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優質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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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世美心頭驟緊,面上卻不顯波瀾,只沉聲對韓琪道:「速請狄夫人至後堂廂房,備上清茶細點,不可怠慢分毫……另外把劉吉給我喊來!」

  韓琪領命而去。

  陳世美負手立於堂前,望著庭中落葉,心中念頭飛轉。

  狄青是誰?北宋前中期的實戰派天花板,從底層小兵一路殺到樞密使的狠人。

  歷史上,他也確實在這個時間點從涇州調任秦州,做了韓琦的軍事副手。

  而他妻子,正史記載為魏氏,後被封為定國夫人。

  雖然現在狄青還沒到巔峰期,但已經是西北防線里少數能打的將領之一。

  如果能賣他個人情,日後在軍務、邊防甚至和韓琦打交道時,都會多一分籌碼。

  正思索間,劉吉被引入二堂。

  他見陳世美端坐案後,手中把玩著一枚青玉鎮紙,神色看不出喜怒,便是心頭一緊,忙躬身行禮:「小人劉吉,拜見都尉。」

  陳世美抬眼看他,卻不叫起,只將鎮紙輕輕擱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劉吉,你那批老鴉嶺家眷中,有個姓魏的婦人,三十來歲,言談舉止不似尋常村婦,你可知曉?」

  劉吉也是個聰明人,聞言立馬意識到事情敗露,忙跪地求饒:「都尉明鑑,此事……皆是野利雄和烏紇那兩個殺才所為!他們本是西夏逃卒,對狄將軍恨之入骨,那日撞見夫人車駕,便惡向膽邊生。小人當時極力勸阻,奈何人微言輕!」

  「哦,意思跟你沒關係?」

  陳世美嗤笑一聲,手指在案上重重一叩:「那你為何投誠之時,隻字不提!若非夫人自己陳明,你難道還打算一直瞞下去?真當我陳世美可欺嗎!」

  劉吉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小人不敢!小人萬萬不敢欺瞞都尉!實在是……實在是……」

  「實在是什麼?」陳世美語氣陡寒:「是覺得此事說出來,你便脫不了干係?還是心裡有鬼,不敢說?」

  劉吉渾身發抖:「大人冤枉啊,那野利雄與烏紇兇殘成性,狄夫人被擄上山後,他們本欲用強,是小人拼死勸阻,並在寨中多方遮掩維護,狄夫人方能保全名節,毫髮無傷。

  後來小人打算伺機送狄夫人下山,既不得罪狄將軍,也算全了小人一點良心,可還未及籌劃,大當家野利雄便折在都尉手中……」

  「到現在還敢跟我耍心眼!」

  陳世美見劉吉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來人!」

  門外立刻傳來甲冑響動。

  劉吉魂飛魄散,知道再不吐實,今日恐怕難以善了,忙嘶聲高呼。

  「都尉息怒,都尉息怒!

  小人確實保住了狄夫人,可她身邊侍女三人,有兩人皆被山匪……唯有一個名喚翠兒的丫頭,因被分給小人,才僥倖得存。」

  陳世美靜靜聽著,面上無喜無怒。

  劉吉偷眼觀瞧,心中更是惶懼,繼續道:「翠兒見同伴遭遇,雖不喜小人,但為求活命也未激烈反抗。小人對她以禮相待,未曾過分逼迫,還讓她暗中繼續照料狄夫人起居,其如今已懷了我骨肉。

  小人家中一脈單傳,漂泊半生從未想過還能有後。狄夫人若歸,翠兒必隨行,屆時……小人此生恐再難見親生孩兒一面。」

  言罷,劉吉重重叩首,伏地不起。

  陳世美沉默良久,眯眼打量劉吉。

  其實這事也好解決。

  畢竟在這件事裡,劉吉至少保住了狄青老婆毫髮無損。

  指望他能在糙漢子土匪窩裡管住自己,不對一個丫鬟動色心實在強人所難。

  最直接的,打發走狄青老婆,再適當給劉吉一點補償。

  可眼下自己身邊最缺的就是人,韓琪是好用,但也不是三頭六臂,不可能事事處理周全。

  老婆和小姨子是女眷,身份又敏感,很多事不好參與。

  這個劉吉讀過書懂軍務,又識時務,腦子靈泛,還會西夏語……

  這要到二十一世紀,還真他娘是個複合型人才!

  寒了他的心也不合適。

  陳世美重新開口,語氣已復平和:「起來吧,地上寒涼。」


  劉吉怔怔抬頭,不敢動。

  「叫你起來。」陳世美乾脆過去伸手將他扶起,按回椅中:「聽你口音,似是川蜀人士?」

  劉吉尚在悲慟中,愣了片刻方答:「小人是梓州路遂州人,康定元年家鄉大旱,蝗災繼之,田畝絕收,不得已隨流民逃荒。最後走投無路,投了西夏軍苟活,一路做到文書。」

  「康定元年……那幾年確實不好過。」

  陳世美略一沉吟,感慨道:「不瞞你說,我爹娘也是地里刨食的莊稼人,面朝黃土,背灼天光,一生所求不過溫飽二字……」

  劉吉重重點頭,淚又落下。

  陳世美觀他的神色,溫聲又問:「你離川之後,家中尚有何人?二老可還健在?」

  劉吉拭淚:「逃荒那年,雙親年邁不堪遠行,令我先走……此後音訊斷絕,是生是死俱不得知。」

  陳世美頷首:「這般,我日後托秦州川商代為打聽,若二老尚在,便設法接來,人至暮年,總需兒孫在側。」

  劉吉「撲通」再跪,此次卻是真心實意:「都尉大恩……小人結草銜環,難報萬一!」

  「起來。」陳世美再度扶起劉吉:「男兒膝下有黃金,莫輕易折腰,將淚拭淨,整肅精神跟我來。」

  劉吉以袖用力抹面,強抑心緒跟上陳世美來到後堂廂房外。

  陳世美駐足囑咐道:「稍後看我眼色行事,莫要多言,亦莫露怯。」

  隨後他略整衣冠,抬手輕叩門扉,裡頭傳來溫婉的女聲。

  「請進。」

  推門而入,只見廂房內窗明几淨,臨窗桌前端坐一位婦人,約莫三十上下年紀,正是狄青之妻魏氏。

  她身側侍立一個二十出頭的丫鬟,青衣素裙,面容姣好,在瞥見劉吉時,眼裡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便是已懷有身孕的翠兒。

  狄夫人見陳世美進來,起身斂衽行禮:「妾身魏氏,見過陳都尉,蒙都尉收容搭救,感激不盡。」

  「夫人快快請起。」

  陳世美還禮,語氣誠摯:「狄將軍為國戍邊,勞苦功高。夫人受此驚嚇,是陳某治下不嚴之過,未能儘早肅清匪患,實感慚愧。夫人且安心在此將養,一應所需,儘管吩咐。」

  狄夫人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陳世美身後劉吉:「這位劉義士妾身也當謝過,若非劉義士暗中周全、屢次維護,妾身處境只怕更為不堪。」

  一聲「義士」喚得自然懇切,也讓陳世美確定,劉吉之前所言非虛。

  劉吉臉漲得通紅,慌忙躬身長揖,結結巴巴道:「夫、夫人言重了!小人……小人愧不敢當!」

  陳世美微微一笑,順勢接過話頭:「不瞞夫人,匪患與西夏軍兵往往勾結混雜,非尋常手段可查。陳某到任後,便暗中遴選可靠之人,令其假意投匪,實則探查內情,後來發現這劉吉膽識過人,又通曉西夏語,正是上佳人選。

  此番能順利剿滅老鴉嶺匪患,劉吉暗中傳遞消息、裡應外合,功不可沒。」

  狄夫人感慨道:「原來如此,山寨之中劉義士暗中照拂,妾身亦有所感,未想到竟是都尉早有安排。」

  一旁翠兒聽至此,偷看劉吉的眼神也跟著悄然變化。

  陳世美見火候已到,輕咳一聲,正色道:「今日前來,實有一事相求於夫人。」

  魏氏頷首:「都尉請講。」

  「劉吉在山寨中為護夫人周全,與令侍女翠兒姑娘多有接觸。如今翠兒姑娘已懷有身孕,劉吉雖是奉命行事,終究累及姑娘清白,陳某思來想去,此事還需有個了結。」

  陳世美鄭重抱拳:「故陳某冒昧,想替劉吉向夫人提一門親事——懇請夫人允准,讓劉吉明媒正娶,迎翠兒姑娘過門。」

  廂房內一時靜極。

  魏氏不露聲色,轉而看向翠兒問:「翠兒,你意下如何?」

  翠兒撲通跪地,淚如雨下:「夫人!奴婢、奴婢自小跟在夫人身邊,蒙夫人教養,情同母女……奴婢願終身侍奉夫人,不敢有他想!」

  魏氏輕嘆一聲,起身扶起翠兒,柔聲道:「傻孩子,女兒家終有出嫁之日,豈能一世隨我身邊?劉義士待我有恩,又是陳都尉倚重之心腹,你若跟他,也不算委屈。

  放心吧,我定備足嫁妝讓你風風光光出門,不教人小覷了去。」


  陳世美聽得滿心感慨——不愧是日後能做定國夫人的女人,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全了主僕情分,又表明「嫁女兒」而非「打發丫鬟」的姿態。

  更重要的是,她這番表態,等於默許了自己為劉吉編造的「暗線」身份。

  真真假假,於狄夫人而言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借這門親事,與陳世美這個當朝駙馬結下一層關係,說不定某天還能幫到丈夫狄青。

  陳世美遞了個眼色給劉吉。

  劉吉會意,當即上前拜禮:「夫人大恩,劉吉沒齒難忘!日後必善待翠兒,若有一絲虧負,天地不容!」

  狄夫人見狀,輕輕拍打翠兒手背:「行吧,日後安頓下來,記得多帶孩子來看看我,就當回娘家。」

  翠兒聽懂了夫人的心意,知道此事已定,再看劉吉時,雖仍有羞怯,但那份抗拒與怨恨已消散大半。

  她拭去淚水,對著狄夫人盈盈拜下:「翠兒謝夫人成全!」

  劉吉大喜過望,聲音發顫:「翠兒……你、你真願意跟我?」

  翠兒起身回應:「劉大哥在山寨中待我以禮,未如他人般凌虐。如今既得都尉作主,夫人允准……翠兒豈敢再有他念?」

  話說得委婉,卻也心酸。

  她一個丫鬟而已,主子都開口了,腹中又有骨肉,還有什麼可選的?

  更何況劉吉身份由「匪」變「官」,已是天壤之別。

  陳世美隨即便與狄夫人商定,待韓琦那邊回音,安排好護送事宜後,便在綏遠擇一吉日,為劉吉與翠兒完婚,屆時再恭送狄夫人啟程。

  狄夫人亦點頭應允。

  回到二堂,劉吉又要下拜,被陳世美一把扶住。

  「行了,此事已了,日後好生待人家。」

  陳世美拍拍他肩頭,語重心長:「成了家,有了妻兒,便該知道肩上擔子重了,好好做事,陳某不會虧待你。」

  劉吉眼眶又紅,哽咽道:「都尉再造之恩,劉吉……劉吉……」

  「男兒有淚不輕彈。」

  陳世美笑道:「去吧,最近手裡的事先放放,準備當新郎官,若缺用度開銷可找我開口,人生大事總得體面些。」

  劉吉千恩萬謝地退下。

  陳世美獨坐堂中,啜了口已涼的茶。

  穩住劉吉,順便在狄青夫婦那裡賣了個人情。

  更重要的是,有了老婆孩子,劉吉這根風箏線算是徹底攥在他手裡。

  一個有家室、有牽掛、年過三十才得子的男人,可是最好用、最穩當的「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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