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秦廷震盪,商鞅變法遇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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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輛「風輪戰車」抵達咸陽時,引起的轟動不亞於一場小規模的地震。

  巨大的雙輪、輕盈的車身、閃著寒光的沖角,無一不衝擊著秦人固有的認知。

  秦公嬴渠梁親自出城迎接,當他看到戰車在坑窪的土路上疾馳如風,輕易便能做出小角度轉向時,臉上的喜悅溢於言表。

  然而,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秦國的少府工室,匯集了當世最頂尖的匠人。

  為首的公輸班,是公輸家族嫡系傳人,一生浸淫機關之術,自負天下無雙。

  他帶著弟子們,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輛戰車完全拆解,每一個零件都分門別類,繪圖記錄,自信滿滿地宣稱一月之內,必能造出更精良的秦國戰車。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問題出在最不起眼的車軸轉銷上。

  當他們試圖用同樣的尺寸和材料仿製時,造出的轉銷在測試台上跑了不到兩百里,便應聲斷裂。

  他們換了十幾種淬火方法,用了國內最好的精鐵,結果都是一樣。

  公輸班不信邪,親自上手,試圖將原裝的轉銷從輪轂上拆下研究,結果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枚看似堅固的轉銷,竟在他眼前崩成了數塊碎片,斷口處呈現出一種從未見過的、詭異的晶體狀紋理。

  公輸班的臉瞬間沒了血色。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平生未有之勁敵。

  更讓他絕望的是那偏廂的連接件。

  他們將那「七巧銅」熔化,試圖分析其成分,卻發現無論如何調整銅、錫、鉛的比例,都無法重現原作那種既堅韌又有彈性的特質。

  仿製品要麼在戰車轉彎時直接斷裂,要麼就軟得像麵條,毫無支撐之力。

  半個月後,公輸班面如死灰地跪在商鞅面前,將一堆仿製失敗的殘次品呈上。

  他身後的老工匠們個個垂頭喪氣,仿佛打了敗仗的士兵。

  消息不脛而走,迅速在咸陽的朝堂上引爆了早已埋下的火藥桶。

  以老世族甘龍為首的守舊派大臣,立刻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早朝之上,甘龍手捧著一枚斷裂的仿製轉銷,聲淚俱下:「君上!請看!這便是變法強國換來的結果!我們用救濟饑民的黃金,從韓國換回了三件中看不中用的昂貴玩具!韓人視我大秦無人,以區區匠人之術,便將我整個少府玩弄於股掌!

  此皆因商君好大喜功,輕信外物,廢棄我大秦百年耕戰之本,觸怒了先祖神靈,方有饑荒之災,今又有此奇恥大辱啊!」

  他身後,一群老臣紛紛跪倒,哭聲一片,將矛頭直指孑然而立的商鞅。「請君上廢除新法,嚴懲商鞅,以謝國人,以慰先祖!」的呼聲,響徹整個章台宮。

  一時間,所有的壓力都匯集到了商鞅身上。他面色冷峻,一言不發,任由那些攻擊的言語如刀子般割在身上。

  他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是無力的。

  那些早已對他恨之入骨的舊貴族,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置他於死地的突破口。

  高坐王位的嬴渠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殿下跪倒的一片,又看看面無表情的商鞅,緊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

  他信任商鞅,可眼前的局面,已非信任二字所能解決。

  民怨、饑荒、外辱,三座大山壓下來,足以動搖他的君位。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商鞅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仿製失敗,非我之過,亦非公輸大人之過。此乃我大秦之恥。」他沒有為自己辯解,反而先將責任攬下。「然,此恥辱,非因變法而起,恰是因變我法變得太晚,變法不夠徹底而致!」

  他轉向甘龍,目光如電:「甘龍大人說得對,韓策以區區匠人之術,便戲耍了我整個少府。但這恰恰證明,我們與韓國的差距,已不在於兵卒之勇,而在於這『術』!在於這創新之能!

  韓策能用新法煉鐵,能造奇車,能育良種,我們為何不能?是因為我秦人比韓人愚笨嗎?不!是因為諸位大人的腦子,還停留在用牛耕田,用人拉車的舊歲月中!

  此敗,非戰之敗,是器之敗,更是腦之敗!

  若因此而廢新法,重拾舊制,無異於因噎廢食,自尋死路!屆時,不用韓人來攻,我大秦便會在這因循守舊中,朽爛而亡!」


  一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甘龍等人被駁得啞口無言,臉色陣青陣白。

  嬴渠梁眼中的猶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絕。

  他緩緩拔出腰間長劍,指向殿外,聲音沉雄:「商君之言,便是孤之意!變法,絕不可停!」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臣,「但,當務之急,是安撫饑民,恢復農桑。傳孤之令,暫停一切軍備擴張,集全國之力,興修水利,開墾荒地。

  商君,此事,由你全權負責。孤給你一年時間,要讓秦川之地,再無餓殍!」

  這是一個妥協,也是一種權衡。

  嬴渠梁保住了商鞅和變法的大方向,卻也不得不暫時放緩了強軍的腳步,將重心轉回內政。對於商鞅而言,這雖是一個挫折,卻也為他贏得了喘息之機。

  咸陽城內一家不起眼的酒肆里,掌柜的正在擦拭著一個舊酒罈。他耳朵微動,將鄰桌几名少府小吏的抱怨和爭吵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

  入夜,他將這些零碎的信息,用一種特殊的藥水,寫在一張貨運單的背面。那張貨運單,將隨著一隊前往楚國的商隊,輾轉送到韓策的案頭。

  韓策收到密報時,正在燈下看雲芷新編的《宜陽民方》。他將密報看完,遞給雲芷,臉上沒有任何得意的神色。

  「秦公是個梟雄,商鞅是個能臣。這次,只是讓他們摔了一跤,疼,但不足以致命。」

  雲芷接過密報,輕聲道:「但這一跤,至少為我們爭取了一年,甚至更多的時間。」

  「不錯。」韓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漫天星斗,「魚已經咬鉤了,也掙扎過了。現在,它需要時間來恢復體力,舔舐傷口。而我們,則要趁這個時間,把網織得更結實一些。」

  他的目光投向東方,那裡,是韓地繁榮的根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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