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壯士許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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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帥!」

  徐浩大步流星地走進府衙正堂,臉上帶著一絲尷尬和急切,目光掃過侍立一旁的郭磐,對羅仲夏抱拳道:「跟您借郭兄弟用一用!」

  徐浩一行人隨著接觸日深,對羅仲夏的稱呼也悄然變化。

  如今除了趙成才早早的就稱「明公」外,其餘如徐浩等人,皆以「羅帥」相稱。

  這不僅是尊稱,更是一種無聲的表態:他們追隨的是羅仲夏這個人,而非遠在建康的晉室朝廷。

  羅仲夏,便是他們的「帥」,哪怕目前麾下兵馬尚顯單薄。

  自然,梁文在私下裡,依舊親昵地喚他「阿兄」。

  羅仲夏剛寫完告示,胸中那股鬱氣稍平,聞言放下筆,奇道:「怎麼?城西還沒肅清?連你都搞不定?」

  徐浩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尤其練兵帶兵頗有章法,手上的兵是除了自己親衛外最是精悍。

  經過此番運糧和入城的錘鍊,更是脫胎換骨。

  在這混亂的洛陽城裡,竟還有連他帶兵都拿不下的硬茬子?

  徐浩撓了撓頭,頗有些掛不住臉:「別提了,也不知哪裡冒出來的凶神!身手厲害得緊!趁亂把城西一霸趙奎給宰了!屬下帶人圍捕,被他且戰且退,逼進了一間農家土屋裡。」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複雜,「羅帥,屬下查問了一下,那趙奎橫行城西,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是個該死的貨色。那動手的漢子,也算為民除害。而且……他逃竄時赤手空拳,出手很有分寸,傷了屬下幾個兄弟,都是皮外傷,骨頭都沒斷一根。按說,這等人物,不為難他也罷。可……可那身手,若能收服過來,為羅帥效力,豈不是平添一條龍虎般的臂助?」

  羅仲夏眼中精光一閃,瞬間來了興趣。

  「走!」羅仲夏抓起佩刀:「帶我去看看!」

  城西一處相對僻靜的農家院落,此刻已被百餘兵卒圍得水泄不通。

  長槍如林,封死了所有出路,氣氛肅殺。羅仲夏隨徐浩趕到,掃了一眼那緊閉的破舊木門和低矮的土牆。

  「小心!」羅仲夏低聲叮囑郭磐,眼神凝重。

  能讓徐浩如此評價,屋裡的人絕非易與之輩。

  郭磐會意,沉穩地點點頭。他並未拔刀,只是活動了一下粗壯如樹幹般的手臂和脖頸,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響,然後深吸一口氣,猛地撞開木門,矮身沖了進去!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門內的瞬間:

  「砰!!!」

  一聲沉悶如巨木撞擊的巨響猛然從屋內炸開!

  整個土屋都似乎震了一震!

  緊接著,便是一連串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肉體撞擊聲、悶哼聲、以及土塊簌簌落下的聲音!屋頂的茅草灰被震得漫天飛舞!

  羅仲夏在屋外聽得心驚肉跳,又心癢難耐忍不住低罵:「這該死的土牆……」

  話音未落!

  「轟隆……嘩啦!」

  那本就不甚結實的土牆,竟應聲向外轟然倒塌!

  伴隨著漫天飛揚的塵土,一個極其壯碩的黑影如同被投石機拋出般,狼狽地翻滾著摔入院中!

  緊接著,郭磐抱著腦袋,像一頭蠻牛般從煙塵瀰漫的破口處猛衝出來!

  就在他衝出的剎那:「轟!!!」

  失去一面承重牆的土屋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一聲哀鳴,徹底坍塌下來,激起更大的煙塵,將小院籠罩!

  「嘶……」羅仲夏倒吸一口涼氣,這哪是打架?分明是拆家!

  他揮手驅散眼前的塵土,目光投向院中那個掙扎著想要爬起的巨大身影,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暗喝一聲:「好傢夥!」

  只見那人身高足有七尺開外,方頭大耳,滿臉濃密蜷曲的鬍鬚根根如鋼針倒豎,一身虬結的肌肉高高賁起,將破爛的單衣撐得幾乎爆裂!那體型,當真只能用「腰大十圍」來形容,活脫脫一頭人立而起的巨熊!

  在他的腰間,還有一顆血淋淋的腦袋。

  他剛撐起半邊身子,郭磐已如影隨形般撲至,利用體重和擒拿技巧,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那壯漢奮力掙扎,地面塵土飛揚,竟一時無法掙脫!

  「呸!呸!」壯漢吐掉嘴裡的泥土,扯著破鑼般的嗓子怒吼:「你用了妖法!許爺不服!有本事放開我,咱們再打過!」


  郭磐喘著粗氣,瓮聲瓮氣地應道:「行!依你!」

  說罷,竟真鬆開了壓制,還伸手去拉他。

  壯漢借著郭磐的力量一躍而起,晃了晃發暈的腦袋,眼珠一轉,又道:「有本事,咱們比馬上功夫!」

  郭磐很乾脆地搖頭:「不會。」

  他是真不會騎馬作戰。那矮壯敦實的身材,尋常戰馬馱著都吃力,更別說在馬上靈活廝殺。

  至於高頭大馬……說出來都是淚:腿短,駕馭不了。

  壯漢被噎得一滯,看著郭磐那坦然的表情,知道對方不是推諉,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和認命,梗著脖子道:「罷了!落在你們手上,要殺要剮,隨你處置!」

  羅仲夏排眾而出,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著這宛如鐵塔般的漢子,臉上露出一絲欣賞的笑意:「看你也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賊寇逃離,洛陽紛亂,為了安民,某下三斬令。趁亂傷人者,斬。你以觸犯軍令,本因就地格殺。但我觀壯士神勇,非濫殺之人。不然以壯士身手,也不至於給逼到這土屋之中。壯士若能給一個合理的解釋,某未嘗不能網開一面。」

  壯漢瞥了眼實力不遜於己的郭磐,又望向言語懇切的羅仲夏,沉聲道:「某叫許驍,譙國譙郡人氏。某有一結義兄弟趙寧,其父曾任譙郡太守。北府軍破譙郡後,趙家父子舉家逃回洛陽,卻遭小人構陷重傷,貶為庶民。那趙奎狗賊貪圖趙家資財,竟殺其父子,強占其妻!嫂夫人忍辱偷生,寄來血書求救!某與趙兄登堂拜母,情同手足,豈能坐視?」

  他眼中燃著怒火,聲音轉厲,「只恨趙奎狡詐謹慎,勾結城守,盤踞軍營左近,護衛森嚴,某一直尋不到下手之機。今日城中大亂,天賜良機,某便替天行道,取了他項上人頭!」

  說著,他得意地拍了拍腰間懸掛之物。

  到明了因由,他轉向郭磐,抱拳道:「兄弟,看你也是條好漢。趙家父子葬於城外邙山腳下亂葬崗,能否勞煩你將此賊頭顱置於墳前,替某敬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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