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臥底
【2024年·沈時】
2024年11月22日 10:00
江城市公安局·檔案室
沈時站在一堆落滿灰塵的紙箱前。
檔案室在公安局大樓地下二層，存放著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舊案檔案。空氣中瀰漫著老舊紙張的酸味和金屬檔案櫃的鐵鏽氣息。
他在找父親沈遠的相關記錄。
陸鳶的便簽說，沈遠給張明遠寫過推薦信。一個刑警，為什麼給一個醫院行政人員寫推薦信？
「組長。「實習生小周遞過厚厚一疊文件，「1990年到1995年，沈遠警官的所有出勤記錄和調查報告。「
沈時一頁一頁翻閱。
1992年3月。
一份調查報告。
案件名稱：「無名屍體連環失蹤案」
案件編號：1992-JC-0317
案情摘要：1991年12月至1992年2月，江城市多家醫院太平間報告無人認領屍體失蹤。共7具屍體在火化前消失，去向不明。
主辦探員：沈遠
沈時繼續往下看。
調查過程：
「經排查，發現失蹤屍體均來自社會底層——流浪漢、獨居老人、無家可歸者。共同特徵：無親屬認領，社會關係簡單，消失後不會有人追問。」
「重點懷疑對象：醫院太平間內部人員。」
「建議：在該醫院安插線人，深入調查。」
翻到下一頁。
後續行動：
「1992年3月，經我推薦，線人張明遠成功入職江城第二人民醫院。」
「張明遠，前軍人，退伍後從事安保工作。其任務是：監視太平間人員流動，記錄可疑活動，收集屍體失蹤的第一手證據。」
沈時的手開始顫抖。
張明遠是臥底。
父親安插的臥底。
他快速翻閱後續報告。
1992年6月：「線人報告：暫未發現可疑活動。屍體失蹤現象停止。懷疑犯罪分子察覺到調查，暫時收手。」
1992年9月：「線人報告：仍無進展。申請繼續潛伏。」
1992年12月：「線人報告：有新發現。詳情需面談。」
然後——
1993年1月。
「1993年1月18日，線人張明遠失聯。」
「1月25日，正式立案：張明遠失蹤。」
「狀態：懸案」
沈時閉上眼睛。
張明遠是父親的臥底。1993年1月失聯。
同一時期，鄭守義看到張明遠在太平間私自轉移屍體。
兩種可能。
第一種：張明遠被策反，從調查者變成參與者，然後被滅口。
第二種：張明遠發現了重大線索，那天晚上是在轉移證據而不是屍體，但被人發現，遭到滅口。
無論哪種——張明遠都消失了。父親失去了唯一的線人。
沈時繼續翻閱。
1993年2月之後，關於這個案件的記錄突然中斷。
他找到父親1993年的出勤記錄。
「1993年2月15日，沈遠探長因'個人原因'申請調離刑偵支隊，轉入治安大隊。」
在張明遠失蹤後不到一個月。
父親是被迫退出的嗎？
沈時合上檔案。
1991年，有人開始收集屍體。
1992年，父親安排張明遠潛伏調查。
1993年，張明遠失蹤，父親被迫撤出。
2004年，父親再次搬進404公寓——那間他簽約租下卻從未入住的公寓。
那一年，父親和母親死在了404公寓裡。
父親沒有放棄調查。他只是從明轉暗。
而「棋手「發現了這一點。
---
2024年11月22日 15:00
江城第二人民醫院·檔案室
沈時戴上手套，開始翻閱1992年的太平間記錄。
院辦主任方正站在一旁，五十歲左右，戴著金絲眼鏡。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沈時的動作，好像怕他翻出什麼不該翻的東西。
十分鐘後，沈時找到了一份花名冊。
1992年3月至1993年1月，太平間工作人員名單：
張明遠（管理員）
鄭守義（清潔工）
名單最下方，有一個被塗黑的名字。
有人用黑色記號筆把它抹掉了，塗抹得很用力，幾乎把紙壓出凹痕。
沈時從口袋裡掏出紫外線手電筒。
紫色光芒照在紙面上。記號筆的墨水呈現淡藍色螢光，下面的原始字跡——普通藍黑墨水——完全不發光，清晰顯現。
三個字。
方正清。
沈時轉向院辦主任。
「方主任，1992年的太平間，除了張明遠和鄭守義，還有沒有第三個人？「
方主任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
「沒有。「
「真的嗎？「沈時把花名冊遞過去，「那這個被塗掉的名字是誰？方正清。和您同姓。「
沉默。
方主任——或者說方正清——慢慢摘下了金絲眼鏡。
他的動作很慢。把眼鏡折好，放進胸前口袋。然後抬起頭。
他的眼神變了。之前那種和善的模樣消失了，像是一層皮被揭開。
「沈警官。「他的聲音也變了，低沉，緩慢，「您真的很像您父親。「
「你認識我父親？「
「三十年前，他差點毀掉我的一切。「
他的手從白大褂口袋裡伸出來。
手裡握著一把手術刀。
沈時後退一步，手摸向腰間配槍。
「我勸你別動。「方正清說，「這間檔案室的門是電子鎖，我已經遠程鎖上了。「
沈時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周。逼仄的空間，成堆的檔案箱，唯一出口被防火門封住。
「你是'棋手'？「
「棋手？「方正清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不。我只是棋子。和張明遠一樣，和周睿一樣。「
「那真正的棋手是誰？「
「您父親問過同樣的問題。「
「他找到答案了嗎？「
方正清沒有回答。
他向前邁了一步。
這時——
檔案室的門發出一聲巨響。
不是敲門聲，是撞擊聲。然後轟然倒塌。
濃煙和塵土中，一個人影走了進來。身材魁梧，穿著防彈背心，手裡端著霰彈槍。
李副隊長。
「沈組長！您的定位信號消失了三分鐘，我們直接破門了。「
身後還有兩名特警，槍口指向方正清。
方正清停住了。
「逮捕他。「沈時說，「涉嫌1992年無名屍體失蹤案關聯調查、妨礙公務、襲警。「
方正清被按倒在地，雙手反扣，手銬發出咔嗒聲。
他沒有反抗。
但他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沈警官。「
「什麼？「
「抓到我沒用。「
沈時蹲下身，和他平視。
「為什麼？「
方正清直視著他的眼睛。
「因為我只是棋子。「
他的笑容擴大了一點。
「而您——從第一天起，就已經在棋盤上了。「
沈時沒有說話。
方正清被拖走了。
沈時站在檔案室里，看著地上散落的文件。
從第一天起。
什麼意思？
---
【第十一章完】
2024年11月22日 10:00
江城市公安局·檔案室
沈時站在一堆落滿灰塵的紙箱前。
檔案室在公安局大樓地下二層，存放著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舊案檔案。空氣中瀰漫著老舊紙張的酸味和金屬檔案櫃的鐵鏽氣息。
他在找父親沈遠的相關記錄。
陸鳶的便簽說，沈遠給張明遠寫過推薦信。一個刑警，為什麼給一個醫院行政人員寫推薦信？
「組長。「實習生小周遞過厚厚一疊文件，「1990年到1995年，沈遠警官的所有出勤記錄和調查報告。「
沈時一頁一頁翻閱。
1992年3月。
一份調查報告。
案件名稱：「無名屍體連環失蹤案」
案件編號：1992-JC-0317
案情摘要：1991年12月至1992年2月，江城市多家醫院太平間報告無人認領屍體失蹤。共7具屍體在火化前消失，去向不明。
主辦探員：沈遠
沈時繼續往下看。
調查過程：
「經排查，發現失蹤屍體均來自社會底層——流浪漢、獨居老人、無家可歸者。共同特徵：無親屬認領，社會關係簡單，消失後不會有人追問。」
「重點懷疑對象：醫院太平間內部人員。」
「建議：在該醫院安插線人，深入調查。」
翻到下一頁。
後續行動：
「1992年3月，經我推薦，線人張明遠成功入職江城第二人民醫院。」
「張明遠，前軍人，退伍後從事安保工作。其任務是：監視太平間人員流動，記錄可疑活動，收集屍體失蹤的第一手證據。」
沈時的手開始顫抖。
張明遠是臥底。
父親安插的臥底。
他快速翻閱後續報告。
1992年6月：「線人報告：暫未發現可疑活動。屍體失蹤現象停止。懷疑犯罪分子察覺到調查，暫時收手。」
1992年9月：「線人報告：仍無進展。申請繼續潛伏。」
1992年12月：「線人報告：有新發現。詳情需面談。」
然後——
1993年1月。
「1993年1月18日，線人張明遠失聯。」
「1月25日，正式立案：張明遠失蹤。」
「狀態：懸案」
沈時閉上眼睛。
張明遠是父親的臥底。1993年1月失聯。
同一時期，鄭守義看到張明遠在太平間私自轉移屍體。
兩種可能。
第一種：張明遠被策反，從調查者變成參與者，然後被滅口。
第二種：張明遠發現了重大線索，那天晚上是在轉移證據而不是屍體，但被人發現，遭到滅口。
無論哪種——張明遠都消失了。父親失去了唯一的線人。
沈時繼續翻閱。
1993年2月之後，關於這個案件的記錄突然中斷。
他找到父親1993年的出勤記錄。
「1993年2月15日，沈遠探長因'個人原因'申請調離刑偵支隊，轉入治安大隊。」
在張明遠失蹤後不到一個月。
父親是被迫退出的嗎？
沈時合上檔案。
1991年，有人開始收集屍體。
1992年，父親安排張明遠潛伏調查。
1993年，張明遠失蹤，父親被迫撤出。
2004年，父親再次搬進404公寓——那間他簽約租下卻從未入住的公寓。
那一年，父親和母親死在了404公寓裡。
父親沒有放棄調查。他只是從明轉暗。
而「棋手「發現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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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22日 15:00
江城第二人民醫院·檔案室
沈時戴上手套，開始翻閱1992年的太平間記錄。
院辦主任方正站在一旁，五十歲左右，戴著金絲眼鏡。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沈時的動作，好像怕他翻出什麼不該翻的東西。
十分鐘後，沈時找到了一份花名冊。
1992年3月至1993年1月，太平間工作人員名單：
張明遠（管理員）
鄭守義（清潔工）
名單最下方，有一個被塗黑的名字。
有人用黑色記號筆把它抹掉了，塗抹得很用力，幾乎把紙壓出凹痕。
沈時從口袋裡掏出紫外線手電筒。
紫色光芒照在紙面上。記號筆的墨水呈現淡藍色螢光，下面的原始字跡——普通藍黑墨水——完全不發光，清晰顯現。
三個字。
方正清。
沈時轉向院辦主任。
「方主任，1992年的太平間，除了張明遠和鄭守義，還有沒有第三個人？「
方主任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
「沒有。「
「真的嗎？「沈時把花名冊遞過去，「那這個被塗掉的名字是誰？方正清。和您同姓。「
沉默。
方主任——或者說方正清——慢慢摘下了金絲眼鏡。
他的動作很慢。把眼鏡折好，放進胸前口袋。然後抬起頭。
他的眼神變了。之前那種和善的模樣消失了，像是一層皮被揭開。
「沈警官。「他的聲音也變了，低沉，緩慢，「您真的很像您父親。「
「你認識我父親？「
「三十年前，他差點毀掉我的一切。「
他的手從白大褂口袋裡伸出來。
手裡握著一把手術刀。
沈時後退一步，手摸向腰間配槍。
「我勸你別動。「方正清說，「這間檔案室的門是電子鎖，我已經遠程鎖上了。「
沈時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周。逼仄的空間，成堆的檔案箱，唯一出口被防火門封住。
「你是'棋手'？「
「棋手？「方正清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不。我只是棋子。和張明遠一樣，和周睿一樣。「
「那真正的棋手是誰？「
「您父親問過同樣的問題。「
「他找到答案了嗎？「
方正清沒有回答。
他向前邁了一步。
這時——
檔案室的門發出一聲巨響。
不是敲門聲，是撞擊聲。然後轟然倒塌。
濃煙和塵土中，一個人影走了進來。身材魁梧，穿著防彈背心，手裡端著霰彈槍。
李副隊長。
「沈組長！您的定位信號消失了三分鐘，我們直接破門了。「
身後還有兩名特警，槍口指向方正清。
方正清停住了。
「逮捕他。「沈時說，「涉嫌1992年無名屍體失蹤案關聯調查、妨礙公務、襲警。「
方正清被按倒在地，雙手反扣，手銬發出咔嗒聲。
他沒有反抗。
但他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沈警官。「
「什麼？「
「抓到我沒用。「
沈時蹲下身，和他平視。
「為什麼？「
方正清直視著他的眼睛。
「因為我只是棋子。「
他的笑容擴大了一點。
「而您——從第一天起，就已經在棋盤上了。「
沈時沒有說話。
方正清被拖走了。
沈時站在檔案室里，看著地上散落的文件。
從第一天起。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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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