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白煞屍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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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清地靈,奉請祖師顯威靈!李代桃僵,移形換影,以雞為替,災劫自應!急急如律令!】

  任家老宅的煤油燈被風颳得忽明忽暗,九叔捏著兩張黃符在燭火上掠過,符紙「騰」地燃起淡金色火苗,他迅速將火滅在清水碗裡,指尖蘸著符水在兩隻母雞雞冠上輕點。

  「這兩隻紅冠金羽雞,是我去菜場親自挑選的童子雞。」九叔將畫好的「護身符」貼在雞身上,用紅繩穿過雞腳,再將兩隻雞分別掛在扁擔兩頭。

  「婷婷,阿威,你們兩個拿上雞,一直開車順著後巷走,別回頭,三天後聽到我的消息,再回來。」

  任婷婷扶著肚子,指尖攥得發白:「九叔,那你們…」

  「放心,有我在。」九叔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轉向一旁臉色蒼白的文才,「文才你膽子小,是跟你媳婦走,還是留下?」

  文才看看任婷婷隆起的小腹,又瞅瞅九叔鬢角的白髮,喉結滾了滾:「師父,我…」

  「走吧。」九叔打斷他,往他手裡塞了張黃符,「你媳婦和孩子更需要你,記住,護住她們,就是護住任家的最後的火苗。」

  文才咬了咬牙,突然對著九叔「咚」地跪下磕了個響頭,轉身扶過任婷婷,接過扁擔往巷口走。

  阿威拎著扁擔跟在後面,兩隻母雞被驚動,撲騰著翅膀咯咯叫,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後院廂房裡,陸禹趴在床板上,後心的傷口還在滲血,九叔正用糯米混合硃砂給他後背敷傷,疼得他牙關緊咬。

  「要不是我的【淨身符】,這屍氣恐怕會要了你的性命。」九叔往他傷口上貼符,「這三天我得盯著你,稍有不慎,我怕還會屍變。」

  陸禹悶哼一聲,望向門口的秋生:「大師兄,他…」

  「這些年,他也總算懂事一回了。」九叔往窗外瞥了眼,秋生正將那件青布道袍穿在身上,腰間繫著桃木劍,站在門口的身影雖還有些單薄,卻挺得筆直。

  一夜無話。

  雞叫三遍時,天邊泛起魚肚白。秋生握著劍守在門口,眼皮打架卻不敢合眼,可直到日頭爬到頭頂,別說趙家父子,連只野狗都沒闖進來。

  「師父,不對勁啊。」秋生撓著頭進屋,「趙石堅發了那麼毒的誓,怎麼會沒來?」

  九叔剛給陸禹換完藥,聞言眉頭緊鎖:「也許是去了別的地方,你出去看看有什麼動靜。」

  秋生剛要應聲,院門外突然傳來的驚呼:「那不是趙虎嗎,他…他沒死?」

  眾人衝到門口,只見街對面的陽光下,趙虎正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臉色白得像紙,胸口的血洞還敞著,卻沒像尋常殭屍那樣怕光,甚至在路過一個挑水的小販時,還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

  「他沒傷人!」陸禹撐著身子湊到窗邊,「他在往江邊走,到底要幹什麼?」

  九叔的臉色沉得像墨:「生魂入體,竟讓他保留了神智…趙石堅這是要把他煉成更可怕的屍妖。」

  話音未落,趙虎像是察覺到什麼,突然轉頭望向任家老宅,那雙渾濁的眼瞳里,竟閃過一絲極淡的掙扎,隨即被更深的青黑覆蓋,轉身加快了腳步。

  秋生握緊桃木劍:「師父,追嗎?」

  九叔望著趙虎消失的街角,緩緩搖頭:「敵不動我不動,現在的趙虎,我們三個加起來都不是他對手。」

  「就…這麼放著不管嗎?」

  「先跟在他身後,等時間看看,也許趙虎有別的動作。」

  秋生跟著師父,一路尾隨趙虎,來到了江邊。

  趙虎從沙灘一路進入水中,直到整個身子都淹沒。

  夏日的江面瞬間泛起白煙,江面上漂浮起凍死的魚蝦,就連旁邊的水草都慢慢枯萎。

  九叔取出柚子葉,往眼前一抹,瞬間看清了趙虎身上纏繞的那團慘白陰氣,正是白煞。

  他轉頭對秋生解釋:「應該是之前,被陸禹用九陽草傷過的,那一隻白煞鬼,它現在躲回水裡,是想借陰氣恢復實力。」

  「那我們是不是就沒事了?」秋生鬆了口氣,連忙問道。

  九叔白了他一眼,語氣嚴肅起來:「糊塗!這白煞可不一般,通常是落水的書生死後化鬼,偷偷翻看了生死簿上的經文,才修煉得道的邪物。」

  秋生聽得眼睛瞪圓,撓了撓頭追問:「偷看生死簿,這鬼膽子也太大了吧,那它修煉成白煞,豈不是誰也說服不了?」


  九叔蹲下身撿起一塊濕沙,在掌心搓了搓:「尋常水鬼怕陽氣、懼法器,白煞卻不同。它偷學經文後,身上陰氣裹著一絲陰陽界的清氣,尋常符咒鎮不住,陽光也只能讓它暫時退避,卻未必不能暴露。」

  他抬頭望向江面,清晨的水波泛著冷光,像有無數雙眼睛在水下窺視,總是讓人不寒而慄。

  「更麻煩的是,它被九陽草所傷,怨氣比尋常白煞重十倍都不止。現在讓他躲進水裡吸納陰氣恢復,一旦讓它養足元氣,上岸後肯定第一個找我和你三師弟索命。」

  「那…昨天晚上,為什麼不來?」

  「如果師父猜的沒錯,他應該是去找法租界的那位洋人了。趙石堅用移花接木咒來復活兒子,種了這種術的妖屍,復活的當晚必須見人血。」

  秋生縮了縮脖子,又下意識摸了摸:「那…那咱們現在就下去收拾它?」

  「胡鬧。」九叔敲了他一記後腦勺,「水是它的地盤,夜間陰氣最重,此時下水是自討苦吃。去附近找些糯米、墨斗線,再備三盞長明燈,等子時陰氣轉衰時再來。」

  秋生應著轉身要走,卻聽見江里「咕嘟」冒起個水泡,一圈圈漣漪在月光下盪開,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水底緩緩移動。

  九叔臉色一沉,猛地將秋生拉到身後:「奇怪,他好像在逃跑?」

  「逃跑,師傅他為什麼要逃跑」九叔搖搖頭,一時之間也想不到理由。

  「肯定哪裡出了問題,一隻得道多年的白煞,即便是受傷,也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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