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惻隱
甘達爾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天空中沒有星月，在這漆黑的林間，時間也漸漸失去了衡量的尺度。
他甚至不知道現在是半夜，又或者天很快就要亮起。
森林裡只有魔物，偶爾會看到散落在地的一些金屬碎片，證明在不久之前曾經發生過戰鬥。
但沒有人，也沒有屍體。
若有人死去，屍體很快會被森林消化，連骨渣都不會留下。若是受傷了無法移動，同樣會遭遇屍體的待遇，只是時間早晚。
他很清楚，奇蹟出現的概率已經越來越渺茫，只是內心不願意接受而已。
甘達爾同樣知道，跟隨自己而來的魯普騎士早就想勸誡他到此為止，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魯普騎士是個很溫和的人。
對方對自己，還有白獅騎士團的其他人都懷有愧疚。大半夜冒著生命危險陪自己進入森林，未嘗沒有贖罪的想法。
鬱金香騎士西奧多是他們的團長，也是殺死了白獅騎士團那麼多人的罪魁禍首。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王國的封號騎士會背叛，對毫無防備的同僚揮下手中的劍。
但這和魯普騎士沒關係，和鬱金香騎士團的其他人都沒有關係。
甘達爾已經很清楚的意識到了這一點。普魯騎士他們也都是受害人，沒必要愧疚，更不用道歉。
這時，魯普騎士突然停下了腳步，伸出右手像甘達爾示意一下。
甘達爾會意，前面有情況。
「你在這裡稍等一下，注意小心周圍！」魯普說著將火把插在地上鬆軟的泥土裡，戰鬥的時候手中舉著火把不方便，他右手拔出劍。
甘達爾也將劍拔出，在之前的幾個小時裡兩人已經配合了多次，由魯普騎士主攻，甘達爾防備周圍是否有埋伏的魔物。
這次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頭冰晶狼，這是森林中常見的魔物，只要不是狼王就不算太難對付。
但冰晶狼有個特點，它們是群居性的動物，在捕獵時往往是一群相互配合。兩人不太確定這頭狼是落單了，還是周圍正有狼群埋伏。
甘達爾小心翼翼的警戒。他不時走動，視線警惕的望向四周的黑暗，謹防那如流瑩鬼火一樣的狼眸。
但狼眸始終沒有出現，似乎那真的就是一頭落單的冰晶狼。
只有一頭冰晶狼，魯普應付起來應當不會太困難。
正這麼想著，甘達爾突然腳下踏了個空，憑藉數月來的訓練變得敏捷的身手才沒摔倒。他這才發現，腳踩的地方是一個蛀空的榕樹根，往下形成一個天然的洞穴。
一雙亮藍的眸色就在那漆黑之下。
冰晶狼？
甘達爾下意識的拔出劍就要向洞裡遞出，旋即他意識到那不是冰晶狼，也不是魔物。
蠻族！
是的，那就是蠻族，一個躲藏在洞穴中的蠻族！
人類和蠻族有著深深的仇怨，自兩百多年前，這長久的歲月里四次蠻族戰爭，相互的劍都染盡了對方的血。這仇怨早已無法化解，唯有以彼此的性命以殺止殺。
但甘達爾的劍沒有刺下去。
冰藍的眸色是蠻族的象徵，曾經同樣是人類的它們因為信奉了邪神，血脈被寒冰之神的神力所污染。
當然，蠻族不認為那是『污染』，而是將之視作神賜。
這也沒錯，因為身體的異變確實會帶來強大的力量。所以蠻族的戰士、祭司，一個個都會變得萬般詭異，長出節肢、生出觸角，以人類的視角來看實在噁心。
但那就是邪神力量的證明。
不過，也不是所有的蠻族都能得到『恩賜』。蠻族也有平民，除了眼眸變成冰藍之外，身體沒有發生其他的異變。
也因此，意味著它們和普通人一樣，沒有什麼特殊的力量。
此時樹洞中的就是蠻族的平民，甘達爾看的很清楚，那是個少年，看著大概只有十一二歲。因為沒有超凡的力量，蠻族的高層已經被清理殆盡，所以只能躲藏在樹洞下才能在夜晚的森林生存。
任何蠻族都是該死的。
無論是騎士團，還是從小到大的教育，甘達爾都是如此被告誡。因為蠻族殺害王國的子民時，同樣不會區分是否是平民。
甘達爾很清楚，這些蠻族的平民同樣憎恨著人類，在將來它們之中也未必不會誕生戰士和祭司，很可能會威脅到王國。
任何人，出生就有立場，沒有誰是絕對的無辜。
所以正確的做法是，但凡遇到蠻族都清理乾淨。斬草除根才是對王國百姓的負責。
甘達爾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聽到不遠處有腳步聲走近。
是魯普騎士。他已經解決了一頭落單的冰晶狼。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沒。」甘達爾吸了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一些，他轉過身，有意用後背堵住了樹洞的方向。
夜很黑，樹洞之中更黑，從魯普的視角確實什麼都看不到。
魯普沒有發現有什麼異常，拔起插在泥土中的火把，松脂木的油脂在燃燒中滴落，濺起零星的火花。
「快天亮了。」
甘達爾知道，魯普的意思是詢問自己是否回去。
一夜的努力，沒有任何的發現。奇蹟並沒有發生，只是無用功而已。
魯普見甘達爾不說話，也不以為意。他舉著火把繼續向前走。
甘達爾也抬步要走，回頭看了一眼樹洞中的少年。藍色的眼眸中是恐懼之色，人類的平民怕蠻族，蠻族的平民也怕王國的騎士，本來就是同樣的道理。
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算是偽善，放過這個蠻族，也許會有更多無辜者遇害。但甘達爾確實無法向平民下手。
自己依然是個怯懦的弱者。
當甘達爾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蠻族的少年用手向他比了個手勢。
甘達爾不懂蠻族的話，那個少年大概也不懂王國的語言，但手勢是相通的，它指了一個方向。
甘達爾不太明白，望向少年所指的方向。
「怎麼了，甘達爾騎士？」已經走遠的魯普見他沒跟上，在遠處詢問道。
甘達爾咽了口唾沫。
「我……我覺得應該走這裡。」甘達爾向著那少年所指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那裡有什麼，或許是蠻族的陷阱，可是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有一種想要相信的衝動。
就像自己不忍心向蠻族的平民動手一樣，相互仇視的兩個種族，在某種時刻，個體之間也會有一絲善意。
畢竟，同情、善良這種情緒，也是每個人心底都應該存在的一種本能。
走了不到半英里，甘達爾果然發現了一處異樣。若非被人提醒，他一定不會察覺。大量樹枝、枯葉堆疊在一起，有一處明顯遮蓋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離得近了，甘達爾聽到了呼吸的聲音。
呼吸有些重，預示著聲音的主人並非健康的狀態。甘達爾要走近，卻被魯普攔了下來。
鬱金香騎士團的副官主動上前，戒備著用劍撥開樹枝，露出了樹枝下的人。
那確實是一名受傷的騎士。
「埃里克！」
作者海王波士頓攜《侍劍者，我的金手指是邪神？》在等你。
天空中沒有星月，在這漆黑的林間，時間也漸漸失去了衡量的尺度。
他甚至不知道現在是半夜，又或者天很快就要亮起。
森林裡只有魔物，偶爾會看到散落在地的一些金屬碎片，證明在不久之前曾經發生過戰鬥。
但沒有人，也沒有屍體。
若有人死去，屍體很快會被森林消化，連骨渣都不會留下。若是受傷了無法移動，同樣會遭遇屍體的待遇，只是時間早晚。
他很清楚，奇蹟出現的概率已經越來越渺茫，只是內心不願意接受而已。
甘達爾同樣知道，跟隨自己而來的魯普騎士早就想勸誡他到此為止，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魯普騎士是個很溫和的人。
對方對自己，還有白獅騎士團的其他人都懷有愧疚。大半夜冒著生命危險陪自己進入森林，未嘗沒有贖罪的想法。
鬱金香騎士西奧多是他們的團長，也是殺死了白獅騎士團那麼多人的罪魁禍首。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王國的封號騎士會背叛，對毫無防備的同僚揮下手中的劍。
但這和魯普騎士沒關係，和鬱金香騎士團的其他人都沒有關係。
甘達爾已經很清楚的意識到了這一點。普魯騎士他們也都是受害人，沒必要愧疚，更不用道歉。
這時，魯普騎士突然停下了腳步，伸出右手像甘達爾示意一下。
甘達爾會意，前面有情況。
「你在這裡稍等一下，注意小心周圍！」魯普說著將火把插在地上鬆軟的泥土裡，戰鬥的時候手中舉著火把不方便，他右手拔出劍。
甘達爾也將劍拔出，在之前的幾個小時裡兩人已經配合了多次，由魯普騎士主攻，甘達爾防備周圍是否有埋伏的魔物。
這次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頭冰晶狼，這是森林中常見的魔物，只要不是狼王就不算太難對付。
但冰晶狼有個特點，它們是群居性的動物，在捕獵時往往是一群相互配合。兩人不太確定這頭狼是落單了，還是周圍正有狼群埋伏。
甘達爾小心翼翼的警戒。他不時走動，視線警惕的望向四周的黑暗，謹防那如流瑩鬼火一樣的狼眸。
但狼眸始終沒有出現，似乎那真的就是一頭落單的冰晶狼。
只有一頭冰晶狼，魯普應付起來應當不會太困難。
正這麼想著，甘達爾突然腳下踏了個空，憑藉數月來的訓練變得敏捷的身手才沒摔倒。他這才發現，腳踩的地方是一個蛀空的榕樹根，往下形成一個天然的洞穴。
一雙亮藍的眸色就在那漆黑之下。
冰晶狼？
甘達爾下意識的拔出劍就要向洞裡遞出，旋即他意識到那不是冰晶狼，也不是魔物。
蠻族！
是的，那就是蠻族，一個躲藏在洞穴中的蠻族！
人類和蠻族有著深深的仇怨，自兩百多年前，這長久的歲月里四次蠻族戰爭，相互的劍都染盡了對方的血。這仇怨早已無法化解，唯有以彼此的性命以殺止殺。
但甘達爾的劍沒有刺下去。
冰藍的眸色是蠻族的象徵，曾經同樣是人類的它們因為信奉了邪神，血脈被寒冰之神的神力所污染。
當然，蠻族不認為那是『污染』，而是將之視作神賜。
這也沒錯，因為身體的異變確實會帶來強大的力量。所以蠻族的戰士、祭司，一個個都會變得萬般詭異，長出節肢、生出觸角，以人類的視角來看實在噁心。
但那就是邪神力量的證明。
不過，也不是所有的蠻族都能得到『恩賜』。蠻族也有平民，除了眼眸變成冰藍之外，身體沒有發生其他的異變。
也因此，意味著它們和普通人一樣，沒有什麼特殊的力量。
此時樹洞中的就是蠻族的平民，甘達爾看的很清楚，那是個少年，看著大概只有十一二歲。因為沒有超凡的力量，蠻族的高層已經被清理殆盡，所以只能躲藏在樹洞下才能在夜晚的森林生存。
任何蠻族都是該死的。
無論是騎士團，還是從小到大的教育，甘達爾都是如此被告誡。因為蠻族殺害王國的子民時，同樣不會區分是否是平民。
甘達爾很清楚，這些蠻族的平民同樣憎恨著人類，在將來它們之中也未必不會誕生戰士和祭司，很可能會威脅到王國。
任何人，出生就有立場，沒有誰是絕對的無辜。
所以正確的做法是，但凡遇到蠻族都清理乾淨。斬草除根才是對王國百姓的負責。
甘達爾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聽到不遠處有腳步聲走近。
是魯普騎士。他已經解決了一頭落單的冰晶狼。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沒。」甘達爾吸了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一些，他轉過身，有意用後背堵住了樹洞的方向。
夜很黑，樹洞之中更黑，從魯普的視角確實什麼都看不到。
魯普沒有發現有什麼異常，拔起插在泥土中的火把，松脂木的油脂在燃燒中滴落，濺起零星的火花。
「快天亮了。」
甘達爾知道，魯普的意思是詢問自己是否回去。
一夜的努力，沒有任何的發現。奇蹟並沒有發生，只是無用功而已。
魯普見甘達爾不說話，也不以為意。他舉著火把繼續向前走。
甘達爾也抬步要走，回頭看了一眼樹洞中的少年。藍色的眼眸中是恐懼之色，人類的平民怕蠻族，蠻族的平民也怕王國的騎士，本來就是同樣的道理。
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算是偽善，放過這個蠻族，也許會有更多無辜者遇害。但甘達爾確實無法向平民下手。
自己依然是個怯懦的弱者。
當甘達爾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蠻族的少年用手向他比了個手勢。
甘達爾不懂蠻族的話，那個少年大概也不懂王國的語言，但手勢是相通的，它指了一個方向。
甘達爾不太明白，望向少年所指的方向。
「怎麼了，甘達爾騎士？」已經走遠的魯普見他沒跟上，在遠處詢問道。
甘達爾咽了口唾沫。
「我……我覺得應該走這裡。」甘達爾向著那少年所指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那裡有什麼，或許是蠻族的陷阱，可是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有一種想要相信的衝動。
就像自己不忍心向蠻族的平民動手一樣，相互仇視的兩個種族，在某種時刻，個體之間也會有一絲善意。
畢竟，同情、善良這種情緒，也是每個人心底都應該存在的一種本能。
走了不到半英里，甘達爾果然發現了一處異樣。若非被人提醒，他一定不會察覺。大量樹枝、枯葉堆疊在一起，有一處明顯遮蓋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離得近了，甘達爾聽到了呼吸的聲音。
呼吸有些重，預示著聲音的主人並非健康的狀態。甘達爾要走近，卻被魯普攔了下來。
鬱金香騎士團的副官主動上前，戒備著用劍撥開樹枝，露出了樹枝下的人。
那確實是一名受傷的騎士。
「埃里克！」
作者海王波士頓攜《侍劍者，我的金手指是邪神？》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