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為愛衝鋒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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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雨中豐海市場的喧囂似乎淡去了不少。

  僅剩的是更頻繁的討價還價,購置時更猶豫的掂量。

  川本熟練的將一條已經死去的寒鰤魚利落地下刀放血切片。

  小林老闆叼著煙看著寒鰤魚,語氣充滿惋惜:「可惜了,要是活的價格完全是兩回事。」

  「小林老闆,鮮活的寒鰤魚應該不好賣吧?」

  小林老闆彈了彈菸灰,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

  「只是在普通人家不好賣了而已,不像前幾年,不管什麼魚,只要夠大、夠稀奇,主婦們搶著要,價錢?那都不是事兒!仿佛全日本的錢都花不完似的。」

  他指了指遠處幾個專門處理高價活魚的攤位:「看看那邊,五六年前那都是等著搶購寒鰤魚、間人蟹、伊勢龍蝦的主婦,現在?哼。」

  「現在大家是沒錢了嗎?」

  川本問出關鍵。

  「沒錢?」

  小林老闆搖搖頭,露出看透世事的無奈。

  「倒也不是說口袋裡一個子兒都沒了。普通人家飯總是要吃的,魚也還是要買的。」

  他用力吸了口煙,緩緩吐出:「是心氣兒變了,手更緊了。以前是不怕貴,只要好。現在是東西要好,但錢不能亂花,你再看那邊——」

  他指向生意明顯更好的幾家鮮切刺身、立食海鮮丼檔口。

  「為什麼他們忙?就是因為大家的惰性在經濟寒潮中反而增加了。」

  「既想吃點新鮮的,又不想自己回家折騰。多花一點小錢,買個省心,這哪裡是沒錢?」

  他又指了指另一邊幾個正在小心翼翼往鋪著碎冰的泡沫箱裡擺放頂級漁獲的人。

  「你再看那些跑東京、橫濱高級料亭線的,靠的就是一個鮮和稀缺。上層社會對頂級漁獲的需求從來沒有減少過,他們不少賺錢。」

  「那為什麼我們不去做呢?」

  「這生意沒點根基和人脈玩不轉。」

  「所以啊一木,做生意不是看別人賺錢就一股熱血也要去做,那只會撞的頭破血流。」

  「不管什麼時候蠻幹、傻干不行。你得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用腦子想。得琢磨,市場現在或者未來到底需要什麼,自己又有什麼。」

  「找准了,哪怕大環境再動盪,也總有口飯吃。找不准那就難咯。」

  川本靜靜地聽著,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但小林老闆的每一句話,都在幫他更好去理解這個複雜的時代。

  消費心態的理性化,對便利和體驗的新需求,高端市場的精細與挑剔,以及心靈慰藉這類軟性需求的萌芽……

  這些從長者那裡得到的智慧信息,遠比書本上的數據更鮮活。

  自己去創業和指導鐵男是兩回事。

  畢竟給鐵男一個自己理解的方向。

  他要是創業失敗了,對自己的生活沒有影響。

  「謝謝您,小林老闆。」

  川本鄭重地道謝。

  「謝啥。」小林老闆擺擺手,看著川本,又難得地多說了幾句。

  「一木,你是個不一樣的孩子。肯下力氣,也有靜氣。我還是那個看法,打籃球沒有出路,至少在現在的日本是這樣的。」

  「不過世界變得很快,以後我說不準。」

  「所以你可以打籃球,但想要多賺錢,平時還得多看看,多想想,就算暫時不去做,但總沒壞處。」

  「是,我記住了。」川本點頭。

  ...

  好不容易熬到訓練結束,南鄉桄一郎馬不停蹄的來到學校門口。

  那裡等候多時的機車店夥計身邊停著一輛線條凌厲的鈴木GSX-R750。

  白藍的配色在夜晚燈光下的細雨暈染中散發著冰冷的金屬美感。

  「寶貝兒……」

  南鄉走過去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冰涼的車身。

  這是他才搞到的新玩具,用以告別那輛在籃球場邊摔得變形的山葉。

  「南鄉少爺,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機車店的夥計躬身說道。

  南鄉擺了擺手,戴上頭盔,長腿一跨,穩穩坐了上去。

  打火之後,引擎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在雨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他一擰油門,機車如同脫韁的藍色野獸撕裂雨幕,朝著湘北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要先去那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單身公寓,為轉學做些準備。

  紅色的尾燈在急速下被拉成模糊的流光。

  南鄉非常享受這種感覺。

  正當他繼續感受著新坐騎帶來的速度與激情時。

  一道更加狂暴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如同發怒的巨獸在逼近。

  後視鏡里,只見一輛造型更加粗獷充滿肌肉感的川崎Z2以驚人的速度從後方追了上來。

  騎手頭盔遮面,但那份毫不掩飾的侵略性和對速度的極致追求,南鄉隔著雨幕都能感受到。

  「Z2?」

  南鄉嘴角一勾,好勝心瞬間被點燃。

  在球場上他是天賦驚人的新人中鋒,在公路上他同樣是經驗豐富的車手。

  他猛地降檔補油,GSX-R750發出高亢的嘶鳴,引擎轉速驟然拔高。

  再次給油,車速猛然飆升。

  Z2不甘示弱,不斷的在加速。

  兩輛機車如同兩道流光一般,在濕潤的柏油路面上展開了一場狂躁的追逐。

  雨略微變急,但兩人都沒有減速的意思。

  前方出現一個緩彎。

  南鄉嫻熟的減速,略微側身。

  輪胎濺起大片積水,堪堪過彎。

  而後方的川崎Z2騎手,過彎方式更加粗暴直接。

  他憑藉更強的低扭和悍勇的風格,竟然側掛在機車旁,出彎瞬間竟然有反超的跡象。

  「不減速?」

  南鄉咬牙,再次加大油門。

  直線加速上,他的GSX-R750有巨大優勢,再次拉開數個車位。

  然而真正的考驗來了。

  前方是一個居民區附近的連續急彎,不僅路窄,而且有行人橫穿馬路的可能。

  南鄉畢竟是惜命的,下意識地收油、企圖以更穩妥的姿態過彎。

  就在他速度稍緩的剎那,後視鏡里那輛川崎Z2竟然再次加速!

  騎手以一種近乎瘋狂的角度朝著急彎衝去。

  車身傾斜得讓人心驚膽戰,輪胎在濕滑路面發出讓人牙酸的哀嚎。

  「瘋子!」

  南鄉頭盔下的臉都白了,這一幕看得他心驚肉跳。

  這要是摔了只有兩種結果。

  分屍和全屍。

  意外並沒有出現,川崎奇蹟般地保持著抓地力,在內線強行超車搶在了南鄉前面。

  出了彎道,是一條相對筆直的大路。

  那輛川崎Z2已經取得了決定性的領先,並且再也沒有給南鄉任何機會。

  最終在前方一個長紅燈前,川崎Z2率先減速,穩穩停在了白線前。

  南鄉的GSX-R750隻能帶著不甘的剎車聲停在旁邊。

  贏了比賽的川崎騎手不緊不慢地單腳撐地,抬手摘下了頭盔。

  雨水打在他同樣年輕的臉上。

  他甩了甩金燦燦的黃毛,瞥了一眼南鄉座下嶄新的鈴木,語氣帶著調侃:「換車了?鈴木?怎麼,覺得鈴木比川崎秀氣,更適合你這種遵守交通規則的好學生?」

  他故意在遵守交通規則上加重了語氣,顯然是在諷刺南鄉。

  南鄉氣呼呼地摘下頭盔,他對著那青年怒道:「你他媽剛才差點就死了!」

  那青年毫不在意地嗤笑一聲:「怕死就別玩機車,而且我可不原諒說川崎壞話的人。」

  「從以前起,真正的男人就該騎川崎!」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前方,隨口問道:「喂,這好像不是回你家的方向吧?下這麼大雨,騎個沒牌照的新車瞎跑,知道我這個大人物今天要來溜車?」


  南鄉也甩了甩頭髮上的雨水,不屑道:「你算個屁的大人物,聽好了,老子轉學了!從今天起,我南鄉桄一郎就是湘北高校的人了。」

  「湘北?轉學?」

  那青年似乎有點意外:「聽說湘北好像今年挺可以的,你去湘北就為了打籃球?」

  「不對啊,你打球不是為了女孩子嗎?難道湘北有女孩子值得你大晚上冒雨搬家?」

  「是為了愛情!」

  「真正的愛情!」

  那人不太能理解,道:「看樣子我們的愛情觀不同啊,我看到心動的女孩子只有一個念頭,請對我這個可憐的小處男伸出援手。」

  「低俗。」

  南鄉罵了一句,挺起胸膛,用比引擎聲還響的聲音吼道。

  「加油!為愛衝鋒的戰士,南鄉桄一郎!」

  那青年:「……」

  他沉默了幾秒。

  看著南鄉那副仿佛要去進行神聖愛情遠征的表情,最終搖了搖頭,用略帶祝福的語氣說道:「行吧…不過,真的不考慮買輛川崎嗎?」

  他還是不忘推銷自己的川崎。

  「少囉嗦了!」

  這時路口第三個綠燈亮起。

  南鄉重新戴好頭盔,懶得再跟這個危險的飆車瘋子廢話。

  他一擰油門,GSX-R750發出低吼,載著這位為愛衝鋒的戰士衝進了愈發密集的雨幕。

  那青年停在原地沒動,直到南鄉的尾燈消失在雨夜中。

  他才重新戴上頭盔,低聲嘀咕了一句:「轉學是為了女孩子...咿...很有建設性的主意啊。我們那個破學校簡直就是和尚廟,脫單遙遙無期,天吶,虧我還一直覺得聰明過人,原來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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