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謝道韞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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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仲夏強壓下心中的激動,陪著張沖一同用了晚膳,隨意聊了些八卦。

  送走張沖,羅仲夏急不可耐地將自己關在房裡,腦中卻想著謝道韞略帶悲慘的一生。

  謝道韞是個才女,這點毋庸置疑。

  而王凝之,毫無疑問是一個庸俗到愚蠢的廢物。

  謝道韞是看不上她這個丈夫的。記憶中的記載:謝道韞與王凝之成婚不久,便氣得回了娘家。面對叔父謝安的詢問,謝道韞憤然抱怨道:「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說的是天底下怎還會有王凝之這樣的人,幾乎等於當面斥責王凝之是個蠢材。

  當然,王凝之絕對當得起「蠢材」之名。

  王凝之最後的官職是會稽內史(相當於太守)。當時孫恩作亂,謝道韞勸說王凝之積極備戰,王凝之壓根不聽。

  謝道韞怒其不爭,親自招募了數百家丁在家中訓練。結果孫恩大軍攻打會稽,官員們問計於王凝之,他竟說:「我已請得鬼神相助,賊兵自會潰敗。」他甚至不設防,任由孫恩軍隊殺入城中。

  直到敵軍沖入城內,王凝之這才慌慌張張想要逃跑,被孫恩追上,一刀砍了腦袋。

  反倒是謝道韞,帶著百餘名家丁力戰數以萬計的賊兵,手殺數人,力竭被俘。面對孫恩,這位女中豪傑毫無懼色,只求速死,並懇請孫恩放過城中無辜百姓。

  孫恩為謝道韞的氣概所折服,心生敬意,竟將她釋放了。

  想著王凝之與謝道韞的事跡,羅仲夏便為謝道韞感到深深不值,也更能體會到這位才女心中的悲苦:尤其是在當下這種急需支持的時刻,丈夫王凝之如此靠不住,那該是多麼的無助與絕望。

  羅仲夏反覆揣摩謝道韞當時的困境與心態,小心翼翼裁剪出一塊帛布,又從盒子裡取過一支用過的舊毛筆、一小塊墨錠和一方硯台。

  儘管清理軍營讓他分得了一些財物,但所得都是眾人均分,他所得無幾,必須省著點用。羅仲夏平日練字,都只是用毛筆蘸水在桌面上書寫。

  在硯台上磨出些許墨汁,正欲提筆,內心卻湧起一絲掙扎:自己如此行事,是否有些卑劣?

  猶豫片刻,羅仲夏目光漸漸堅定,流暢落筆,將自己的處境與解決城外難民之策,一一書寫於帛布之上。

  翌日一早。

  羅仲夏雖睡得稍晚,仍在卯時初準時醒來。

  略作洗漱,便在院中熱身。不多時,梁文、徐浩、郭磐幾人先後趕到,不一會兒,院內已是人聲鼎沸。

  羅仲夏傳授武藝並非秘密,反而是公開的。願意學的人,他都不藏私,會適當傳授幾招。只是有些人學了幾天便放棄了,畢竟日常勞作本就不輕鬆,早起練拳不僅耽誤睡眠,還會過早消耗體力,影響當日的幹活效率。真正能堅持下來的,寥寥無幾……

  今日眾人齊聚一堂,顯然是「何閻王」之事刺激了每個人的神經。

  「這裡太小了,我們去前面的軍營校場!」羅仲夏道。

  在他的帶領下,一百九十九人興致高昂地前往軍營校場操練。

  驛館。

  謝道韞放下手中的書簡,對晴雪道:「備車,我們出城。」

  「夫人!」晴雪臉色一白,臉頰似乎又隱隱作痛起來。

  那日王凝之不捨得、或是不敢打謝道韞,便將怒火發泄到她身上,斥責她未能照顧好夫人,不但摑了她一掌,還揚言要將她發賣出去。

  想起那日之事,謝道韞美眸中便燃起怒焰。王凝之那日借酒撒瘋並非無意,而是受人挑唆,還服食了五石散。他與王國寶、顧永之等人飲酒,那兩個心懷叵測之徒冷嘲熱諷……

  最可笑的是王凝之竟渾然不覺,反覺他們言之有理,在酒精與五石散的刺激下跑回驛館,對謝道韞一通叱責,說她「不守婦道」,害他在好友面前抬不起頭,受人恥笑。

  謝道韞當時也急了。本就為城外危局愁得寢食難安,自己的夫君非但一點忙都幫不上,反而幫著外人給自己添堵,實在忍不住與他爭辯了幾句。

  王凝之不知是氣昏了頭,還是酒勁上涌,或是五石散發作,抑或三者兼有,竟亂砸一通東西,還打了晴雪一巴掌,然後氣沖沖地走了。

  在這父權至上的時代,女子充滿了無奈。

  事後冷靜下來,謝道韞想著服個軟,與王凝之好好談談,由他這位朝廷使者出面,糧倉之事暫且不論,先將城外難民安置妥當。


  誰知王凝之壓根沒回來,沒心沒肺地又外出遊玩去了。

  苦等幾日不見人影,謝道韞的耐心也耗盡了。但見晴雪惶恐不安,便安慰道:「你莫怕。王郎那只是酒後胡言,他性子軟,不會真做那等糊塗事。即便他真那般糊塗,也無權賣你。我謝道韞,也不是任他肆意欺辱的……」

  晴雪是隨謝道韞一同嫁入王家的,從歸屬上說屬於謝家的陪嫁,王凝之確實無權將她發賣。

  見謝道韞心意已決,晴雪不敢再多言,只得去安排馬車與護衛。

  其實謝道韞也明白,自己此刻親臨城外,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但眼看著難民處境日益艱難,讓她不聞不問,實在做不到。

  她只能盡力安撫,儘可能地向難民們傳遞朝廷並未遺忘他們的訊息,朝廷會妥善安置他們。

  城外難民的反應一如謝道韞所料……

  以她這般尊貴的身份,能夠親臨難民營地,關心民情,對這些受難無助的百姓而言是莫大的慰藉,能有效安撫他們日益焦躁的情緒。

  當然謝道韞更是明白,這春耕就是一道分水嶺。越臨近春耕,這些難民的處境就越發難以控制。一旦徹底錯過春耕時節,斷絕了他們來年的希望,任何安撫都將徒勞無功。

  謝道韞做了力所能及之事,乘坐馬車返回壽陽城。

  一路上,她都在苦苦思索解決難民之策,可想了一路,也未能想出一個萬全之法。

  「唉!」千般思緒,萬種憂慮,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便在這時,車外傳來護衛嚴厲的呵斥聲:「走走走!這是什麼地方?王長史是什麼人物,豈是你這種人想見就能見的?快滾!莫逼老子動手!」

  緊接著,一個略感熟悉的聲音傳入車中:「在下確有急事求見王長史!城外難民匯聚,時日一久必生禍亂。草民思得一策,或可解此危局,還望通融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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