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秦國應對聯盟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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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田忌的密信,還在前往臨淄的路上時,盪陰聯軍的操練成果,已經通過無數雙眼睛,匯聚到了咸陽宮。

  這一次,嬴渠梁沒有再摔東西。他只是枯坐在王座上,反覆看著那幾份來自不同渠道,內容卻驚人一致的軍報。

  軍報上,詳細描述了盪陰那匪夷所is所思的「混編操練法」。描述了龍賈刷馬桶時的窘迫,景翠認罰時的坦然,以及趙夯哭喪著臉掏糞的滑稽場面。

  這些看似笑話的情報,卻讓整個咸陽宮,陷入了比少梁慘敗時,更深的死寂。

  「他……他怎麼敢?」一名秦國老臣,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讓一國宿將,去刷馬桶,這在講究尊卑禮儀的世人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是最大的羞辱。

  「這不是羞辱。」車英的聲音,冷得像鐵,「這是在煉心。」

  他從盪陰的鬧劇中,看到了一種比嚴酷軍法,更可怕的東西。

  韓策正在用一種近乎遊戲的方式,摧毀各國軍隊之間根深蒂固的壁壘和驕傲,將他們的榮辱,捆綁在一起。

  「君上,」車英越眾而出,單膝跪地,「盪陰之軍,已初步磨合。韓策其人,耐心已盡。臣料定,一月之內,其必將揮師西進。我大秦與聯盟的決戰,已迫在眉睫。」

  「戰!戰!戰!」司馬錯在一旁,激動地漲紅了臉,「我十萬新軍,早已枕戈待旦!請君上准許,末將願為先鋒,與那韓策,決一死戰,一雪前恥!」

  朝堂之上,主戰之聲,此起彼伏。秦人骨子裡的血性,被盪陰的壓力,徹底激發了出來。

  「不可。」

  一個冷靜的聲音,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商鞅緩緩走出,他的臉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得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此時決戰,乃是下策。」

  「為何?」嬴渠梁問道。

  「天時、地利、人和,我等皆不占。」商鞅走到地圖前,指著盪陰的位置,「聯軍新銳,士氣正盛,此為天時。盪陰地處中原,平坦開闊,利於其騎兵與戰車展開,不利於我軍防守,此為地利。

  韓策以『華夏大義』為旗,以利益為餌,裹挾四國之心,此為人和。

  我軍若主動出擊,長途跋涉,以疲憊之師,攻其兵鋒正盛之軍,無異於飛蛾撲火。」

  「那依你之見,我大秦,就只能坐以待斃,任其宰割嗎?」司馬錯不服地質問。

  「不。」商鞅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他要戰,我便陪他戰。但他想在哪兒打,什麼時候打,得由我們說了算。」

  他拿起一根代表秦軍的黑色長杆,重重地頓在了地圖上一個所有人都熟悉的地方——函谷關。

  「我們的戰場,在這裡。」

  「君上,臣請君上,行『堅壁清野,誘敵深入』之策!」

  商鞅的計劃,狠辣而周密。

  「其一,軍事上,全線收縮。放棄河西之地所有不必要的據點,將十萬主力,盡數撤回函谷關內。加固關隘,深挖壕溝,廣布陷阱。將函谷關到崤山、澠池一線,構建成一道銅牆鐵壁,一座巨大的絞肉機。聯軍若來,必經此地。

  八萬大軍,人吃馬嚼,他們能攜帶多少糧草?他們遠道而來,經不起消耗。

  我們,便以逸待勞,用這座雄關,耗盡他們的銳氣,流干他們的血!」

  「其二,經濟上,釜底抽薪。立刻執行滅蜀之戰!命司馬錯將軍,戴罪立功,率偏師五萬,即刻南下,取巴蜀之地!巴蜀,沃野千里,物產豐饒,且不通中原。

  一旦得手,我大秦便有了一座取之不盡的糧倉和兵源地。

  屆時,我等便可順江而下,直擊楚國腹心。韓策的聯盟,便不攻自破!」

  「其三,外交上,四處放火。」商鞅的目光,落在了張儀身上。

  張儀會意,出列道:「君上,臣以為,齊國,仍是可爭之棋。田忌雖親韓,但齊王,卻未必。臣請命,再赴臨淄。這一次,臣不帶珠寶,只帶一言。臣要告訴齊王,助韓,則齊為臣。助秦,則齊為王。一個統一了中原的韓國聯盟,對齊國的威脅,遠勝於一個遠在西陲的秦國。讓他坐山觀虎鬥,才是上策。」

  「還有中山國!」商鞅補充道,「立刻送去五千張新制的秦弩,三萬石軍糧。告訴中山王,只要他敢在此時,出兵襲擾趙國邯鄲,事成之後,常山之地,盡歸其所有!」


  三管齊下。

  軍事上,變主動進攻為戰略防守,用空間換時間。

  經濟上,開闢第二戰場,建立穩固後方。

  外交上,繼續分化瓦解,在聯盟背後,點燃戰火。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應對之策,這是一個龐大而周密的,旨在將整個天下都拖入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的宏大戰略。

  嬴渠梁聽完,久久不語。他看著地圖上,商鞅勾勒出的那道以函谷關為核心的死亡防線,看著那條通往天府之國的南征之路,看著那根即將捅向趙國和齊國後背的毒刺。

  他那顆因為盪陰集結而躁動不安的心,終於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看到了勝利的希望。那不是一場豪賭式的勝利,而是一場通過精密計算,步步為營,最終將對手拖垮、耗死的,冰冷的勝利。

  「准!」嬴渠梁從王座上站起,聲音沙啞,卻充滿了決斷,「全軍後撤,固守函谷!命司馬錯為帥,即刻伐蜀!命張儀,再赴臨淄!」

  他走到車英面前,親手扶起這位年輕的上將軍。

  「車英,函谷關,寡人就交給你了。」他的手,重重地拍在車英的肩甲上,「寡人不要你出擊,寡人只要你守住。守到司馬錯拿下巴蜀,守到中山國兵臨邯鄲,守到韓策的聯盟,自己分崩離析!」

  車英抬起頭,他那張帶著傷疤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君上放心。」他只說了四個字。

  咸陽的政令,如同一道道迅捷的閃電,劃破長空。

  正在河西之地,與魏軍對峙的十萬秦軍,在一夜之間,拔營後撤。

  他們沒有絲毫慌亂,隊列整齊地退入了函谷關的崇山峻岭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了一片狼藉的營地,和被付之一炬的輜重。

  同時,一支龐大的船隊,自關中順渭水而下,轉入漢水,消失在了南方的群山之中。

  消息傳到盪陰,聯軍一片譁然。

  「秦軍跑了?他們怕了?」趙夯扛著斧頭,興奮地大叫。

  「不對勁。」廉頗撫著鬍鬚,眉頭緊鎖,「秦人悍勇,寧戰死,不後退。如此乾脆地全線收縮,事出反常必有妖。」

  中軍大帳內,韓策看著最新的軍情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看到,秦軍的兵力,如同一隻攥緊的拳頭,收縮回了函谷關。而另一支偏師,卻如同一條毒蛇,悄然南下。

  「商鞅……」韓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盤,「他這是要跟我們,下一盤更大的棋啊。」

  他知道,對手已經亮出了他的棋路。接下來,該他落子了。是揮師西進,一頭撞向那座已經變成鋼鐵堡壘的函谷關?還是……另有他圖?

  整個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盪陰,聚焦在了這個年輕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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