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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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輪碾過亂葬崗的泥濘,載著昏迷的文才和一行人,在風雨中疾馳。

  九叔坐在副駕,指尖掐訣按在文才脖頸的青黑傷口上,桃木劍斜靠在腿邊,劍穗隨著車身顛簸輕輕晃動。

  車后座,任婷婷緊緊攥著衣角,目光落在文才發紫的嘴唇,眼淚無聲滑落。

  陸禹握著方向盤,後視鏡里映出九叔凝重的側臉,方才撞開屍群的狠勁褪去,即便如他這般大膽包天的性格,此刻也隱隱感覺到背脊發涼,手指微顫。

  半個時辰後,汽車穩穩停在一棟青磚小樓前。

  這是任家在上海的老宅,雖不復往日繁華,門額上出自名家之手的牌匾,上面的文字還是那般蒼勁磅礴。

  九叔率先下車,秋生緊隨其後,兩人小心翼翼將文才從車上抬下。陸禹剛停穩車,就被九叔喊住:「好徒弟,進門後記得扶好門框,別讓閒雜人等靠近。」

  「放心吧師父,有我在,一隻蒼蠅都別想靠近師兄。」

  「好,有你這句好,為師就放心了。」

  進了正廳,九叔指揮著將文才平放於八仙桌旁的老舊木架子床上。

  九叔從隨身布包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黃銅八卦鏡,鏡面刻滿流轉的符文,邊緣還纏著幾縷紅線。「秋生,取硃砂來!」

  秋生手忙腳亂從包里翻出硃砂盒,九叔蘸著硃砂,指尖在八卦鏡背面快速畫了道鎮邪符,隨即「啪」地將鏡子豎在床頭,鏡面正對文才眉心。

  剎那間,鏡面泛起一層淡金色光暈,文才脖頸的青黑竟隱隱淡了半分。

  「師父,這鏡子真管用?」秋生湊近細看,眼裡滿是好奇。

  「八卦鏡能暫時鎮住他體內的屍氣,但撐不了太久。」九叔抬手抹去額頭雨水,指腹沾著的硃砂蹭出淡淡的紅痕,「走吧,上樓醫治。」

  他背起文才,又轉頭對廳里的任婷婷和幾個聞訊趕來的傭人厲聲道:「都在樓下待著,不許上樓!屍氣遇人則盛,你們再靠近一步,只怕文才活不過今晚!」

  任婷婷臉色一白,連忙點頭:「九叔放心,我們絕不上樓。」

  她轉頭看向圍在門口的幾個傭人,先前的柔弱一掃而空,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這幾個傭人是任家舊部,平日裡還算忠心,但此刻廳里的血腥味和九叔的行徑,難免讓人心生異樣。

  「你們都聽見九叔的話了?」

  任婷婷扶著腰,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天看到的、聽到的,爛在肚子裡,要是哪天我在外面聽到任何一條瘋言瘋語,你們幾個以後都別想在上海灘待下去!」

  幾個傭人被她眼中的狠厲嚇了一跳,連忙低頭應諾:「不敢不敢,少奶奶請放心,我們幾個一定守口如瓶!」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媽子,最有眼力勁,她顫聲道:「小的們這就回房睡覺,今晚絕不出門半步!」

  任婷婷冷哼一聲,揮手示意他們退下,廳里瞬間清靜下來,只剩下她和守在樓梯口的陸禹。

  滴答~!

  汗水混合著身上的雨滴,從陸禹手心裡滑落,在地面上砸出酒窩形狀。

  心頭湧起一股熾熱,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一次襲來。

  陸禹知道,他病發了。

  「嫂子,不知道你家洗澡間…浴室在那?」陸禹指了指衣袖上的泥漿,卻沒有提他的怪病。

  故意隱瞞自然不是信不過任小姐,他只是想起了某位得到高僧,到處沒事跟別人說,吃了他的肉可以長生不老。

  「哦~,小師弟是要沐浴嗎?」

  「呃…對!」

  「你往前走,右拐樓梯下,有一個浴室。只是吧…小師弟…會用淋浴器嗎?」

  「啊?」被她問到啞口無言,陸禹轉念一想,或許任小姐只是把他當成了鄉下來的小師弟,沒見過世面。

  「哦…哦哦!會!會!」

  ……

  一個小時後,陸禹光著上身,從浴室里出來,手裡拽著浴巾。

  「這裡不歡迎你,請你馬上滾出去!」

  大廳里傳來任小姐的怒吼,陸禹心中暗道不好,這大雨天來人,只怕不是個容易對付的硬茬。

  套上衣服,陸禹加快腳步,一路小跑到大廳處。


  此時大廳里站了三個人,除了一直在樓下守護丈夫的任小姐,另外兩個也是「熟人」。

  爛賭強和舞女阿香!

  他們兩個一身的酒氣,手裡還拿著半瓶洋酒,站在大廳里歪七扭八,兩個本就畸形的身子,幾乎都要擰在一起。

  上海灘的舞廳,日夜不熄。

  看樣子,他們是從裡面出來,剛下班就興沖沖,朝任家趕來。

  喝到昏天黑地的他們兩個,估計是把颱風天登陸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陸禹幾個大步上去,扶好早就被氣到彎腰,面色鐵青的任小姐。

  「沒事吧?」

  搖搖頭,任小姐捂著肚子,臉色蒼白「放心,我沒事。」

  「呦,這不是拉黃包車的小赤佬嘛?隔…跑這裡來,當小白臉啦!」爛賭強一臉猥瑣的看著他們兩個,還以為全世界的男人,都跟他一樣的下流。

  「你~!」

  陸禹被氣到要當場打人,但最後還是放下拳頭,只能惡狠狠看著兩人。

  這裡是任家,而且身邊還有個孕婦。

  萬一打起來收不住拳腳,傷到點花花草草、古董、字畫都還好,要是傷了肚子裡寶寶,只怕到時候師父不罰他,陸禹也得要懊悔死。

  「嘿嘿嘿…嗝~,老娘們叫任婷婷是吧,我…老大說了,三天後,你把地契交出來,否則…嗝…讓你們家雞犬不寧。嗝~,今天只是大懲小戒,要是還不聽話,嗝…我們走!」

  耍下一頓威風,濫賭強心滿意足,摟著阿香妖嬈的腰肢,左搖右晃的離開。

  陸禹將她安排在附近的座椅上坐好,又倒了一杯清茶,遞給臉色煞白的任小姐。

  等她喝下一口,緩了緩氣。

  陸禹這才蹲下身,開口問道:「嫂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地契?」

  任小姐苦笑,又摸了摸陸禹的腦袋,這才跟他解釋道:「事情還要從那年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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