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皮埃爾
「退後，退後，退後，都給我退後！」
晨霧還沒散，霞飛路的街口就被黃黑相間的警戒線攔死了。
阿威背著手站在警戒線後，驅趕著前來看熱鬧的市民，軍綠色的巡警制服皺巴巴的，眼泡腫得像充了氣，看的出來一整晚沒睡。
他身後站著六個巡警，手裡的步槍斜挎著，眼神卻不敢往街角瞟，那裡還圍著白布的屍體，不時上往外上發的屍臭為，一大早總是讓人做嘔。
「都看仔細了！閒雜人等一律不准過！」阿威扯著嗓子喊，聲音有點發飄。
腳邊的石板縫裡，還嵌著沒燒透的紙錢渣，被露水浸得發潮，黑糊糊的像塊疤貼在大地上，就像一塊扯不掉的膏藥，又丑又難受。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交頭接耳的聲音像群蚊子。
「聽說了嗎？昨晚這兒死了好幾個洋人…」「看這陣仗，怕是出了大事，法租界的巡捕都要來了…」
阿威聽見了，卻不敢回頭，只一個勁地往遠處望，心裡盼著那尊「大佛」晚點到。
自從上次，洋老大被趙虎咬死，阿威發現後第一時間，將屍體火化，還沒造成影響。
聽說最近上頭，要從法蘭西派個人過來管他們，按時間昨天晚上應該就到，現在發生這麼大的事情，阿威真怕這第一眼給上司留下不好的印象。
此刻他心裡很矛盾，既不希望洋上司當到任就要處理命案，同時又想在他到來之前，好好表現一番，也許說不定還有更上一步的可能。
比如說…總華探長的職位就不錯，像黃金榮一樣威風凜凜，在上海灘誰敢不給他面子？
當然，也只是想想。
忽然，一陣高跟鞋聲敲過來。
孫茜一套白色女士西裝，腳下踩著長長的紅色高跟鞋，莉莉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個皮箱，兩人走到警戒線前就停了。
「阿威，你在就好了。」孫茜的聲音很平，「我想回88號辦點事，麻煩通融一下。」
阿威這才敢轉頭，看到孫茜時，眼皮跳了跳。
他當然認得孫小姐，在霞飛路，在上海灘，不認識這位大人物，那他這個巡警隊長，也不用幹了。
「孫小姐，對不住了，」阿威搓著手，語氣放軟，「上面下了令，整條霞飛路暫時封鎖，誰都不能過，至於放行時間…還在等上頭來信呢。」
莉莉急了：「等，讓我們等到什麼時候，88號要的的東西，你們巡捕房也敢耽誤？」
「這…」阿威剛要解釋，就聽見一陣汽車喇叭陣陣響
不多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街口，車門打開，下來個高個子洋人，金頭髮梳得油亮，胸前別著法租界總巡捕房的徽章，三角眼掃過人群，最後落在阿威身上。
是新來的總巡官，皮埃爾。
阿威的腰瞬間彎了三分，剛要上前打招呼，皮埃爾已經用生硬的中文吼起來：「隊長，這是怎麼回事？死人的地方，怎麼圍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人？」
他的皮靴踩過紙錢渣，徑直走到阿威面前，手指戳著他的胸口：「昨夜的事，你為什麼不第一時間上報？那些死者是其他租界的領事館的特派員，你知道處理不好，會引起多大的外交風波嗎？」
阿威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頭埋得更低：「是，是屬下失職…昨夜太亂，沒敢驚動您…」
「沒敢？」皮埃爾冷笑一聲，抬腳就踹在他小腿上，「我看你是無能！連自己的轄區都管不住，我看你這隊長也不用幹了。」
阿威不敢在狡辯，巡警們都低下頭，沒人敢出聲，圍觀的人群也靜了，只有皮埃爾的咆哮聲，在現場引起了迴響。
孫茜拉了拉莉莉的胳膊，往旁邊退了兩步，對著她悄悄搖搖頭，他說今天是沒法過去了，還是改天再想其他辦法。
她的目光越過皮埃爾的肩膀，落在街角的白布上，心裏面不禁有許多猜測，不過她後來又被他一一推翻。
在沒有證據之前，兇手的可能性太多，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給我查！」皮埃爾還在吼，「三天之內，我要知道兇手是誰！查不出來，你就給我滾回你的鄉下餵豬！」
阿威「啪」地立正，額頭的冷汗混著晨露往下淌：「是！屬下一定查！馬上查！立刻查！」
皮埃爾這才滿意，整理了下領帶，轉身要上車，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孫茜。他頓了頓，三角眼在她身上轉了兩圈，用中文問道：「你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孫茜抬眼，語氣平靜，不卑不亢的回答：「我跟妹妹住在裡面的88號，想回去現在回不去了，特意來問一問。」
「88號？」皮埃爾挑眉，「我上任前，聽同事說，那棟樓里住著不少『特殊』人物，是嗎？」他的語氣帶著暗示，顯然對88號的底細十分在意。
「沒什麼，不過是個消遣娛樂的小場地，沒多大的看頭，洋大人要喜歡，我可以改天差人，將門票送到您府上。」
孫茜回答的不咸不淡，言語中並特意拉近兩人的距離，說的全是場面話，懂事的人一聽就知道，她不想跟洋人走的太近。
皮埃爾顯然也不笨，他聽出裡面的門道，並沒有當場揭穿，而是別有一番深意的淺笑後，跟孫茜點點頭，便轉身上了他的專屬汽車座位。
吩咐司機開車走人，皮埃爾隔著車窗跟她擺手，眼神里似乎在說：「下次我們還會再見面。」
「姐姐，他什麼意思？」莉莉在88號工作多年，為人處事也有自己的一套辦法，卻對皮埃爾的行為，一點都看不透。
「他…好像研究過我們。」
「研究，研究什麼？」
「別忘了我們背後站的是洪門，他…哼～，如果不是害怕，我猜他應該是想，怎麼才能一口吞掉我們？」
「我們？」
「包括法租界裡的洪門。」
「切，就憑他，一個洋人，做夢吧！上海灘可不是他們說了算。」
看著一臉不屑的莉莉，孫茜沒有反駁，而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晨霧還沒散，霞飛路的街口就被黃黑相間的警戒線攔死了。
阿威背著手站在警戒線後，驅趕著前來看熱鬧的市民，軍綠色的巡警制服皺巴巴的，眼泡腫得像充了氣，看的出來一整晚沒睡。
他身後站著六個巡警，手裡的步槍斜挎著，眼神卻不敢往街角瞟，那裡還圍著白布的屍體，不時上往外上發的屍臭為，一大早總是讓人做嘔。
「都看仔細了！閒雜人等一律不准過！」阿威扯著嗓子喊，聲音有點發飄。
腳邊的石板縫裡，還嵌著沒燒透的紙錢渣，被露水浸得發潮，黑糊糊的像塊疤貼在大地上，就像一塊扯不掉的膏藥，又丑又難受。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交頭接耳的聲音像群蚊子。
「聽說了嗎？昨晚這兒死了好幾個洋人…」「看這陣仗，怕是出了大事，法租界的巡捕都要來了…」
阿威聽見了，卻不敢回頭，只一個勁地往遠處望，心裡盼著那尊「大佛」晚點到。
自從上次，洋老大被趙虎咬死，阿威發現後第一時間，將屍體火化，還沒造成影響。
聽說最近上頭，要從法蘭西派個人過來管他們，按時間昨天晚上應該就到，現在發生這麼大的事情，阿威真怕這第一眼給上司留下不好的印象。
此刻他心裡很矛盾，既不希望洋上司當到任就要處理命案，同時又想在他到來之前，好好表現一番，也許說不定還有更上一步的可能。
比如說…總華探長的職位就不錯，像黃金榮一樣威風凜凜，在上海灘誰敢不給他面子？
當然，也只是想想。
忽然，一陣高跟鞋聲敲過來。
孫茜一套白色女士西裝，腳下踩著長長的紅色高跟鞋，莉莉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個皮箱，兩人走到警戒線前就停了。
「阿威，你在就好了。」孫茜的聲音很平，「我想回88號辦點事，麻煩通融一下。」
阿威這才敢轉頭，看到孫茜時，眼皮跳了跳。
他當然認得孫小姐，在霞飛路，在上海灘，不認識這位大人物，那他這個巡警隊長，也不用幹了。
「孫小姐，對不住了，」阿威搓著手，語氣放軟，「上面下了令，整條霞飛路暫時封鎖，誰都不能過，至於放行時間…還在等上頭來信呢。」
莉莉急了：「等，讓我們等到什麼時候，88號要的的東西，你們巡捕房也敢耽誤？」
「這…」阿威剛要解釋，就聽見一陣汽車喇叭陣陣響
不多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街口，車門打開，下來個高個子洋人，金頭髮梳得油亮，胸前別著法租界總巡捕房的徽章，三角眼掃過人群，最後落在阿威身上。
是新來的總巡官，皮埃爾。
阿威的腰瞬間彎了三分，剛要上前打招呼，皮埃爾已經用生硬的中文吼起來：「隊長，這是怎麼回事？死人的地方，怎麼圍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人？」
他的皮靴踩過紙錢渣，徑直走到阿威面前，手指戳著他的胸口：「昨夜的事，你為什麼不第一時間上報？那些死者是其他租界的領事館的特派員，你知道處理不好，會引起多大的外交風波嗎？」
阿威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頭埋得更低：「是，是屬下失職…昨夜太亂，沒敢驚動您…」
「沒敢？」皮埃爾冷笑一聲，抬腳就踹在他小腿上，「我看你是無能！連自己的轄區都管不住，我看你這隊長也不用幹了。」
阿威不敢在狡辯，巡警們都低下頭，沒人敢出聲，圍觀的人群也靜了，只有皮埃爾的咆哮聲，在現場引起了迴響。
孫茜拉了拉莉莉的胳膊，往旁邊退了兩步，對著她悄悄搖搖頭，他說今天是沒法過去了，還是改天再想其他辦法。
她的目光越過皮埃爾的肩膀，落在街角的白布上，心裏面不禁有許多猜測，不過她後來又被他一一推翻。
在沒有證據之前，兇手的可能性太多，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給我查！」皮埃爾還在吼，「三天之內，我要知道兇手是誰！查不出來，你就給我滾回你的鄉下餵豬！」
阿威「啪」地立正，額頭的冷汗混著晨露往下淌：「是！屬下一定查！馬上查！立刻查！」
皮埃爾這才滿意，整理了下領帶，轉身要上車，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孫茜。他頓了頓，三角眼在她身上轉了兩圈，用中文問道：「你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孫茜抬眼，語氣平靜，不卑不亢的回答：「我跟妹妹住在裡面的88號，想回去現在回不去了，特意來問一問。」
「88號？」皮埃爾挑眉，「我上任前，聽同事說，那棟樓里住著不少『特殊』人物，是嗎？」他的語氣帶著暗示，顯然對88號的底細十分在意。
「沒什麼，不過是個消遣娛樂的小場地，沒多大的看頭，洋大人要喜歡，我可以改天差人，將門票送到您府上。」
孫茜回答的不咸不淡，言語中並特意拉近兩人的距離，說的全是場面話，懂事的人一聽就知道，她不想跟洋人走的太近。
皮埃爾顯然也不笨，他聽出裡面的門道，並沒有當場揭穿，而是別有一番深意的淺笑後，跟孫茜點點頭，便轉身上了他的專屬汽車座位。
吩咐司機開車走人，皮埃爾隔著車窗跟她擺手，眼神里似乎在說：「下次我們還會再見面。」
「姐姐，他什麼意思？」莉莉在88號工作多年，為人處事也有自己的一套辦法，卻對皮埃爾的行為，一點都看不透。
「他…好像研究過我們。」
「研究，研究什麼？」
「別忘了我們背後站的是洪門，他…哼～，如果不是害怕，我猜他應該是想，怎麼才能一口吞掉我們？」
「我們？」
「包括法租界裡的洪門。」
「切，就憑他，一個洋人，做夢吧！上海灘可不是他們說了算。」
看著一臉不屑的莉莉，孫茜沒有反駁，而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