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屍毒難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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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颱風裹挾著暴雨肆虐到天明,直到日頭爬到正中,漆黑的雲層才被硬生生撕開道口子。

  正午十二點整,第一縷金輝刺破陰霾,斜斜落在任家老宅的青瓦上,泛起細碎的光塵。

  「陸禹,你上來。」

  九叔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帶著幾分沙啞。

  陸禹剛在樓下用過午餐,聞言便立刻應聲,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

  二樓臥房的門虛掩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門縫往外滲,竟比颱風天的江風還要冷冽。

  推開門的瞬間,陸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屋裡沒開窗,卻像冰窖般寒氣逼人,牆壁上甚至凝著層薄薄的白霜。

  文才躺的木架床周圍,冰霜已蔓延出半尺遠,青磚地凍得發脆,踩上去能聽見細微的「咯吱」聲。

  床頭那面黃銅八卦鏡光芒黯淡,鏡面爬滿蛛網般的裂紋,原本流轉的符文早已熄滅,只剩鏡緣紅線還在微微顫動。

  床鋪上已經鋪滿的糯米,經過一晚上的「醞釀」,如今已經熬成了焦黑的碳粒。

  「師父,二師兄他…」陸禹看著文才脖頸上青黑如墨的傷口,那顏色竟比昨夜深了數倍,連嘴唇都泛著死灰,心頭一緊。

  九叔正站在桌前調硃砂,聞言頭也沒抬:「屍氣已入骨髓,八卦鏡快鎮不住了。」

  「自從幾年前,文才被任老太爺抓傷,又用了半摻假的糯米,其實他體內的屍毒一直維持徹底清除。如今久病未愈,新毒又起,新舊疊加,想痊癒,只怕難上加難…」

  他轉身從布包里取黃符紙,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眼底布滿血絲。

  「昨天忙了一天,也辛苦你了,師父替你二師兄一家,感謝你。不過如今不是閒聊的時候,今日師父要教你茅山入門道法,你且看好。」

  他取過黃符紙鋪在桌上,指尖蘸著硃砂,腕轉如行雲流水,筆鋒陡然一頓,在符紙中央畫出個扭曲的【敕令白乙大將軍到此】九字,四周輔以七道彎鉤。

  【吾此劍非凡劍,斗星燦爛指天罡。指天天清,指地地靈,指人人長生,指鬼鬼滅亡。神兵火急如律令!】

  白乙大將軍就是鍾馗,在茅山道法中,他是一位驅鬼、鎮屍的大神,地位相當崇高。

  「硃砂要混公雞血,畫符時須念清心咒,落筆要穩,出手要快,陽氣要聚於指端。」

  陸禹屏息盯著符紙,只見硃砂落處竟微微發燙,在寒氣逼人的屋裡騰起縷輕煙。

  他連忙學著九叔的樣子攤開黃符,剛蘸上硃砂,指尖就被凍得發僵,畫到第三道彎鉤時手一抖,符紙當即裂了道縫。

  「凝神!」九叔低喝一聲,屈指彈向陸禹眉心,「你是五柱純陽身,陽氣本就克邪,慌什麼?」

  一股暖流順著眉心淌下,陸禹瞬間定了神。

  他深吸口氣,咬破舌尖含住精血,再抬筆時指尖竟泛起層淡金色光暈,硃砂在符紙上流暢遊走,雖不如九叔畫得規整,卻也成了形。

  「還算湊合。」九叔點點頭,隨即踏出腳步,雙腳在青磚地上踏出奇異的軌跡,時而踏罡,時而步斗,每一步落下都帶起圈淡金色漣漪,將周圍的寒氣逼退半寸。

  「為師教你【茅山北斗七星步】,此步踏的是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位,走步時要默念步罡咒。對敵時,可聚陽氣、避陰邪,待會兒用得上。」

  陸禹跟著學步,起初腳步虛浮,總踩錯方位,踩錯的地方立刻結出層薄冰。

  練到第三遍時,他漸漸摸到門道,純陽體質的優勢顯現出來,每踏對一位,腳下就騰起團熱氣,將冰霜融化成水漬。

  「師父,是這樣嗎?」

  「嗯,尚可。今天到此為止,以後你有時間,定要多多練習。千萬不要學你兩個師兄,每一次都偷奸耍滑,不好好用功。」

  「師父,你怎麼老罵我?」秋生無故躺槍,滿臉委屈。

  「哼,你們兩個但凡長點進,今日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略略略…」秋生不服氣,做著鬼臉,倒也沒有再反駁。

  「對了,師父,文才師兄他…」陸禹偷眼看向床榻,只見文才的手指忽然動了動,指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泛著青黑的光澤。

  九叔臉色凝重如鐵,將剛畫好的三張鎮屍符疊在手心:「屍氣更重了,看來我們要另尋它法。」


  他瞥向窗外,陽光雖盛,卻照不進這滿室陰寒,「陸禹,剛學的符和步法,務必牢記,今日你隨為師,只怕還有一場惡戰要打。」

  九叔話音未落,床頭八卦鏡「咔嚓」一聲裂成兩半,鏡緣紅線應聲而斷。

  文才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裡哪還有半分神采,只剩翻白的眼球和直淌的黑血,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吼,僵硬的手指猛地抓向床沿,竟將實木床沿抓出五道深深的指痕。

  「接著!」

  九叔拋來墨斗線,陸禹扯住線頭,秋生抓起中間兩端,三個人身形交錯間,一個六芒星的大網,已然成形。

  「一起上!」

  九叔一聲令下,六芒星大網籠罩住文才的全身,頓時間火光閃爍,屍氣四濺!

  砰砰砰!

  接觸到皮膚的紅線,炸出道道血痕,文才顫抖著身子,齜牙咧嘴,幾欲毀滅!

  「師父,不行啊,再這麼下去,師弟會死的!」秋生心疼文才,臉上難得露出擔憂的表情,他一輩子嘻嘻哈哈,也只有今日,他才這般表現。

  「哼!」一聲呵斥,九叔怒其不爭,痛心道:「降魔衛道乃我輩天職,即便他是你師弟,只要是殭屍,我們就不能放他出去,危害蒼生!」

  秋生低頭,眼含熱淚「是,師父,我錯了。」

  看得出來,九叔下了狠心。

  如今的情形十萬火急,如果他再不想辦法,九叔怕是要一劍刺死文才!

  陸禹看在心裡,卻遲遲想不到辦法。

  「等等!」

  「嗯?」九叔握著桃木劍,劍鋒已經抵住文才胸口。

  「那個…那個…,師父…要不,你用我的血試試,說不定有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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