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去瞧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樊莊一番話,不由得讓劉稷陷入沉思。

  院門外,日頭正當空,熱浪也再次從大地蒸騰而起。

  院牆內,樹葉隨風而動的沙沙聲,也不知何時消弭無蹤。

  看著手中的白面饅頭,劉稷目光渙散,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鄉親們,也吃不慣?」

  悠悠一語,引得樊莊微微一搖頭:「或吃得慣,或吃不慣。」

  「但四小子讓吃,他們就吃。」

  「他們知道四小子,絕不會害大傢伙兒。」

  聞言,劉稷深吸一口氣,旋即嘴角微微翹起。

  如是,足矣。

  至於旁人——或許真如樊莊所說的那般:終究要等到再不吃,就要活活餓死的時候,才被逼的不得不『吃』。

  「此番,擺了沛令一道,所獲頗豐,卻也隱患不小。」

  將飛散的思緒收回,劉稷一口吞進剩下的小半饅頭,淡淡一語。

  卻見樊莊聞言,好似早有預料般,面不改色的伸出手,將餐案上的半個饅頭重新拿起。

  送到嘴邊,輕咬下一口。

  「是要當心。」

  「狗官送去的米糧,鬧出『毒粥』之說,害的妖道盡失民心,雙方必然生惡。」

  「狗官辯解,妖道未必會信,卻也終究不到決裂的地步。」

  「——尤其泗水亭,有妖道想要的兵刃、糧食。」

  「狗官氣不過,多半也樂得借刀殺人。」

  話音落下,劉稷當即擺手:「糧食不用擔心。」

  「和張伯約定了的,秋收後送一批假糧,屯在縣兵營。」

  「倒是兵刃……」

  說著,劉稷興致盎然的站起身,對樊莊含笑一擺頭。

  「去瞧瞧?」

  如此少年心性,引得樊莊一陣苦笑搖頭,卻也不忘朝後院的方向一抬手。

  「瞧瞧。」

  「也有些年頭,未曾摸過弩了……」

  …

  須臾,後院。

  看著庫房中,堆滿一整間屋子的大木箱,劉稷下意識舔了舔嘴角,目光卻是在飛速探尋。

  一旁,樊莊也同樣目光炙熱,將手中棗木杖夾在腋下,從箱中小心取出一柄弩。

  而後走到庫房外,於門檻上坐下身,眸中精光全然匯聚於手中之弩。

  「最裡頭,最大的那口鐵皮箱。」

  頭也不抬的一聲招呼,引得劉稷當即鑽入木箱之間,左右扒拉著往裡走。

  不多時,便是一口通體泛著森寒鐵光的大箱,被劉稷齜牙咧嘴間,極其費力的拖出庫房。

  樊莊仍是頭也不抬,從懷中摸出鑰匙遞上前。

  劉稷伸手接過,而後滿懷期待的打開箱口銅鎖。

  當箱蓋被緩緩推起,劉稷目光中的炙熱,也終於到了能燙傷人的程度……

  「還是全套的!」

  嘴上說著,劉稷的手也當即伸入箱中,本能的一拉。

  拉不動!

  反應過來,又稍觀察了一番,才放棄將箱內之物一把拉出,轉而拿起了最上方,那口金屬質地的盔胄。

  ——盔頂尖尖,系有一簇紅纓。

  除了能完全包裹後腦、頭頂、側臉、額頭的金屬主體,還有與主體相連的皮製盆領。

  剩下的,倒像是胡亂塞進箱中的散件,根本看不出具體作用。

  劉稷卻只一眼,便似如數家珍般,將一個個部件名稱念了出來,甚至腦補出了大致雛形。

  「頭鐵胄,頸盆領。」

  「前胸、後背、側腹是皮面札甲。」

  「肩膀有披膊,小臂套筒袖。」

  「襠和大腿有胸甲垂緣,小腿同樣是皮筒……」

  嘴上默念著,劉稷的嘴角卻是詭異翹起,露出一個古怪無比的笑容。

  ——因為此刻,劉稷在腦海當中,腦補出來的那個甲士形象,是某個身高八尺六寸,體重二百四十斤的黑臉大漢。


  劉稷每默念一個部件名稱,那道身影便在劉稷的腦海中,穿戴上相應的部件。

  直到全部穿戴完成,那人影還抬起頭,咧起嘴對劉稷笑道:少君,威武不?

  …

  「這些年,叔公可曾教阿強習長兵?」

  本能開口一問,劉稷又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望向眼前甲冑的目光愈發炙熱。

  卻久久沒等到樊莊的應答,便稍回過身。

  只見門檻之上,樊莊也同樣是一副沉迷其中的模樣,如欣賞藝術品般,小心把弄著手中弩,一臉的享受。

  「咳,咳咳!」

  幾聲輕咳,才總算是將樊莊的心神嚇回原位。

  循聲抬起頭,見劉稷似笑非笑間看著自己,樊莊不由老臉一紅。

  卻也只在片刻之後,便頗有些感慨的長嘆一口氣。

  「四十多年嘍~」

  摩挲著冰涼的弩臂,樊莊聲音低的如同夢囈。

  渾濁的老眼微微泛紅,仿佛穿過時光的塵埃,窺見那片早已遠去,充斥著血與火的沙場。

  「未曾想,黃土都埋到脖子根兒了,還能再摸到這東西……」

  說著,樊莊顫抖著手,輕輕撫過弩身上的每一道劃痕、每一處磨損。

  弩身底部,有一行清晰可見的刻字,道明這柄弩的『年齡』『籍貫』,以及『父母』的姓名、職務。

  唯獨少了當年,由樊強親手劃出一排,各自代表一條敵軍性命的刻線。

  就這麼不斷撫摸著,欣賞著。

  不知過了多久,樊莊才終是深吸一口氣,再合著口中鐵鏽與硝煙味一併吐出。

  無比鄭重,又極其緩慢的,將手中的弩放下,便似放下了那段血色的往昔歲月。

  「老啦~」

  「當年,能單憑腰臂,力挽四石強弩的悍卒,如今,卻是垂垂老矣。」

  「這區區三石弩,如今怕是連蹶張,都已然張不開弦嘍……」

  感懷唏噓間,樊莊嘆息著搖了搖。

  頭站起身,重新拄起那杆棗木杖,似是再次變回了平日裡的老農模樣。

  但那雙仍殘存著炙熱、明亮的雙眸,卻明明白白的告訴劉稷:眼前之人,並非尋常老農。

  也不知為何。

  在樊莊唏噓、遺憾,卻又寓意不明的目光注視下,劉稷竟是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去,將那柄弩從地上拿起。

  稍有些笨拙的坐在地上,雙腿前屈,腳底踩住弩弓;

  雙手則握住弩弦,猛往後一拉,同時將彎曲的膝蓋儘可能前伸。

  幾乎是在瞬間,劉稷的臉便『唰』的充血漲紅,腮肉也是一陣劇烈抽搐。

  「嗯……!」

  用盡渾身力氣,才總算將弦勾到了『弩牙』上,便猛地泄了氣,雙手顫抖著移開弩弦。

  深吸一口氣,將拉開弦的弩遞上前。

  便見樊莊緩緩伸手接過弩,手指不經意的搭上旋刀,卻遲遲未能扳下。

  過了許久,樊莊方釋然一笑,將弩遞還到了劉稷手中。

  「兵刃到手,大亂將至。」

  「接下來,便該操練青壯。」

  「——我這把老骨頭,尚可教弩。」

  「至於刀、劍,四小子不妨走一趟後山,尋老獵戶。」

  …

  「還有。」

  「阿強不曾習長兵,卻也是一桿臘木無尖槍,舞的虎虎生風。」

  「若有那個心思,四小子,大可問問阿強的意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