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窗外有什麼好看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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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窗外有什麼好看的(加更)

  傳聞說他非人族,乃是被邪祟占據了軀殼!

  還有人說,他不是活物,喜食人心,且能吸走人的魂魄!

  鶯兒的心臟驟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幾乎停止了跳動。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頭頂,讓她頭皮發麻。

  剛才江大人讓她坐下,問她身世時那點微弱的暖意和困惑,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淹沒。

  她想起了那些關於邪祟的恐怖傳說,占據人身,吸食精血————

  她不敢再看江晏的手,更不敢看他的臉,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踩在地毯上的腳趾頭上。

  那十顆圓潤粉嫩的腳趾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蜷縮著,仿佛想把自己縮進地毯里消失不見。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細微地顫抖,牙齒都控制不住地想要打顫。

  他————他想幹什麼?

  問她這些,是不是在挑選獵物?

  他是不是————是.不.————吃.自已..————

  房間裡只剩下鶯兒的細微呼吸聲。

  江晏似乎並未察覺到她的恐懼,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幾乎要將頭埋進胸口的姿態,看著她那因極度緊張而繃緊,連腳趾都透露出絕望的精緻小腳。

  片刻的沉默後,江晏的視線從那雙腳上移開,再次投向窗外那燈火輝煌卻又冰冷分割的世界。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了一下。

  「篤。」

  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房間裡,清晰得如同驚雷。

  鶯兒被那一聲輕響驚得魂飛魄散,身體猛地一縮,幾乎要癱軟在地毯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驚叫出聲,只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眼睛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抖。

  江晏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因恐懼而顫抖的嬌美身軀上。

  那脆弱無助的姿態,仿佛一隻被猛獸逼到角落的幼兔。

  她腳趾的蜷縮,微顫的身體,無不訴說著恐懼。

  這恐懼————源於他。

  源於那些關於「祟人」的流言?

  還是源於他監察司巡察使的身份本身?

  抑或是兩者皆有?

  這清江城,吃人的方式有千百種。

  強擄虐殺如周文輝,貪婪盤剝如周炎,虛偽利用如葉湛,還有這九霄樓,將被吞噬者的血肉靈魂包裝成精緻的商品。

  眼前瑟瑟發抖的鶯兒也好,那些妖族舞姬也罷,甚至是在寒風中敲梆子的守夜人,哀鳴待死的棚戶區居民,被勒死的張小冬,淚盡而亡的張翠花————

  都不過是在不同的砧板上的肉。

  江晏突然想起了大廳中那位腰肢柔軟、蛇尾搖曳的蛇姬,想起了張大彪捏著她的下巴灌酒。

  「鶯兒。」

  鶯兒渾身又是一顫,眼睛閉得更緊,細弱蚊蚋地應道:「是,大人。

  ,「那些————妖族的舞姬,」江晏緩緩問道,「你————怕不怕她們?」

  這個問題太過突兀,完全超出了鶯兒的預料。

  她愕然地抬起頭,睜開眼,眼中露出驚懼和濃重的困惑。

  怕不怕————那些妖族的舞姬?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消化掉這個問題,隨即下意識地飛快搖頭:「不————不怕的,大人。」

  似乎是怕江晏不信,她又急急地補充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們————她們和我們一樣,都是樓里的————都是教習嬤嬤們調教出來的。」

  「平日裡————也在一處練習、起居,她們性子還挺好的————」

  她聲音越說越低,最終細不可聞。

  「一樣?」江晏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鶯兒被問住了。

  一樣嗎?怎麼可能一樣。

  那些妖族的舞姬,生來就有鱗片、翅膀、尾巴、犄角,是異類。


  她們的價格更高,因為更稀罕,更耐用,能滿足貴客特殊的獵奇癖好。

  平日裡,雖然同處一樓,但人族舞姬看她們的眼神,也常帶著羨慕。

  這羨慕是因為妖族舞姬的壽命更長,能保持長久的青春。

  甚至是因為妖族舞姬的體魄更強健,比她們這些身子嬌弱的人族舞姬更能承受征伐。

  她有不少姐妹,運氣不好遇上了那些不知收斂力道的權貴武者。

  那練肉境、練髒境和練精境的武者老爺,動輒一兩千斤的力道,哪裡是嬌弱女子能夠承受的。

  九霄樓里,減員最多的原因並非年老體衰,也並非因為被當成禮物送給這些權貴,而是死在這一間間布置奢華雅致的臥房裡。

  而那些妖族舞姬看她們的眼神,也同樣複雜,也有麻木的認命,甚至還羨慕人族舞姬能夠被送人,獲得自由。

  而妖族舞姬,只能出租。

  說到底,在這裡,無論是人是妖,她們的命運沒什麼不同。

  都是供人取樂的玩物。

  鶯兒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和無力感從心底湧起,讓她鼻子發酸。

  她再次低下頭,不敢看江晏。

  江晏沒得到回答,便不再看她,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時已深夜,內城的燈火依舊璀璨如星河,勾勒出亭台樓閣奢華的輪廓,映照著這片被世家和權貴牢牢掌控的「盛世」。

  這光明之下,掩蓋了多少如鶯兒、如妖族舞姬、如張小冬張翠花般的黑暗與血淚?

  葉家想用金銀、豪宅、丹藥、美人,來侵蝕他,將他同化,成為他們秩序的一部分,成為懸在另一部分人頭上的刀。

  周家視他為必殺之敵,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而他自己呢?

  他抬起那隻纏著染血繃帶的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支弒神箭冰冷的觸感和撕裂皮肉的劇痛。

  這清江城,這看似穩固的秩序,對江晏而言,從來就不是庇護所,而是需要被徹底撕碎的樊籠。

  初心莫忘。

  屋內暖香氤氳,軟玉溫香觸手可及。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淌。

  鶯兒一直垂首站在原地,最初的驚懼在江晏長時間的沉默中,漸漸被另一種難熬的感覺取代。

  腳好麻。

  她偷偷地,輕微地挪動了一下左腳,試圖緩解那從腳心蔓延到小腿的酸麻刺痛感。

  站得太久了。

  這位大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她視而不見。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目光落在江晏的側臉上。

  燈火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頜線,鼻樑挺直,眉眼深邃,只是那眼神太過沉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裡面仿佛藏著能將人吸進去的漩渦,又像極其鋒利的刀鋒,帶著生人勿近的凜冽。

  他————真的像傳聞中那樣是「祟人」嗎?

  可此刻看著,除了那迫人的氣勢和手上的傷,他與這樓里那些急色的客人——

  ——似乎又不太一樣。

  鶯兒看得久了,心頭的懼意竟不知不覺又淡了幾分。

  她甚至覺得,這位年輕英俊的巡察使大人,比樓里那些急色貴客要順眼得多。

  雖然依舊捉摸不透,但至少————他沒有一進來就撲上來,也沒有提出那些令人作嘔的要求。

  他只是————在看窗外?

  窗外有什麼好看的?

  難道那些黑漆漆的遠處,比自己還好看?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微微一怔,隨即湧上一絲自嘲。

  一個舞姬,也配和外面的世界比較麼?

  真是昏了頭了。

  腳底的麻意再次襲來,比剛才更甚,如同無數細針在扎。

  鶯兒忍不住又輕輕活動了一下腳踝,這次動作幅度稍大,精緻的腳趾微微蜷縮又伸展,試圖驅散那不適。

  她再次偷偷抬眼看向江晏,見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目光仿佛釘在了那片燈火與黑暗交織的遠方,對自己的小動作毫無所覺。


  也許————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做什麼?

  這個認知讓鶯兒緊繃的神經又鬆懈了一絲。

  一直站著實在太累,腳也麻得受不了。

  既然大人沒有明確表示沒有讓她離開,那麼————按照規矩,她應該————伺候他就寢?

  鶯兒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她想起管事嬤嬤嚴厲地教導,想起那些因為伺候不周而被懲罰的姐妹。

  恐懼再次爬上心頭,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的麻木和職業的本能。

  她悄悄活動了一下幾乎僵硬的腳趾,感受著地毯柔軟的觸感。

  然後,那雙纖細的玉手,開始解自己身上那層薄如蟬翼,形同虛設的輕紗。

  系帶在她指尖下被輕輕挑開。

  紗衣本就只是象徵性地遮掩著玲瓏的曲線,此刻隨著她的動作,無聲地滑落。

  溫潤的肌膚在室內柔和的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江晏的側臉,觀察著他。

  暖香氤盒的房間裡,空氣仿佛凝滯了。

  奢靡的暖意中,鶯兒緊繃的身子跪在柔軟的地毯上,一點點地朝著江晏挪動,如同繃緊的琴弦,等待著他來撥弄,奏響婉轉的曲調。

  鶯兒甚至都已經想好了,待會要配合著叫喚求饒,就像她往常一樣。

  這樣才會讓貴客喜歡,才能活著。

  江晏依舊望著窗外,清江城的萬家燈火在他深不見底的黑眸中明明滅滅,映不出絲毫溫度。

  他頭也不回地淡淡開口:「你若是睏倦了,就自己上床去睡。」

  聞言,鶯兒跪伏的身子猛地一顫,如同被鞭子抽了一下。

  不是憐惜,是嫌棄————

  這樣的客人,並非只有江晏。

  樓里有些姐妹,也曾被如此對待過。

  她們回來時,臉上強裝著平靜,眼底卻是一片死灰,那是連作為玩物的價值都被徹底否定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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