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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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大帥府出來時,晚風卷著塵土撲在臉上,帶著股嗆人的燥意。

  九叔的青布道袍下擺被氣鼓鼓地甩著,腳步踩在石板路上噔噔作響,像在跟誰置氣。「蓮妹嫁給你個姓盧的,真是瞎了她的狗眼!」

  九叔罵了又罵,憤憤不平,說不好是對當年錯過米奇蓮的失望,還是對盧大帥的不顧大局,偏聽偏信的不忿。

  陸禹跟在後面,見他鬢角的青筋還突突跳著,便宜勸道:「師父,天也這麼晚了,前面有個路邊攤,不如吃碗餛飩暖暖身子?」

  九叔頓了頓,沒回頭,只是悶聲應道:「也好。」

  兩人拐過街角,昏黃的燈籠在晚風裡晃悠,照出「餛飩」二字的木牌。

  陸禹剛挨著條凳坐下,就見九叔突然皺起眉,往街對面瞥了眼。

  法租界的巡捕正拎著警棍巡邏,皮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在空曠的街面盪出冷硬的迴響。

  「這霞飛路,倒是解封得快。」九叔哼了聲,「皮埃爾那幫人,眼裡就只有大洋。」

  攤主是個精瘦的老頭,正蹲在炭爐前煽火,鐵鍋里的水「咕嘟」冒泡,他抬頭笑道:「道長有所不知,這街面上的商鋪,半數是洋行的產業,封一天就得賠不少票子,人人都去投訴,那個還頂得住噻。」

  陸禹剛要接話,身後突然湊過來個穿短打的漢子,腰上別著把匕首,聲音壓得極低:「陸先生,我家三爺有請。」

  「三爺?」陸禹愣了愣,上海灘只有一個三爺,張嘯林「他找我何事?」

  漢子弓著腰,臉上堆著笑:「三爺說,上次的事多虧您出手,一直沒機會謝,今晚在湯泉屋備了薄禮,還望您能笑納。」

  陸禹看了眼九叔,見師父沒反對,便站起身:「師父,我去去就回。」

  九叔呷了口攤主遞來的熱水,眉頭舒展:「早去早回,別惹事。」

  ………

  跟著漢子穿過后街,空氣里漸漸飄來股硫磺味。

  湯泉屋的燈籠是和式的,紙面上印著浮世繪,門口的侍女穿著振袖,見了陸禹便躬身:「陸先生裡面請,三爺還在梳洗,吩咐您先泡個湯池,解解乏,三爺很快就到。」

  陸禹累了一天,眼皮都在打架,也沒多想,跟著下人進了內間。

  雖說有純陽之身,陸禹平日裡同老虎一樣,可以追著獵物幾天幾夜不睡覺,也不會感覺累。

  他現在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困頓,就好比長年讀書的學子,用腦過度時,身體自動會提醒人要休息。

  大浴池裡的水汽蒸騰而上,把四壁的銅鏡糊得一片朦朧,他脫了衣服剛邁進水裡,溫熱的泉水漫過胸口,倦意頓時涌了上來,剛閉上眼,就聽見「嗒嗒」的木屐聲由遠及近。

  這聲音太熟悉了,上午在大帥府,美代子轉身離去時,木屐碾過迴廊的聲響,也是這般輕緩,那踏出的腳步總是一股誘惑,特別是配上她的一對玉足,簡直看一眼就能讓人慾罷不能。

  陸禹猛地睜開眼,池邊已站著個身影,美代子手裡端著個黑漆木盆,盆沿漂著幾片白菊瓣,她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水汽里投下淺影,嘴角噙著抹若有若無的笑。

  「陸先生倒是膽子不小,見到我動都不動一下。」她的聲音像浸了泉水,軟得發膩,卻字字清晰地鑽進陸禹耳朵里。

  沒等陸禹起身,美代子已經抬手解開了浴衣的系帶。

  絳紫色的布料順著肩頭滑落,露出的肌膚在蒸汽里泛著冷白,像冰雕的玉像突然活了過來。

  她赤著腳踩進水裡,水花濺在陸禹手臂上,像柔軟的肌膚,掠過,總能令人心痒痒。

  「你怎麼會在這?」陸禹的手悄悄摸向池邊的衣服,哪裡有倪疊送給他的玉佩。

  美代子往他對面一坐,水面剛好沒過胸口,露出的脖頸上,銀色鈴鐺隨著呼吸輕輕晃動。「請你的人不是三爺,是我。」

  她抬手撥了撥水面,漣漪里映出她眼底的光,亮得像淬了毒的針,「聽說陸先生對我們工地的『倉庫』很感興趣,不如我帶你進去看看?」

  水汽在湯池裡翻湧,把美代子的臉蒸得朦朧,只剩那雙眼睛亮得像浸在水裡的碎冰。

  她指尖劃著名水面,漣漪一圈圈盪到陸禹腳邊,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挑釁,技巧高超的,又像在當面調情。

  「陸先生,」她忽然收了笑,聲音沉了沉,像淬了鐵的冷麵,「工地的事,本就與你無關。那些工人,自願獻祭,求個富貴,你何必非要攪局?」


  陸禹沒接話,手在衣服里攥緊,他能感覺到手心的玉佩在發燙,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微弱

  美代子忽然往前湊了湊,水面晃蕩著,露出半截肩膀,肌膚在燈籠光下泛著冷白,像雪堆里埋的玉。

  「你若肯罷手,」她眼尾掃過陸禹的臉,語氣里的魅惑幾乎要凝成實質,「今晚我便是你的,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房中術也是九菊一派的拿手好戲。」

  「收起你這套。」陸禹猛地從水裡撈起衣服,指尖摸到口袋裡的玉佩,那枚刻著「斬妖治邪」的祖母綠,此刻涼得像塊死玉。

  他攥著玉佩,突然往前一步,狠狠按在美代子頭頂!

  預想中的白煙沒冒出來,符咒的灼痛也沒出現。玉佩貼在她發間,竟像塊普通的石頭,連一絲陽氣都未現。

  美代子挑了挑眉,眼底閃過絲嘲弄,忽然仰頭笑出聲,笑聲在水汽里撞得支離破碎。

  「道長的法器,怎麼不靈了?」她故意往水面上挺了挺,半邊身子破開水面,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滾,在燭光下亮得誘人,「是不是這湯池的水太冷,把你的寶貝凍壞了?」

  陸禹心裡一沉,這女人不好對付!

  「修道之人最無趣了,」她舔了舔唇角,眼神里的挑釁幾乎要溢出來,「整天守著那些清規,有意思嗎?你要是喜歡玩,我能給你終身難忘的一晚…」

  她說著,故意往陸禹這邊挪了挪,水面盪開的漣漪,一層層打在胸口上,攪得他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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