您,多虧您當時穩住了譙郡局面,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咧嘴一笑,帶了幾分期冀,「既是熟人,那某這罪過……」

  羅仲夏打斷他,正色道:「趙奎作惡多端,死有餘辜!你殺他非但無罪,反是有功!但你傷我多名手下,這罪責卻推脫不得。」

  許驍急道:「某已手下留情了!」

  羅仲夏擺手止住他辯解:「所幸傷者無大礙。這樣,就用你此番除暴安良應得的賞錢,擺上幾桌好酒好肉,好生款待被你打傷的弟兄們,權當賠罪,如何?」

  許驍一聽如此簡單,立刻拍胸脯應承下來。

  隨即他又從郭磐手中奪回人頭包裹,決然道:「敬酒之事,還是某親自去才顯誠心!」

  羅仲夏微微頷首,吩咐徐浩去趙成才處取些酒食款待許驍,留下郭磐作陪,轉身去處理府衙公務。

  約莫兩個時辰後,人未至,劉牢之爽朗的笑聲已震得屋樑微顫:「羅從事!某今日是徹底服了你了!此戰打得痛快,斬獲更是豐厚!」

  他滿面紅光,本就紫赭的臉膛更顯意氣風發。

  這一仗打出了威名,打出了功勳,更打出了金銀寶物,可謂一舉數得。

  羅仲夏請劉牢之上座。

  劉牢之卻大手一揮,感慨道:「羅從事不必客氣!一路行來,安撫諸事你已處置得井井有條。這份能耐,某這粗人自愧不如!謀定洛陽,你當居首功!此地便由你坐鎮,等候朝廷旨意。某還得速回滎陽,配合謝帥牽制偽燕慕容德所部。此人雖不及慕容垂聲名顯赫,卻也是一代名將,某離開太久,實不放心。」

  他略一沉吟,續道,「某帶來的千騎精銳,暫留洛陽聽你調遣。至於繳獲的物資……」

  劉牢之濃眉微蹙,露出些許肉痛之色。在遇到羅仲夏之前,他何曾想過憑本事搶來的戰利品還需上繳?

  此番從苻暉處所得珍寶無數,真要悉數交公,簡直心如刀絞。

  羅仲夏洞悉其意,笑道:「我已命趙成才加緊清點,但數目龐大,一兩日恐難理清。將軍與我並肩拿下洛陽,共成此功,何須分得那般清楚?不如這樣,所有繳獲,你我二人各取一半,如何?」

  劉牢之頓覺合理。

  此戰雖是自己率軍衝殺,但若無羅仲夏運籌帷幄,誰能料到苻暉竟會棄守洛陽、倉皇西遁?

  直至此刻,劉牢之仍覺恍如夢中。

  「羅從事……」劉牢之沉吟片刻,語重心長道,「似我等這般人,手中須得握有實實在在的力量。此非對謝帥不忠,而是唯有自身強橫,方不會輕易淪為棄子。多為自己想想,沒有壞處。」

  這番話出自肺腑,帶著幾分歷經風霜的滄桑。

  羅仲夏心中微訝。

  這位素來被視為「政治侏儒」的猛將,竟能說出如此透徹之言?

  但轉念一想,便即瞭然。這非是劉牢之突然開竅,而是他們這些流民帥、寒門武將在殘酷世道中掙扎求存得來的血淚教訓。


  這是他們賴以安身立命的鐵則。他們就像一柄柄鋒利的劍,唯有不斷磨礪自身,使自己更加銳不可當,才能成為門閥世家手中堪用的利器。

  今日自己送他一場潑天富貴,他便投桃報李,傳授這亂世中的生存之道。

  羅仲夏並未反駁,與劉牢之談理想抱負無異於對牛彈琴。

  他面露感激,誠懇道:「謝劉將軍金玉良言。」

  他確實也存了充實自身力量的心思,至少不必事事仰仗謝家鼻息,未來方有轉圜餘地。從苻暉處得來的珍寶,他亦無上繳朝廷的打算。洛陽四戰之地,正是招募兵勇、組建私兵曲部的好時機。

  劉牢之只想成為門閥手中的利器,而他羅仲夏,卻想成為斬向那門閥枷鎖的利刃!

  劉牢之見他聽勸,開懷笑道:「好!一言為定!某軍務緊急,洛陽就託付給你了!」

  言罷,風風火火地告辭而去。

  送走劉牢之,羅仲夏信步來到城中一處酒肆。還未進門,便聽得裡面喧聲震天,豪笑不斷。

  「哈哈哈!論酒量,爾等皆非某敵手!」許驍張狂的聲音尤為響亮。

  羅仲夏踏入酒肆,只見自己手下東倒西歪,除了滴酒不沾的徐浩尚自清醒,其餘人等或爛醉如泥,或面紅耳赤、眼神迷離。

  也難怪,這些貧苦出身之人,平日哪有多少機會痛飲?而許驍身為譙郡豪強子弟,顯然是個久經酒場的。

  見羅仲夏進來,許驍快步迎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熱切與懇求:「仲夏公!您那手『四兩撥千斤』的妙法,能否……教教某?」

  原來方才在土屋中,他與郭磐拳腳切磋,斗得旗鼓相當。

  郭磐突然使出那借力打力的巧勁,竟將他甩飛出去,摔出土屋。

  起初他還道是妖法,席間追問才知是以柔克剛的絕技。

  羅仲夏眉梢微挑,笑問:「想學?」

  許驍用力點頭,目光灼灼:「想!」

  羅仲夏迎著他熾熱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隨我驅逐胡虜,光復河山,我便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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