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韓策布局外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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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淄,作為東方第一大國的都城,自有其雍容華貴的氣度。這裡的空氣中,都仿佛瀰漫著海鹽的咸鮮和稷下學宮的書卷氣。

  齊國人是驕傲的。他們坐擁魚鹽之利,國庫充盈,兵強馬壯。對於西方那些打打殺殺的「窮親戚」,他們向來是抱著一種看戲的心態。

  秦國也好,三晉也罷,在他們看來,不過是蠻夷互毆。

  然而,最近的臨淄,卻有些不平靜。

  兩個幾乎同時抵達的使團,讓這座驕傲的城市,成了各方勢力角力的舞台。

  一方,是秦國使者張儀。他被魏國驅逐後,並未氣餒,反而將目標,對準了更為富庶,也更為傲慢的齊國。他帶來了秦王的親筆信和一車價值連城的珠寶玉器。

  另一方,則是代表韓策而來的陳平。與張儀的招搖不同,陳平的使團,輕車簡從,更像是一支遊學的隊伍。

  他帶來的,是韓氏商行最新燒制的白瓷,以及一封寫給稷下學宮祭酒淳于髡的信。

  齊王宮內,一場激烈的爭論,正在上演。

  「大王!」以相國鄒忌為首的一派,主張置身事外,「秦韓相爭,於我大齊,乃是天賜良機。我等只需坐山觀虎鬥,待他們兩敗俱傷,再出兵收拾殘局,方是上策。那韓策的聯盟,聽著熱鬧,實則各懷鬼胎,不足為慮。至於秦國,更是虎狼之國,與之結交,無異於與虎謀皮。」

  鄒忌的話,代表了齊國朝堂上大部分人的想法。

  然而,另一名大臣田忌,卻提出了不同意見。

  田忌是齊國宗室名將,曾與孫臏搭檔,大破魏軍,眼光更為長遠。

  「大王,相國所言,固然是穩妥之策。但此一時,彼一時。如今的韓國,已非昔日吳下阿蒙。韓策此人,整合四國,隱然已有當年晉文公之勢。若我等坐視其坐大,或坐視其被秦國擊敗,於我大齊,都非好事。前者,我們將面對一個統一了中原的強大聯盟;後者,我們將獨自面對一個吞併了三晉的,更為強大的秦國。」

  「依田將軍之見呢?」齊王問道。

  「臣以為,當遣使,一探虛實。既不明確結盟,也不完全拒絕。先看看那韓策,到底能拿出什麼,來打動我大齊。」

  就在朝堂爭論不休之時,張儀與陳平,則在臨淄城內,展開了另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張儀憑藉其三寸不爛之舌和重金開路,迅速結交了齊國的一批權貴。他在各種宴會上,大肆宣揚秦國的強大,貶低韓策的聯盟是烏合之眾。

  「諸位大人請看,」張儀舉著一杯美酒,意氣風發,「韓策許給你們的,是虛無縹緲的未來,是需要流血才能換來的『盟約』。而我大秦,能給齊國的,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我王承諾,只要齊國保持中立,秦國願將泰山以南,原本屬於魯國的數座城邑,盡數劃歸齊國!」

  割讓魯國之地!這誘惑,不可謂不大。

  而陳平,卻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事。

  他沒有去拜訪任何權貴,而是直奔稷下學宮。

  稷下學宮,是當世的學術聖地,匯聚了天下最有智慧的大腦。

  這裡的學者,雖然沒有實權,卻掌握著天下的話語權,連齊王都要敬他們三分。

  陳平求見的,是學宮的祭酒,淳于髡。

  淳于髡是個身材矮小,其貌不揚的老者,卻以滑稽善辯,能言人之所不能言而著稱。

  「韓侯的使者,不在朝堂之上,與我那邦國君臣縱論天下,卻跑到我這老學究的院子裡來,所為何事?」淳于髡眯著眼,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晚輩此來,非為縱橫,只為問道。」陳平恭敬地呈上一卷竹簡,「我家主公偶讀魏繚先生之《華夏論》,心有所感,寫下幾句淺見,想請祭酒大人斧正。」

  淳于髡接過竹簡,緩緩展開。

  只見上面寫的,並非什麼邦交盟約,而是一篇論述「大義」與「大利」的文章。文章引經據典,從夏商周之變革,論及春秋五霸之興衰,最終落到一個觀點上:

  「國之強,在大利,更在大義。無利,則國不富。無義,則國不久。秦國以虎狼之法,求吞併之大利,棄諸夏之大義,其勢雖猛,然根基不穩,如空中樓閣。

  我新韓,聯合諸夏,抗擊暴秦,乃是為存亡繼絕,護文明之火種,此為大義。義之所在,人心所向,縱使一時困頓,終將百川歸海。」


  文章的最後,韓策還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設-想:在宜陽「新韓大學堂」與臨淄「稷下學宮」之間,建立定期的學者互訪和辯論機制,共同探討「治國平天下」之道。

  淳于髡看完,沉默了許久。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好一個『大義』與『大利』。」他抬起頭,看著陳平,「你家主公,是個有意思的人。他這是想用『義』,來收我齊國士人之心啊。」

  「主公說,道不同,不相為謀。若連『道』都不通,談何結盟?」陳平不卑不亢地回答。

  「好,這封信,老夫收下了。至於辯論之事,老夫會向大王提及。」淳于髡將竹簡珍重地收入袖中,「你回去告訴你家主公,他這盤棋,下得很大。」

  與此同時,韓氏商行的大掌柜錢三多,也在臨淄的市集裡,下著另一盤棋。

  他沒有降價傾銷,而是租下了臨淄最繁華地段的數十家商鋪,舉辦了一場名為「新韓物產博覽會」的活動。

  晶瑩剔-透,吹彈可破的白瓷;鋒利輕便,一人可抵三人之功的曲轅犁;溫暖舒適,染色精美的麻布冬衣;甚至還有幾輛作為「鎮館之寶」的「風輪」輕型戰車。

  這些來自韓國的「新奇玩意兒」,瞬間引爆了整個臨淄城。

  齊國的貴婦們,為了一套白瓷茶具,爭得面紅耳赤。

  富商地主們,看著那能極大提升耕作效率的曲轅犁,眼睛都紅了。

  就連齊國的軍方將領,也對那設計精巧的「風輪」戰車,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錢三多宣布,所有展品,皆可接受預定。

  同時,韓氏商行,願與齊國本地商賈合作,共同開拓通往燕國、乃至更北方遼東之地的商路。

  一邊是張儀許諾的,需要通過戰爭才能得到的「魯國之地」。

  另一邊是陳平和錢三多帶來的,看得見摸得著,能讓士人揚名,能讓商賈獲利,能讓貴族享受的「大利」與「大義」。

  齊王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幸福的煩惱。

  最終,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答應與秦國結盟,也沒有加入韓策的聯盟。但他同意了三件事:

  第一,同意稷下學宮與新韓大學堂,開展學術交流。

  第二,批准韓氏商行在臨淄設立總號,並與齊國商賈,共同開發北方商路。

  第三,他將派遣一支由田忌率領的「軍事觀察團」,前往宜陽,「學習」韓國的新式練兵之法。

  消息傳回宜陽,趙夯有些不解:「主公,忙活了半天,那齊王老兒,還是不肯出兵啊?光派些人來看看有啥用?」

  韓策卻笑了。

  「不急。魚兒還沒上鉤,但已經開始圍著魚餌打轉了。」他走到沙盤前,在那代表齊國的土地上,插上了一面半黑半白的小旗。

  「有時候,一個『觀察團』,比十萬大軍,更有用。我要的,不是齊國的軍隊,是齊國的『心』。只要他們的眼睛看到了,心動了,人來了,這盤棋,我們就已經贏了一半。」

  他抬起頭,望向西方,那裡的陰雲,依舊濃厚。

  「秦國送了我們一份大禮,我們也該還一份禮了。」他對陳平說道,「告訴廉頗將軍,中山國既然想動,那就讓他,好好地動一動。就當是,送給齊國觀察團的,第一份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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