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鄭芝龍
烏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壓在黃浦江面，浪頭卷著咸腥的風，狠狠砸在貨船的甲板上，濺起的水花打在人臉上，又冷又疼。
陸禹看著船帆的陰影排山倒海，一點點壓過船舷，逼他們面前！
船身斑駁得像從墳里刨出來的，桅杆斷了半截，帆布爛成破布條，在風中招搖得像群吊死鬼。
最瘮人的是船頭立著的身影，穿著件褪色的海員制服，半邊臉爛得露出森白的顴骨，另半邊卻還掛著塊發黑的皮肉，隨著船身晃動，旁邊的笑臉愈發詭異陰森。
「師弟，你看那旗子…」秋生突然低呼，往陸禹身邊湊了湊，「是『鄭』字旗！哪個大人物死了，還這麼厲害？」
文才早躲到了秋生身後，手指抖得像抽風：「師、師兄，這船看著就邪門，要不我們回去吧，他們當兵的人多，又不需要幫忙，我們去還不是給他們添亂？算了吧，婷婷還在家裡等我回去呢。」
陸禹沒吭聲，青布道袍的下擺被浪打濕，貼在腿上。
他盯著那幽靈船的吃水線，船身明明看著輕飄飄的，吃水卻深得反常，像載著千斤重的冤魂。
指尖掐訣的動作越來越快，嘴角抿成條緊繃的線：「備好符紙，這老鬼戾氣重，怕是來索命的。」
話音未落，那半邊臉的船長突然發出嗬嗬的笑，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猛地揮舞起手裡的「鄭」字旗，旗子破得只剩個「鄭」字的輪廓，卻在風中發出獵獵的響。
隨著旗子揮動，幽靈船的速度陡然加快，船舷幾乎要撞上他們的貨船，甲板上隱約能看見些影影綽綽的身影，像是被鐵鏈鎖著的水手，個個垂著頭，青黑的手在船板上徒勞地抓撓。
「有本事，放馬過來！」陸禹低喝一聲，純陽之氣往掌心一聚，桃木劍泛出層淡金色的光。
秋生拽緊墨斗線，文才哆嗦著往甲板上撒糯米，米粒落在濕滑的木板上，滾得滿地都是。
正當大家蓄勢待發，準備跟幽靈船上的妖物一戰之時，身後船艙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廚師王大爺端著個大鋁盆走出來，盆里的魚湯還冒著熱氣，腥香混著姜味，在這陰森的氛圍里顯得格外突兀。
他本想喊幾人進去吃飯，抬眼瞧見那幽靈船，手裡的鋁盆「哐當」一聲砸在甲板上，魚湯潑了一地，肥美的鯽魚摔在甲板上，濺出一身魚肉。
王大爺看了一眼他的辛苦傑作，望著對面即將靠近的幽靈船，一咬牙一跺腳，再一次返回船艙。
片刻後，他端著個黑乎乎的火盆出來，盆里堆著半盆紙錢，手裡還攥著一沓沒拆封的，看樣式是燒給亡人的冥幣。
「大爺，你幹啥？」秋生急得跳腳，「臨時抱鬼腳，沒用的，大爺！」
王大爺沒理他，蹲在甲板邊，掏出火摺子「噌」地劃亮，湊近火盆。
紙錢遇火就燃，騰起股青灰色的煙，順著風往幽靈船飄去。
他一邊燒一邊念叨，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在說「船家過路，莫要糾纏」之類的話。
那半邊臉的船長原本已經抬腳，眼看就要跳過來，見紙錢飄過來，動作突然頓住。
他歪著頭，用那隻沒爛的眼睛盯著空中飛舞的紙灰，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響，像是在琢磨什麼。
王大爺見狀，趕緊又掏出一沓冥幣，往火盆里添。
這沓紙錢更厚實，燒起來噼啪作響，煙柱直挺挺地往幽靈船飄，竟在半空凝成串銅錢的模樣。
「嘿嘿…」幽靈船長突然笑了，那笑聲比剛才更難聽，卻少了幾分戾氣。
他抬起那隻只剩骨頭的手，對著空中的紙灰虛虛一抓。
奇了怪了，那些飄在空中的紙灰竟像被無形的線牽著，齊刷刷落進他手心裡，轉眼就變成了一沓沓嶄新的冥幣。
他低頭數著，爛掉的半邊臉看不清表情，另半邊的嘴角卻咧開個詭異的弧度。
數完了，他揚起手裡的「鄭」字旗，往貨船旁邊一指，像是在說：「你們可以走了」。
幽靈船突然調轉方向，帆布條鼓了鼓，竟逆著風浪往後退去，轉眼就縮成個小黑點，消失在濃得化不開的烏雲里。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陸禹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又看了看王大爺腳邊那盆沒燒完的紙錢，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秋生撓著頭，踢了踢地上的魚：「牠…牠們真的退了嗎？」
王大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撿起地上的鋁盆，嘟囔道：「跟這些水裡的老鬼打交道，燒點紙錢比啥都管用。他們啊，生前打架劫色，死後也就只剩這點念想，我給他錢，自然會走。」
陸禹望著幽靈船消失的方向，緊皺的眉頭又一次舒展，他突然嘆了口氣：「倒是我著相了。」他轉頭看向王大爺，眼神里多了幾分敬意，「王大爺，多謝了。」
王大爺擺擺手，端起鋁盆往船艙走：「謝啥，俺們這些討海人，別的東西也不會，只能糊弄糊弄它們。」
「糊弄？」陸禹聽出大爺，話裡有話。
「可不是嘛！」大爺收起盆子，回到船艙門口，回頭解釋道：「得虧沒有洋鬼子，要不然今天俺們一個都別想回去！」
陸禹幾人面面相覷，跟著往船艙走。甲板上，沒燒完的紙錢還在冒煙，潑灑的魚湯順著船板縫往下滴，滴進翻湧的江水裡，漾開一圈圈淡白的漣漪。
風還在吼，浪還在涌，但不知怎的，那股子滲骨的寒意，卻淡了許多。
大兵船又傳來陣陣戲笑怒罵，有船員脫光了衣服，醉醺醺臥倒在甲板上，手裡還拿著一個空掉的酒瓶。
而他身邊，穿著洋裝的洋妞，打著一把陽傘，微笑的坐在他身邊，臉上寫滿了幸福的笑容…
「嗯～！」
烏雲下幽靈船長，憤然睜開了雙眼，他盯著遠處，金髮碧眼的女人，胸中的怒火狂噴，一隻手抓住從半空飛來的飛魚，他狠狠一捏，將魚肉捏成了碎渣！
「騙～我～！」
陸禹看著船帆的陰影排山倒海，一點點壓過船舷，逼他們面前！
船身斑駁得像從墳里刨出來的，桅杆斷了半截，帆布爛成破布條，在風中招搖得像群吊死鬼。
最瘮人的是船頭立著的身影，穿著件褪色的海員制服，半邊臉爛得露出森白的顴骨，另半邊卻還掛著塊發黑的皮肉，隨著船身晃動，旁邊的笑臉愈發詭異陰森。
「師弟，你看那旗子…」秋生突然低呼，往陸禹身邊湊了湊，「是『鄭』字旗！哪個大人物死了，還這麼厲害？」
文才早躲到了秋生身後，手指抖得像抽風：「師、師兄，這船看著就邪門，要不我們回去吧，他們當兵的人多，又不需要幫忙，我們去還不是給他們添亂？算了吧，婷婷還在家裡等我回去呢。」
陸禹沒吭聲，青布道袍的下擺被浪打濕，貼在腿上。
他盯著那幽靈船的吃水線，船身明明看著輕飄飄的，吃水卻深得反常，像載著千斤重的冤魂。
指尖掐訣的動作越來越快，嘴角抿成條緊繃的線：「備好符紙，這老鬼戾氣重，怕是來索命的。」
話音未落，那半邊臉的船長突然發出嗬嗬的笑，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猛地揮舞起手裡的「鄭」字旗，旗子破得只剩個「鄭」字的輪廓，卻在風中發出獵獵的響。
隨著旗子揮動，幽靈船的速度陡然加快，船舷幾乎要撞上他們的貨船，甲板上隱約能看見些影影綽綽的身影，像是被鐵鏈鎖著的水手，個個垂著頭，青黑的手在船板上徒勞地抓撓。
「有本事，放馬過來！」陸禹低喝一聲，純陽之氣往掌心一聚，桃木劍泛出層淡金色的光。
秋生拽緊墨斗線，文才哆嗦著往甲板上撒糯米，米粒落在濕滑的木板上，滾得滿地都是。
正當大家蓄勢待發，準備跟幽靈船上的妖物一戰之時，身後船艙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廚師王大爺端著個大鋁盆走出來，盆里的魚湯還冒著熱氣，腥香混著姜味，在這陰森的氛圍里顯得格外突兀。
他本想喊幾人進去吃飯，抬眼瞧見那幽靈船，手裡的鋁盆「哐當」一聲砸在甲板上，魚湯潑了一地，肥美的鯽魚摔在甲板上，濺出一身魚肉。
王大爺看了一眼他的辛苦傑作，望著對面即將靠近的幽靈船，一咬牙一跺腳，再一次返回船艙。
片刻後，他端著個黑乎乎的火盆出來，盆里堆著半盆紙錢，手裡還攥著一沓沒拆封的，看樣式是燒給亡人的冥幣。
「大爺，你幹啥？」秋生急得跳腳，「臨時抱鬼腳，沒用的，大爺！」
王大爺沒理他，蹲在甲板邊，掏出火摺子「噌」地劃亮，湊近火盆。
紙錢遇火就燃，騰起股青灰色的煙，順著風往幽靈船飄去。
他一邊燒一邊念叨，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在說「船家過路，莫要糾纏」之類的話。
那半邊臉的船長原本已經抬腳，眼看就要跳過來，見紙錢飄過來，動作突然頓住。
他歪著頭，用那隻沒爛的眼睛盯著空中飛舞的紙灰，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響，像是在琢磨什麼。
王大爺見狀，趕緊又掏出一沓冥幣，往火盆里添。
這沓紙錢更厚實，燒起來噼啪作響，煙柱直挺挺地往幽靈船飄，竟在半空凝成串銅錢的模樣。
「嘿嘿…」幽靈船長突然笑了，那笑聲比剛才更難聽，卻少了幾分戾氣。
他抬起那隻只剩骨頭的手，對著空中的紙灰虛虛一抓。
奇了怪了，那些飄在空中的紙灰竟像被無形的線牽著，齊刷刷落進他手心裡，轉眼就變成了一沓沓嶄新的冥幣。
他低頭數著，爛掉的半邊臉看不清表情，另半邊的嘴角卻咧開個詭異的弧度。
數完了，他揚起手裡的「鄭」字旗，往貨船旁邊一指，像是在說：「你們可以走了」。
幽靈船突然調轉方向，帆布條鼓了鼓，竟逆著風浪往後退去，轉眼就縮成個小黑點，消失在濃得化不開的烏雲里。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陸禹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又看了看王大爺腳邊那盆沒燒完的紙錢，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秋生撓著頭，踢了踢地上的魚：「牠…牠們真的退了嗎？」
王大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撿起地上的鋁盆，嘟囔道：「跟這些水裡的老鬼打交道，燒點紙錢比啥都管用。他們啊，生前打架劫色，死後也就只剩這點念想，我給他錢，自然會走。」
陸禹望著幽靈船消失的方向，緊皺的眉頭又一次舒展，他突然嘆了口氣：「倒是我著相了。」他轉頭看向王大爺，眼神里多了幾分敬意，「王大爺，多謝了。」
王大爺擺擺手，端起鋁盆往船艙走：「謝啥，俺們這些討海人，別的東西也不會，只能糊弄糊弄它們。」
「糊弄？」陸禹聽出大爺，話裡有話。
「可不是嘛！」大爺收起盆子，回到船艙門口，回頭解釋道：「得虧沒有洋鬼子，要不然今天俺們一個都別想回去！」
陸禹幾人面面相覷，跟著往船艙走。甲板上，沒燒完的紙錢還在冒煙，潑灑的魚湯順著船板縫往下滴，滴進翻湧的江水裡，漾開一圈圈淡白的漣漪。
風還在吼，浪還在涌，但不知怎的，那股子滲骨的寒意，卻淡了許多。
大兵船又傳來陣陣戲笑怒罵，有船員脫光了衣服，醉醺醺臥倒在甲板上，手裡還拿著一個空掉的酒瓶。
而他身邊，穿著洋裝的洋妞，打著一把陽傘，微笑的坐在他身邊，臉上寫滿了幸福的笑容…
「嗯～！」
烏雲下幽靈船長，憤然睜開了雙眼，他盯著遠處，金髮碧眼的女人，胸中的怒火狂噴，一隻手抓住從半空飛來的飛魚，他狠狠一捏，將魚肉捏成了碎渣！
「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