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可預見的未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鬥法的主角離去,人群卻仍在寂靜之中。

  或許有人想過炎舞會輸,但卻從未有人想過會這麼輸。

  只是幾句話,便讓先前還強勢無匹的炎舞因神通反噬而落敗。

  長老收回目光,先看向炎舞,面色蒼白,氣息萎靡,雖傷得蠻重,但和無神的雙眸相比,都不是什麼問題。

  他心下一嘆,傳音道:

  「還好是同門抓住了你心靈的破綻,若是敵人,你已經死了,好自為之……」

  而後再不管此間眾人,消失不見。

  炎舞空洞的雙眸重新聚攏神光,她取出丹藥調息稍許,氣色好了許多。

  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她掙扎著自己站起身,那身耀眼的紅衣此刻沾滿了塵土與些許焦痕,顯得狼狽不堪。

  她極力挺直脊背,不願讓人看見她的脆弱,但微微顫抖的肩膀和蒼白如紙的臉色,卻暴露了她此刻靈力和心神雙重透支的虛弱。

  她踉蹌著,只想儘快離開這個讓她尊嚴掃地的地方。

  目光所及,那些圍觀者的眼神——有同情、有惋惜、更有毫不掩飾的議論和之前看她不爽之人的幸災樂禍——都像針一樣刺在她心上,比葉傾仙最後的道音更讓她難受。

  見當事人都走了,演武場上的討論聲也漸漸大了起來。

  「怎麼回事?炎舞師姐的火鳳怎麼會突然間消散,是不是葉師姐做了什麼?」

  「葉師姐當真可怕,那麼猛的火,她抬抬手就擋住了,看起來仙氣飄飄的,還有最後那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沒看懂?好像只是動了動嘴說了句話,炎舞師姐自己就倒了?這是什麼神通?言出法隨嗎?」

  「葉傾仙心思之深,眼光之毒,當真讓人心驚,不管是對時機的把握、還是對對手心境的洞察,皆至化境,最後那幾句話……是用上了某種音道神通?」

  「她看準了炎舞心中的破綻,攻心為上,不戰而屈人之兵,厲害是厲害,但也算結下死仇了,嘿……道心被人點破,也不知她日後可還能領先同輩?」

  「炎舞師姐太衝動了啊!明明兩人實力相差不大,穩紮穩打未必會輸,何必要拼到那種地步?那反噬看著都疼…葉師姐也是,動動嘴皮子,威力卻比道法還狠,不過話說回來,換我上去,怕是連炎舞師姐的第一波鳳鳴聲都接不住…她們倆,確實都不是我等能企及的怪物。」

  「管他呢,反正結束了!葉師姐贏得好帥啊!都沒怎麼動就把同名的『鳳』打敗了!」

  和炎舞那火鳳強烈的視覺衝擊相比,葉傾仙的音道神通就沒那麼明顯,看得出來其中門道的只是少數,絕大多數弟子只知道『仙』只動了動嘴,便勝了『鳳』。

  此戰之後,曾經齊名的四人,葉傾仙恐怕要隱隱超出半檔。

  她的強大,不只是在於深不可測的實力,更在於那洞穿人心的、冰冷的「明澈道心」。

  炎舞想儘快離開,可命運似乎在和她開玩笑,讓她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體內失控的靈氣,讓她每走一步,都似被什麼扯著經絡,不僅疼,還讓她更難控制自己。

  她只覺周圍的聲音分外刺耳,明明是她先看到的冰火併蒂蓮,葉傾仙不知廉恥奪人所愛,本就積怨已久,她才含怒出手。

  可到了現在,卻似她心胸狹隘,容不得人,想要以力壓人,結果技不如人,成了敗犬。

  每一道議論聲,似乎都在將她心中的裂痕撕得更大。

  忽的,炎舞感覺眼前出現了一道陰影,她輕輕抬頭,眼裡藏著駭人的怒意和戒備,像是被侵犯了領地的受傷猛獸。

  見是一個少年,她稍稍放鬆,她是敗給了葉傾仙,但那並不意味著任何人都能踩她一腳。

  她止住腳步,淡淡開口:

  「讓開。」

  蘇硯沒讓。

  看著眼前略有些破碎的美人,蘇硯仿若看見了自己。

  看到了那個可能因為「親傳」身份而被無數人質疑、挑戰、孤立,最終在某一場關鍵戰鬥中落敗而被指指點點的自己。

  沒人會一直贏,哪怕他自忖有面板相助,可以毫不懷疑的就將心思投入進去。

  但親眼見到一鳳一仙的戰鬥,他真切的知道其中差距,絕非半年時間就可以抹平。

  他的敗,似乎已經是必然。


  屆時,旁人可以圍觀議論然後滿足地散去,但那種被當眾擊碎驕傲、無人伸手的冰冷滋味,他仿佛已經預見。

  蘇硯希望真到了那個時候,能有人和他說一句: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人是需要認同感的,哪怕只是一份,或許便有不一樣的結局。

  正是如此,他才站在了炎舞面前:

  「你很強。」

  他的想法很好,但他卻是忽略了炎舞心中的驕傲和自尊,她冷眼看著蘇硯:

  「怎麼?被壓了太久,終於等到機會來看我笑話了嗎?」

  她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體內殘存的火靈之氣不穩定地波動著,仿佛下一刻就要失控燃燒。

  蘇硯從始至終都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憐憫或嘲諷,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炎舞,眼神里有一種奇特的、超越了當下情境的理解。

  「有資格笑話的,不會笑話你。」

  蘇硯的聲音很穩,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溫和之中,又帶著毋庸置疑的篤定:

  「那些笑話你的,螻蟻耳。」

  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炎舞蒼白的臉和仍在微顫的手,繼續說道:

  「她很強。可你的火同樣燒得足夠明亮,足夠熾烈,所有人都看見了。」

  蘇硯的話終於讓炎舞正視他,在眾多議論中,蘇硯能站在她面前,已然是出乎她意料的事。

  再聽他的話,沒有勝利者的憐憫,也不是旁觀者的空洞安慰,只是一個單純欣賞她的人。

  她死死盯著蘇硯,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虛偽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坦然的平靜。

  「我還不需要任何……」

  炎舞本能的抗拒蘇硯的話,可話沒說完,就先愣住,而後沉默下去。

  蘇硯見狀,臉上泛起笑意:

  「落後就追,敗了就繼續積累,若落後便放棄自己,那我乾脆就別修煉了。」

  炎舞若有所思,將蘇硯的臉記下,便繞過他,頭也不回地、腳步有些虛浮卻異常倔強地離開了演武場。

  蘇硯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並未因她的態度而懊惱,反而輕輕鬆了口氣。

  他此舉並非為了換取感激或認同,只是為了安撫那個可能出現的「未來的自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