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秦國軍事新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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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淄城的消息,像一陣夾著咸腥海風的信鴿,飛越了千里山河,最終落在了咸陽宮冰冷的案几上。

  齊國雖未入盟,卻派出了田忌率領的軍事觀察團,這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秦國使者張儀的臉上,也抽在了整個秦國的臉上。

  嬴渠梁的臉色,比殿外的冬日還要陰沉。

  他一手扶著額頭,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那單調而急促的「篤篤」聲,像是催命的鼓點,敲在每一個殿中大臣的心上。

  「合縱之勢,已然初成。」商鞅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依舊站在那裡,身形如同一桿標槍,只是眼神中,多了一絲以往罕見的疲憊,「韓策以陽謀對陰謀,以大勢對小利,我等在邦交上,輸了一陣。」

  「輸了?」嬴渠梁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密布,「寡人變法二十載,國庫充盈,甲兵強盛,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那豎子,將山東六國擰成一股繩,堵死我大秦東出之路?」

  「君上,邦交之敗,非戰之罪。」一個冷硬的聲音從商鞅身後傳來。

  車英越眾而出,他身著嶄新的黑色甲冑,臉上那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傷疤,在殿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歸秦之後,嬴渠梁非但沒有治他被俘之罪,反而擢升其為上將軍,與司馬錯共掌兵權,負責新軍操練。

  「韓策的聯盟,看似堅固,實則不過是沙上之塔。」車英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魏人首鼠兩端,趙人外強中乾,楚人驕傲自大,齊人隔岸觀火。

  他們能聚在一起,只因一個『怕』字。怕我大秦的兵鋒,也怕韓策的手段。既然如此,我們便要讓他們更怕!」

  他轉向嬴渠梁,單膝跪地,聲如洪鐘:「君上,臣請命,將新練之軍,陳於函谷關外,與三晉之地,日夜操演。臣要讓那些所謂的盟友看看,我大秦的刀,是否還如少梁一戰時那般鈍!臣要讓他們聽聽,我大秦的戰鼓,是否還能讓他們夜不安寢!」

  商鞅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車英這番話,正合他意。

  既然文的鬥不過,那就來武的。

  用最直接,最原始的軍事壓力,去考驗那個脆弱聯盟的成色。

  「准!」嬴渠梁一掌拍在案上,積鬱多日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寡人給你十萬新軍!給你關中所有府庫的支持!寡人要你,將我大秦的軍旗,插到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寡人要看看,韓策那個聯盟,到底能撐多久!」

  命令一下,整個秦國,這頭被暫時捆縛住手腳的巨獸,再次發出了咆哮。

  十萬新軍,盡出函谷關。這支軍隊,與少梁之戰時的秦軍,已是天壤之別。他們穿著統一規格的黑色鐵甲,手持三丈長的鐵戈,隊列整齊得如同刀砍斧削。

  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被殘酷訓練磨礪出的,近乎麻木的冷酷。

  車英站在高坡之上,冷冷地看著這支由他親手鍛造的殺戮機器。在他的身後,司馬錯的臉色有些複雜。

  他看到了這支軍隊的脫胎換骨,也看到了車英那令人不寒而慄的練兵手段。

  「咚!咚!咚!」

  沉重的戰鼓聲,如同巨人的心跳,在空曠的河西之地上響起。十萬秦軍,聞鼓而動。他們演練的,不再是傳統的車兵沖陣,而是車英從韓軍戰法中,推演出的步、弩、車協同戰術。

  萬名弩兵,排成十列,在軍官尖銳的哨聲中,進行著機械式的三段射。

  箭矢破空之聲,匯成一片死亡的交響,將遠處的靶子射成了刺蝟。數千名重步兵,結成密不透風的盾陣,頂著箭雨,一步步向前推進,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仿佛一個人在行走。

  而在盾陣的兩翼,新造的秦國戰車,雖然不如韓之「開山」那般巨大,卻更加輕便靈活,在騎兵的配合下,反覆進行著穿插和包抄的演練。

  這已經不是演習,這是赤裸裸的戰爭威脅。秦軍的營寨,就扎在與魏國一河之隔的地方,每日戰鼓不休,殺聲震天。

  魏國的邊境守軍,被這股龐大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

  與此同時,上千支秦國騎兵,化整為零,如同狼群一般,開始在趙、魏兩國漫長的邊境線上,進行著無休止的騷擾。

  他們今天燒掉一個村莊的麥秸垛,明天搶走幾隻落單的羊,從不與守軍進行大規模交戰,一擊即走,滑不留手。

  消息雪片般飛向宜陽,也飛向了聯盟的各個都城。


  魏國大梁,魏惠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剛剛才下定決心,將國運綁在韓策的戰車上,轉眼間,秦國的十萬大軍就壓到了家門口。

  朝堂之上,那些被罷黜的親秦派的殘餘勢力,又開始蠢蠢孕動。

  「大王,韓策這是引火燒身,要將我大魏,拖入萬劫不復之地啊!」

  「是啊,秦軍勢大,我等何苦為其火中取栗?不如……」

  「住口!」新任特使魏昂,猛地呵斥道,「秦人虎狼之心,昭然若揭。今日我等退一步,明日他們便要踏入大梁城!此時此刻,若無盟友,我大魏,才是真正的死無葬身之地!」

  宜陽,國尉府。

  沙盤前,韓策、陳平、魏繚等人,神色平靜。

  「秦國這是在試探,也是在恫嚇。」陳平一針見血地指出,「他們用主力大軍,壓住魏國,讓我們不敢輕舉妄動。再用小股騎兵,騷擾趙國,使其分心。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並未真正動手。

  他們想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一點點消耗我們的銳氣,離間我們內部的信任。」

  「不錯。」韓策點了點頭,「車英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一個剛剛成立的聯盟,最怕的就是這種無休止的、低烈度的摩擦。時間一長,各國都會覺得疲憊,都會覺得自己的付出,比別人多。

  到那時,不需秦軍動手,聯盟自己就散了。」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公孫玖問道。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韓策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笑意,「他想讓我們跟著他的節奏走,我們偏不。」

  他拿起幾面小旗,迅速在沙盤上布置起來。

  「傳令龍賈將軍,讓他緊守城池,深溝高壘,絕不與秦軍主力野戰。秦軍十萬之眾,人吃馬嚼,每日消耗巨大。他們耗得起,我們陪他耗。我倒要看看,車英能在我魏國邊境,演習到幾時。」

  「傳令廉頗將軍,讓他收攏兵力,不要再跟那些秦國騎兵玩捉迷藏。只需守住幾個關鍵的隘口,確保邊境大體安穩即可。告訴他,好鋼要用在刀刃上,他的趙邊騎,是用來決勝的,不是用來抓賊的。」

  「再傳令給楚國屈峕,請楚王在武關方向,也搞一場演習,聲勢越大越好。車英不是喜歡敲鼓嗎?讓他也聽聽南方的鼓聲。」

  一連串命令下去,條理清晰,直指要害。

  不被敵人牽著鼻子走,保持自己的戰略定力。

  「主公,如此一來,我們只是被動防禦,會不會讓盟友覺得我們怯戰?」陳平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被動?」韓策笑了,「誰說我們要被動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支代表著「驍騎營」的旗幟上。「秦軍以為,他們的小股騷擾,無人能治。那我們就給他來一下狠的。」

  他轉向阿獠:「查清楚,秦國騷擾騎兵中,最猖狂的是哪一支?他們的補給點和宿營地在哪裡?」

  阿獠躬身道:「回主公,是秦將孟賁之子,孟說,率領的一支五百人的騎兵隊。此人勇猛過人,卻有勇無謀,行事張揚。他們最近的宿營地,在韓魏邊境,一個叫『野狼谷』的地方。」

  「很好。」韓策的眼中,寒光一閃,「王五現在何處?」

  「王五所部,正在邊境巡防。」

  「傳令王五,讓他帶上本部人馬,再給他配屬一百名『神機營』的弩手,由陳平你親自遠程節制。我要你,設一個口袋,將孟說這五百人,給我一口吞下!記住,不要俘虜。」

  不要俘虜。

  這四個字,讓在場的人,都感到了韓策那平靜外表下的森然殺意。

  野狼谷,夜色如墨。

  孟說喝得醉醺醺的,正摟著一個從附近村子搶來的民女,在營帳中尋歡作樂。

  他白日裡又燒了一個魏國的村莊,斬了十幾名手無寸鐵的農夫,正是得意之時。

  在他看來,所謂的聯盟,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數百道黑色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整個山谷。

  王五趴在草叢中,死死地盯著谷口,他握著長矛的手,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在他的身邊,一名來自「神機營」的弩兵都尉,正冷靜地測算著風向和距離。他們的踏張弩,已經全部上弦,箭頭在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


  「目標,敵軍營帳。三輪齊射,自由射擊。」都尉冰冷的聲音,通過手勢,傳達給了每一個弩手。

  「放!」

  沒有戰鼓,沒有吶喊。只有一片密集的,如同死神鐮刀劃破空氣的「咻咻」聲。

  數百支弩箭,帶著復仇的怒火,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覆蓋了整個秦軍營地。

  還在睡夢中的秦軍士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釘死在了睡袋裡。

  孟說的營帳,是重點照顧對象。十幾支弩箭,直接穿透了帳篷,將他和他身下的女人,一起釘在了地上。他圓睜著雙眼,到死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三輪箭雨過後,王五拔出腰間的環首刀,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驍騎營!殺!」

  數百名韓軍士兵,從四面八方,沖入了那片已經變成修羅場的營地。他們要做的,只是補刀。

  戰鬥,在短短一刻鐘內,便已結束。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野狼谷時,魏國的邊境巡邏隊,發現了這駭人的一幕。五百名秦軍騎兵,屍橫遍野,無一活口。在營地的中央,用他們的屍體,擺出了兩個巨大的字——「韓策」。

  消息傳開,天下震動。

  函谷關外,車英聽著斥候的匯報,久久不語。他緩緩捏碎了手中的一隻酒杯,任由鋒利的碎片,割破自己的手掌。

  他知道,那個叫韓策的年輕人,在用一種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向他,向整個秦國宣告:

  遊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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